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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宛如請君入甕般的狡黠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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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宛如請君入甕般的狡黠姿態



不管怎麽說。

楚留香等人從龜茲王的營地順利脫身算是逃過一劫。

但事實證明, 石觀音的陰謀絕不是那麽輕易能擺脫的。

即便楚留香他們最開始只是為了被黑珍珠綁架的蘇蓉蓉三人而來,並無招惹石觀音的意思,如今想走也走不了了。

幾人剛離開營地沒多遠, 便又遇上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中原一點紅!

這青年在沙漠裏還是穿著一身黑衣,臉也蒙在黑巾裏, 只露出一雙眼,楚留香和無花就是憑借著這雙眼睛認出了他。

這是一雙奇異的碧綠眼瞳。

冷得像冰, 狠得像狼,暗淡灰白的眼神似山巔的積雪,卻又堅定得像是積雪的山峰。

一點紅也發現了他們。

可在看到這一行人裏的無花和楚留香時, 他眼裏卻並無驚訝, 似乎並不奇怪他們為什麽會出現在沙漠裏。

直到楚留香問他,“一點紅,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一點紅才驚訝地反問道,“你問我?不是你找我來殺那龜茲王的?”

眾人聞言俱驚。

一番交流才弄明白原來一點紅就是之前黑猴悟空和報信的司徒流星口中所說的那個厲害十倍的刺客。

至於一點紅,他身上的事就更離奇了。

一點紅說之前那雙死灰般的眼睛先看向了無花,當目光聚焦在那白衣僧人身上時眼瞳裏便瞬間有了火星燃燒般的神采。

他開口,嗓音古怪嘶啞, “你說我活的像一把劍,是劍便註定會斷折而死,所以我打算試試做一個人該怎麽活。”

無花神情平淡,聞言並無什麽波動。

但那雙白狐眸靜靜註視著一點紅的眼神平淡而溫和, 不以為異,亦不以為喜, 仿佛這發生在一個殺手身上是多麽正常的事。

他也本就是一個正常人, 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員不是嗎?

一點紅看著無花。

在這樣的眸光沐浴之下竟感受到了一種奇異地包容和寧靜,他是個殺手, 必須時時刻刻保持冷靜,但這不一樣,這是不一樣的。

無花淡淡道,“這樣的感受很好不是嗎?盡管會有許多不適應,會遇到很多麻煩,但做一個人的感覺實在很好,是嗎?”

一點紅聽完,死人般蒼白冷硬的臉龐竟扯出大大的笑容。

“是,實在很好,再好不過。”

無花便也唇角微揚,淡淡一笑。

他們兩人對話毫無障礙,但落在旁人的眼裏實在怪異。

竟像是兩個,兩個從前非人的生物如今第一次做人一般,交流著做人的感受,便是氣氛再溫情似乎也有一種怪誕之感。

胡鐵花左看看無花,右看看一點紅。

就忍不住在心裏嘀咕,這兩人不就是人嗎?生下來就是人,又有什麽必要如此鄭重其事地說如何去做一個人?

楚留香看著兩人的眼裏卻盡是理解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有的人雖然同樣生在世間,但或許會有這樣那樣的原因,或自願或被強迫地離群索居,與世間與社會格格不入。

就像只踽踽獨行的野獸。

即便披著人皮,即便勉強站在人群裏也無法真正融入其中。

一點紅因為遇見了無花,因為他的話決定開始笨拙地去學習人類的規則,去真正作為一個普通人在世間生活。

因此一點紅離開了中原,來到了陌生的關外。

但他一到關外身後就有人跟上來,就是那個人告訴他,自己是楚留香的朋友,受楚留香所托轉告他去刺殺龜茲王。

一點紅自然不會旁人一句話便輕信,但那人卻道:“閣下難道忘了楚香帥的不殺之恩嗎?”

一點紅曾和楚留香兩次比劍,這是極少數人才知曉的。

一點紅正是知道楚留香絕不會將這種事四處宣揚,才認為這必定是從他親口轉告的。

楚留香已意識到一點,“那人是故意引你來的。”

且那人必定知道一點紅已有了改行的心思,才只能用這種方式引他來,但知道這一點還知道一點紅和他結為好友的人……

細算來,只有無花、南宮靈、蘇蓉蓉和黑珍珠。

無花現下就在他們身邊同行,南宮靈已死,蘇蓉蓉絕無可能,那便只剩下黑珍珠這一個選項了。

姬冰雁冷冷提醒道,“我們早已知道龜茲國叛國的陰謀裏有漢人參與,但僅憑一個漢人要發動叛國大事談何容易。”

所以那人必定是已在西域有了極大勢力。

沙漠之王劄木合的兒子黑珍珠豈非十分符合這一人選?

楚留香也覺得這猜測很合理。

但他的直覺總是在隱隱提醒他哪裏有不對,直到眸光不經意間落到一旁靜默不語的無花身上,令他電光火石間想到了一個人。

不,其實還有一個人知道的。

就是殺了天鷹子、宋剛,後來消失在大明湖上的黑衣忍者。

先前楚留香把那人和無花視為同一人。

但現在知道了無花不會是那殺人兇手,那這個黑衣忍者又是誰?

楚留香沒有頭緒,但他知道無花一定有。

就像之前無花說的,當危險來臨時,被危機針對的人反而能最快察覺到,以身入局的無花怎麽可能一無所知呢?

無花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註視,淡淡回視過來。

竟像是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似的,那雙狹長的白狐眸微瞇起頗為意味深長的笑意,好整以暇宛如請君入甕般的狡黠姿態。

就像在無聲對楚留香說,歡迎他來解開自己身上的謎題。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楚留香莞爾一笑,最後什麽也沒開口問。

他知道有些事到了他們該知道的時候,無花絕不會隱瞞,現在時機未到,便要憑他自己的本事摸索真相了。

隨後楚留香又問了一點紅在龜茲叛臣那裏見到了什麽人。

尤其是身份是漢人的人。

一點紅倒還真有印象深刻的人選。

不過對方不是黑珍珠,也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對夫妻。

男人名叫吳菊軒,面貌醜陋無比,令人厭憎,但據說是一位文武雙全的大名士,而且智計無雙。

可一點紅卻察覺到,吳菊軒的妻子武功在他之上,且做為主導的隱隱也是他妻子,一個名為無憶的美麗女子。



在楚留香等人說起旁人時,也有人在說起他們。

船,似乎從制造出來就應當行駛在水上,若有人說有一艘能在沙漠中行駛的船,那簡直如天方夜譚一般不可置信,

但現在正是在這樣一艘沙漠裏的船上。

船艙裏一個男人正坐在窗邊翻看著一疊紙張,紙張上密密麻麻的字句赫然寫著的都是龜茲王營地裏發生的一切。

諸人的一字一句,一舉一動,事無巨細。

但男人著重翻看的只有關於妙僧無花的記錄,尤其是看到無花講經時說到“頑石點頭”的故事時,便不禁會心一笑。

這時一道全身和面目都裹在黑衣裏的身影走了進來。

男人連頭都未擡,神色堪稱溫柔地摩挲著手中的紙頁,含著笑意以一種像是回憶又像是一種微妙地炫耀的語氣輕輕道,

“這個故事他八歲那年就和我講過了。”

“我記得,那年他到虎丘來,竟學著高僧竺道生到山上去講經說法,想親身看看虎丘的石頭是不是真的會點頭。”

“我那時跟在他身邊,不明所以,但也聽得入了迷,等他問如我所說,契佛心否?頑石沒有點頭,倒是我一個勁地直點頭。”

說到這裏,男人又是忍俊不禁。

“下山時我才問他這是做什麽,他便和我說了這個故事,我那時竟還傻乎乎問他可見到會點頭的頑石了?”

“他自小就聰慧,還有些壞心眼,當時便一本正經地看著我說,虎丘會點頭的頑石,不是已近在眼前嗎?”

男人說完,微微擡頭。

日光下露出了一張斯文、秀氣的俊美臉龐,眉眼分明還處在少年與青年之間,此刻臉上和眼神裏都洋溢著溫柔而燦爛的笑意。

在船艙的另一側,進來的黑衣人正在他身後卸下身上的偽裝,顯露出屬於女子婀娜的身形,最後人皮面具揭開。

其下赫然露出了一張淡雅美麗但沒有眉毛的素白面孔。

女人坐在梳妝臺前,細致地為自己描上兩道柳葉般的眉毛,等聽完少年興致勃勃講的幼時趣事,輕輕啟唇,溫柔似水般念道,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千裏,兩小無嫌猜。夫君和無花可是自幼相識的竹馬之交,真是令人羨慕。”

“你們本該兩小無猜,但現在隨著長大,你也並不多麽了解他,反而漸行漸遠,與他互為知己的也似乎另有其人呢。”

少年俊美秀氣的面龐有一瞬間的扭曲。

一閃而逝的嫉妒與怨毒讓他的神情幾近瘋狂,完全不覆原先那般溫柔燦爛的文雅模樣。

但只是一瞬間,他很快就恢覆了平靜。

又不禁冷笑道,“楚留香又知道什麽?你又知道什麽?這世上絕不會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比我更清楚他所思所想!”

少年聽出了她的挑撥之意。

不如說她本就這樣一個不安分的女人,就像條在暗地裏窺伺的毒蛇一般,說不定就什麽時候冷不丁給人致命一擊。

“你當初故意接近我的時候,我便明說了,我們之間不過是相互利用的關系,你不要管我和無花之間的事。”

“我雖然答應了和石觀音合作,但前提是不會傷害到無花,希望你也是這麽想的,能安分做好這個信使!”

少年說是這麽說,但他根本就不信任這個狠毒狡詐的女人。

可是無花……

他最後鄭重警告道,“為了無花,我是什麽都願意做的,哪怕傾盡一切甚至要我的性命和李家百年聲譽,倘若無花出了什麽事……”

“我現在對你有多大助力,就會是多麽嚴重的反噬。”

女人對他的威脅卻是面不改色,神情似笑非笑。

甚至故意捉摸不定道,“這可說不準啊,要看誰才是贏家和輸家……”而她,只會是通吃一切的莊家。

“馬上你就能見到楚留香了,你可以好好和他比較一下,他身上有哪些是你沒有又令無花看重的東西呢。”

少年聞言同樣不落下風。

諷刺道,“你又有沒有和曲無容比較一番呢?”

聽到這個名字,女人得意的臉色終於陰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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