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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一一五 你本就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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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一一五 你本就是我的人。

晉|江獨發/一一五

去衡山的路上, 容陵幫丹卿梳理當前仙魔形勢。

近些年,魔族勢力不斷擴張,一些原本保持中立的族落, 相繼投靠魔界。正因如此,魔族行事愈發肆無忌憚,他們四處點火、引發禍亂, 攪得六界烏煙瘴氣。九重天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譬如容陵, 便奉天君之命駐守衡山, 以顧明晝為首的仙界將領等,則率援軍增援各方受難地。

丹卿聽得非常認真,還時不時露出困惑的小神情,等容陵停下, 他才表明自己的看法:“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將六界攪得不得安寧,對魔主屠浮有什麽好處?”丹卿望向容陵堅毅的側臉。越分析局勢,他心底越不安,聲音也不由沈悶了些,“屠浮大張旗鼓, 陣仗看似兇猛, 可九重天應付得並不吃力, 屠浮是另有目的嗎?他會不會故意掩人耳目, 私下卻籌劃著別的謀算?他的目標該不會……”

“擔心我?”容陵一擡眸, 便撞上丹卿憂慮的目光, 他心中暖意融融,嘴上卻玩笑道,“屠浮唯一的兒子死在我兄長手中, 我兄既已隕落,他的仇恨自然轉移到我身上,說來我的處境確實不樂觀。”說著,容陵揶揄地看向丹卿,“既然丹卿仙人如此掛懷我的安危,今後便勞煩仙人好生保護本君了,最好寸步不離、如影隨形的那種,如何?”

怎麽說著說著,又貧嘴占他便宜?

好在丹卿已經十分適應容陵的套路,他睨一眼這位玉樹臨風的小天君,淡然問:“有酬勞嗎?請我做護衛可不便宜的。”

容陵狀似為難:“金銀財寶過於俗套,靈丹妙藥本就是仙人的長處,不如事成後,直接把我當成謝禮贈給仙人吧!”

丹卿就知道容陵的坑在這兒等著他呢,他哼了聲,毫不猶豫拒絕:“不要,這樣我很吃虧的。”

容陵挑眉不解:“怎麽說?”

丹卿端著一臉理直氣壯的從容,耳根卻悄悄染上緋色胭脂紅:“你本就是我的人,不是麽?”

容陵怔了怔,好半晌,嘴角才暈開難以抑制的笑意。

掩袖清咳兩聲,容陵向丹卿作了個揖,正兒八經道:“倒是我思慮不周,一時失言了,還望仙人莫要著惱。”

“神君客氣。”丹卿也似模似樣地回以一禮,然後假裝鎮定地看向別處。

氣氛頓時變得暧昧。

容陵察覺到丹卿的赧然局促,有意緩解他尷尬,便轉移話題道:“阿卿你看,今晚月色是不是很美。”

丹卿先看了容陵一眼,見他嘴角彎彎,眸中盛滿璀璨,這才仰望蒼穹,笑著輕輕“嗯”了一聲。

今夜的風特別溫柔,月光星光交織成迷離的朧霧,天地盡染旖旎。

美是美的,可這種美並不特殊。

大抵最動人的從來不是景,而是陪在身邊賞景的人吧!

丹卿又悄悄望了眼容陵,因為有他在,司空見慣的景色,才能變成無與倫比的唯一!

他一定也是同樣的想法吧。

只要想到這點,丹卿便覺得心尖酥酥麻麻,如有電流劃過。

此時此刻,兩人都默契地不再說話,而是靜靜共享這一刻繾綣。

抵達衡山後,丹卿稍稍矜持了那麽一小會兒,當真豁出顏面,亦步亦趨跟在容陵身後,積極履行起“護衛”職務。

容陵知丹卿懶散,是個不愛攬事兒的快活神仙,如今沒日沒夜當他小尾巴,顯然是真牽掛他安危。

被保護在意的滋味固然不錯,但丹卿總是一臉正氣凜然地守在他身側。那模樣過於可愛,搞得容陵老是下意識看他,誤事尚不至於,但下屬們已經頗有微詞,往常他們匯報公務,三兩句話就能完事,如今卻要翻來覆去不停說好幾遍,再這般下去,容陵覺得,他以實力聞名的聲譽可能不保,說不定還會傳出“太子殿下耳朵不好使了”的古怪閑言。

“丹卿,你過來。”

這日,與諸葛雲等人議事畢,容陵瞧了眼筆挺挺候在帳外的小狐貍,朝他招手道。

“請問神君有何吩咐?”丹卿面不改色走到容陵跟前,一臉公事公辦的模樣。

容陵哭笑不得:“你回去休息吧!先前是我同你玩笑呢,四周都是天兵天將,我哪兒需要你貼身保護?再說以我實力,就算魔主屠浮親自出手,我也並非沒有招架之力。”

“誰說我留在這兒是為了你呀?”丹卿扁扁嘴,不服氣地小聲嘀咕,“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容陵只當他嘴硬,似笑非笑問:“哦?那你這般勞心勞力不吃不睡到底是為了誰?”

丹卿瞪他一眼:“總之不是為了你,我只是好好守著我的私人財產,與你何幹!”

“……”

容陵眨眨眼,私人財產?指的是他?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丹卿臉頰都已經漲紅,他惱羞成怒道:“不要裝蒜,你分明就有聽見的。”

“真沒有。”容陵無辜得很,他一步一步,慢慢地,不疾不徐地朝丹卿逼近。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狹小空間裏,猶如水波般漾開一圈圈紋路,然後將獵物圍困在他以溫柔鑄造的網裏,無處可逃。

“不騙你,我剛剛有些走神,依稀聽你說好似說了私有財產,什麽私有財產啊?誰是誰的私有財產呢!阿卿?”

容陵這聲“阿卿”喚得纏綿悱惻、百轉千回,仿佛在刻意撥弄人心弦。

誰能抵擋神君殿下的美顏攻擊呢?反正丹卿不行。

如此形勢,丹卿屬實有些扛不住,他連退兩步,拔腿就跑:“那什麽,我、我煉兩爐丹後再回來,再見。”

一溜煙功夫,丹卿就跑不見了。

衡山地勢高,丹卿掀開帳簾時,有冷風撲面灌進來。可容陵卻不覺寒涼,因為他的心一片熾熱。

笑著搖搖頭,容陵轉身回桌案,拿起九州輿圖細看。

然他腦海之中,仍不斷浮現出丹卿手足無措的可愛模樣。

足足冷靜半晌,容陵的註意力才能集中於輿圖,其中註紅的諸多區域,是魔域已經下手的地方。無論怎麽看,這些紅點都如散沙般毫無規律,實在難以揣摩背後之人的陰謀或意圖。

如丹卿所說,魔域似乎只是在給九重天使一些不痛不癢的絆子。

這些詭異奇怪的地方,容陵早已察覺,只是那會兒他心緒雜亂無章,直到與丹卿言明心意,他才終於恢覆以往的敏銳清醒。

魔主屠浮,或許當真在鋪一盤極大的局。

他的目標,可能不僅僅是他,是容家人,就連九重天,或許也在他報覆之列。

這一切,都與屠浮其子屠燼相關。

因修行功法之故,屠浮子嗣單薄,屠燼是他唯一的後代,屠浮對這個兒子寄予厚望,偏寵嬌慣又溺愛非常。若不是屠燼作惡多端,且情勢兇險,容陵不認為,他的兄長容廷當時會把事情做得那般絕。

屠燼死後,屠浮大鬧九重天,與天帝展開一場曠世大戰,最終屠浮敗北,狼狽逃回魔城,至此閉關到近日。

如今屠浮出關,一改往日沖動暴躁的行事風格,倒真有些令容陵不安。

多事之秋,丹卿身世也頗多疑點,容陵確實有些害怕,他害怕他護不住丹卿,也唯恐丹卿牽扯其中……

更深夜濃,無邊的黑暗,仿佛化作嶙峋怪手,把容陵困在其中。

他雙眸被墨色覆蓋,古井般深不可測。

放下手中九州輿圖,容陵閉目叩了叩桌案,然後猛地睜開。

事已至此,與其靜觀其變,倒不如拋出誘餌,改被動為主動,徹底摸清屠浮的底。

數月轉瞬即逝。

容陵率領的天兵鮮少閑著,他們與魔域鬥智鬥勇,成功守住人界太平。

丹卿也一直留守衡山,陪在容陵身側。

不過從昨兒起,丹卿便發覺容陵有些心不在焉,似在等待著什麽。

身為九重天二把手,容陵每日都能收到不少傳信,也會回覆許多消息,想必這些都是九重天公務,是以丹卿從不主動過問,他老老實實煉他的丹、守他的“私人財產”,小日子過得很充實。

這日剛入黃昏,容陵便破門而入,他直接揪起正準備煉丹的丹卿,語速略趕:“丹卿,隨我去蘭陀境。”

據丹卿所知,蘭陀境是顧明晝值守的境域,所以,是顧明晝出事了麽?丹卿心底發慌,又不知該怎麽向容陵打聽,顧明晝、容嬋,還有容陵與他,他們四人之間的關系,終究還是比較尷尬。

容陵一睨丹卿面色,就知他在想什麽,獨自悶了片刻,他淡淡道:“放心,顧明晝沒事。”

丹卿松了一口氣,他訕訕擡眸,莫名心虛:“我有沒有和你說過,顧將軍曾對我有恩。”

容陵本來沒什麽芥蒂,但丹卿這麽一說,他口吻便不自覺帶了幾絲陰陽怪氣:“哦?是麽!知恩圖報以身相許什麽的,果然是經久不衰的橋段呢。”

好酸啊。

丹卿聞到了好濃的醋味。

他扇了扇鼻尖,有心賣力解釋,可丹卿有自知之明,他向來不怎麽會說話,萬一讓容陵更生氣,豈不是得不償失?

容陵等了許久,都沒等來丹卿的“狡辯”,險些氣倒。

“都是過去的事,你有話直說,我絕不生氣。”

容陵板著臉道。

說實話,容陵自己都覺得他這番話,像是在拼命說服他自己。丹卿自然就更覺得了,他只能硬著頭皮,扯了扯容陵袖子,賣好道:“知恩圖報是真的,以身相許你可不許亂說。我從前笨笨呆呆,你是知道的,我那會兒一門心思想對恩人好,不自覺就對顧明晝做了許多越界之事,九重天之所以傳出那些言論,追根到底,其實是我不好,顧將軍很無辜。但下界渡劫經歷楚之欽的人生後,我才明白,愛分許多種,打一開始,我對顧明晝就不是情愛。”

容陵也不是真想揪著這些過往不放,但他又很難控制自己的陰陽怪氣。

低眉瞥了眼丹卿拽著他衣袖的手,容陵輕哼道:“你是明白了,顧明晝卻陷進去了。”

這話正正戳中丹卿脊梁骨,讓顧明晝心生誤會的那些事,全是他親手做出來的,他的諸多“報恩”,如今都成了顧明晝認定他曾對他動情的證據。丹卿一方面百口莫辯,一方面又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歉疚。

惹得丹卿難過後,容陵才意識到自己的口不擇言。

他理了理情緒,寬慰道:“阿卿,我與顧明晝打小相伴,你放心,他不是狹隘的人,他只是比誰都更珍惜別人給予他的善意。當初與阿嬋訂婚,他也是存著向天君天後報恩的心思。”容陵握住丹卿的手,旁的話再沒有多說,容陵了解顧明晝就像他了解自己,顧明晝有他的糾結與野心,有他的大義與欲望,他的每一步抉擇,其實都很不易。

能為丹卿選擇退婚,對顧明晝來說,也是他勇敢做自己的第一步。

其實這是好的開始。

“總之,顧明晝與阿嬋取消婚約,我比誰都樂見其成。你也無需過於自責,時間會撫平一切。你我兩情相悅,也不存在對不起誰,懂麽?”

丹卿緩緩點頭:“那我們趕去蘭陀,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容陵蹙起眉頭,他有下沒下摩挲著丹卿的手,眸色深遠道:“前些日子,我心底隱隱有個猜測,便與顧明晝秘密在蘭陀布了個局,若屠浮上鉤,那我探究的方向大抵就是對的。”

“什麽猜測?”丹卿被勾起興趣,大大的眼睛含著大大的疑問。

容陵對丹卿極富耐心,他剝繭抽絲般細致道:“紫葵草的異樣你肯定還記得,它是上古時期便存在的草植,魔域用它做文章曾讓我們吃過大虧,顯然,魔域想利用上古神息對付九重天,但這麽多年過去,世間不可能存在大量上古氣息供他們驅使。”

“假如不存在,屠浮會蠢笨到浪費大量時間嗎?”

容陵輕笑:“他自然不傻,既如此,便說明他有別的途徑與方法,而且還很有幾分把握。或許,某處秘密之地藏著大量未發掘的上古氣息?又或許,他正在想辦法制造。”

丹卿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不會吧,若屠浮真能制造上古氣息,毀滅九重天就是易如反掌的事了。”

話題逐漸變得沈重。

容陵頷首不語。

其實他還有許多有待求證的想法,譬如源族人的存在是否屬實,譬如源族人是如何從天地之主走到滅亡的,又譬如,歸墟當真藏著什麽見不得光的秘密嗎?

關於歸墟由來,容陵曾旁敲側擊向天帝打探過,然他父君一貫深藏不露,說話也真真假假,又或半真半假,反倒容易把容陵引入歧途,容陵便懶得再問。

再者,丹卿身世的秘密,除他與宴祈,容陵沒打算讓第三者知情,在他父君面前,多說多錯,容陵不想讓他覺察出任何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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