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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一一六 仙人再給個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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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一一六 仙人再給個機會吧。

晉|江獨發/一一六

蘭陀境域四季如春, 是一座巨大的百花城,其中又以海棠最為出名。

剛入境,便能聞到空氣裏的馥郁花香。

“要不, 我就在外面等你?”站在九重天駐營地前,丹卿小聲同容陵商量。

“好,在城東海棠林深處, 有間雙層小木樓, 建造得很是雅致。兄長在時, 時常和靳南無過來小住。”容陵知丹卿還沒做好面對顧明晝的準備, 也不勉強,說著,他展平右手,一塊碧綠色玉牌立刻浮現於他掌心, 那上面還刻有一個極雋秀的“陵”字,“這裏面有我註入的一抹神息,你拿著它,可以任意進入我的所有領地。”

丹卿一楞,頗有些受寵若驚。

他小心翼翼接過玉牌,用指腹摩挲了兩下, 嘴角抿開笑意。

“那我先到街上買兩壺海棠酒, 等你回來一起喝。”

“好。”容陵頷首應道。

兩人就此暫別。

容陵獨自去見顧明晝, 丹卿則在繁華仙街閑逛, 他不僅買了幾壇特產酒, 還打包了不少香甜果子。因為心情好, 丹卿也沒把它們丟進乾坤袋,他就這麽一路手拎著,在喧囂卻不吵鬧的笑聲裏, 沿著河流向東慢慢前行。

相比於人間,蘭陀境域的戰況較為平緩。

容陵與顧明晝見面後,先交換了彼此近況,這才進入正題。

“按照你說的,消息已經用可靠渠道傳到魔域。但屠浮那邊,並沒什麽動靜。”顧明晝蹙眉,“你會不會猜錯了?上古時代的六界是什麽樣子,我們雖不十分清楚,但有點可以肯定,天地蘊養的靈氣仙氣是逐漸遞減變弱的,任他屠浮有通天本領,也不可能在今時今日制造出上古氣息,這簡直是異想天開!”

容陵也不著急辯駁,他面上沒什麽起伏,一貫的從容淡然。

似乎只要不涉及丹卿,他的情緒永遠都能平靜如水。

“往往概率最低的,就是事情真相。”容陵與顧明晝並肩站在屋檐下,庭院幾樹紅海棠開得正絢爛,落下大簇大簇的斑駁花影,他面色也被籠在暗色裏,“你可曾見過這般沈得住氣的屠浮?自他出關,從未公開露面。慣愛吠叫的狗,突然止了聲,除了落荒而逃,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成竹在胸。”

顧明晝眉目緊鎖,屠浮與九重天的仇恨不共戴天,容廷斬殺其子,天帝又打得他顏面掃地,這份屈辱,只要屠浮不死,就不可能罷休,所以——

“你向天君稟明過麽?假如猜測是真,九重天也得想辦法阻止或防備。”

“沒有。”

“你怎麽不說?”

“顧明晝,”容陵突然側眸看他,“你有沒有覺得,他怪怪的。”

“誰?”顧明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難道容陵指的竟是?他一副“你是不是瘋了”的表情,“天君?他哪裏古怪?你到底在胡說什麽?”

容陵沈吟片刻:“或許他什麽都知道,他只是瞞著不說。”

顧明晝顯然不讚同:“你最近壓力是不是很大?如果衡山人手不足,我可以撥些天兵天將助你。”

容陵朝顧明晝投去淡淡一瞥,像極了鄙夷。

顧明晝勾勾嘴角,心情莫名放松下來,他們這樣的相處,仿佛又回到無憂無慮的從前。

“反正局已經布下,是真是假,很快便能水落石出。但我認為你拋出的餌,怎麽說,過於怪誕荒謬,而且你居然還敢扯謊到弒神之地,以及什麽上古神息,如果你這假設打一開始就是錯的,怎麽辦?”

“若是錯的,我反而高興。”

顧明晝聞言怔住,他認真打量容陵一番,口吻肅然了幾分:“容陵,你是不是從弒神之地發現了什麽秘密?又或當真帶出了某物?”

容陵搖頭。

他絕不會把丹卿的異樣告訴任何人。

至於設局一事,容陵也知漏洞百出,因他本就困在重重迷霧,他都糊塗著,如何給出清晰的誘餌?

恰恰因他什麽都不懂,屠浮才能放松警惕大膽行動。

容陵此舉目的,也不過是想試探屠浮的意圖罷了。

“我先走,有異動隨時聯系我。”

“你這就回衡山?”顧明晝望著容陵離去的身影,蹙眉問。

“不,這幾日我暫住海棠林。”

顧明晝剛想問他為何不幹脆留在這裏,忽然意識到什麽。

容陵步履漸慢,然後駐足:“如你所想,丹卿也在這裏。”

氣氛戛然凝結。

顧明晝的眼神漸漸冷卻:“這些日子,你故意將丹卿藏著,就是為了不讓我找到他?”

容陵一點都沒有做了不恥之事的羞愧模樣,他頷首道:“顧明晝,我渡劫回來後,一直沒能和你坐下來好好聊一聊。但以你能力,我和丹卿的那些交集,想必你已經查得八九不離十了。”

顧明晝沒有否認,他諷笑一聲,反問道:“容陵,你渡的劫還少麽?”

“可這次不同。”

“那是因為你還沒渡過情劫。”顧明晝聲色俱厲,“我不過稍稍比你晚了一步,憑什麽?”

見顧明晝動氣,容陵反而笑了笑,他坦蕩道:“事已至此,無論我怎麽說,你都會認為是我橫插一腳,阻擋了你和他的緣分。”

顧明晝冷眼覷他:“不是麽?我和丹卿的緣分,早在你之前。”

是麽?換做以前,容陵必須承認這點,可與狐帝宴祈相談後,容陵才知,他和丹卿認識得比誰都早。

想起丹卿,容陵眉眼不禁染上幾分暖意。

“顧明晝,如果你在丹卿下凡前認清自己,不應承與阿嬋的婚事,或許丹卿真會稀裏糊塗和你在一起。可為仙那麽多年,你最是清楚,有些事,錯過就是錯過,哪怕它微乎其微,也絕沒有轉圜的餘地。”

“不論你如何選擇,是甘心放下,還是與我競爭,我都奉陪。”

海棠花隨風搖曳,疏影橫斜。

他就那麽隨意地站在那裏,無需聲張顯擺,自有矜貴高傲的氣勢溢出,那是骨子裏的,既是與生俱來,也是後天蘊養而成。

這番話,多像一個勝利者的宣言啊。

他已經贏得丹卿的心,當然有資本自信。

顧明晝望著氣定神閑的容陵,悲哀地扯了下唇,生來就是鴻鵠的他,當然不懂燕雀屋檐躲雨的心酸。

這些年,天君一家真心待他,容陵早年那般囂張跋扈,也會顧忌他自尊,偶爾讓讓他。

顧明晝感激的同時,也憋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啞火,他是想同容陵競爭的,但他不管怎麽拼命,就是不能憑實力勝出。捫心自問,假如丹卿移情的不是容陵,而是別人,他是不是就不會那麽不甘了?

當然,他在意丹卿,不僅僅是為了這些。他是真的很想好好珍惜丹卿,容陵容嬋的善意對他來說,有溫暖,更有壓力。

似乎只有丹卿,一直在他不知情的角落,默默守護著他,不求索取,不求回應。

驀地攥緊手心,顧明晝突然想質問容陵,你以為這就是結局了麽?

九重天小天君的身份,能容許你順著心意為所欲為麽?你與他能得善終麽?

但以顧明晝現在的立場,他沒辦法這麽說。因為失了格局的同時,也會暴露他作壁上觀的陰暗內心。

……

容陵回海棠林時,門前小方桌已經擺好酒與食。

丹卿正蜷縮在躺椅上,大抵嫌日光刺眼,他還用雪綾羅把眼睛給覆住。

容陵靜靜站了會兒,無聲坐到桌前。

瓷盤裏裝滿各種花式的點心,海棠花顧自簌簌落個不停,大抵它也知道它並不討人嫌吧。

美景紛紛,心中人也觸手可及,所謂圓滿,想來也不過如此。

容陵給自己斟了杯酒,就著睡得正香的丹卿,喝得竟也十分香甜。

丹卿並沒有睡得太沈,大約半時辰後,他迷迷糊糊一睜眼,就看到正背著他偷偷喝酒的容陵。

走到容陵身邊,丹卿拎起酒壺搖了搖,好家夥,都空了一半。

“我專程等你回來一起喝呢,你怎麽不叫我啊?”

容陵好笑:“你是怪我喝了你的酒,還是怪我沒叫醒你。”

“就不能都怪麽?”丹卿嘟囔道,他用袖擺把凳子上的落花掃落,眉眼微微下垂,分明是很正常的神態,容陵卻好似能瞧出那麽一絲委屈。

“抱歉,下次一定先叫你。”

丹卿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那流轉的眼波也沁出幾分狡黠:“可我沒有真怪你啊。”

容陵很會接話題,但就是太會接了:“那你當我也沒真道歉。”

丹卿不笑了,他看容陵一眼,迅速把美酒美食都收進乾坤袋,一臉平靜同他道:“跟你喝酒肯定很沒意思,我還是留著回九重天和雲崇道友一起分享吧。”

丹卿轉身走的時候,竟不忘把容陵握在手心的酒杯接過去,然後將剩餘酒液仰頭飲盡,當真一滴都不給他留。

容陵:……

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容陵起身追上丹卿,軟聲求和:“仙人再給個機會吧,跟我喝酒其實挺有趣的,大家都這麽說。”

“大家是誰?”丹卿瞥他一眼,擺明了不信:“神君喝醉了會跳舞、會唱曲兒嗎?”

容陵滿臉拒絕且嫌棄:“自然不會。”

“可雲崇道友會,他跳的還是霓裳羽衣舞,轉很多圈的那種,厲害吧!”

“……那就……我……也會吧。”

“我不信。”

“……”

天色漸暗,晚霞與海棠遙相輝映,紅得仿佛要燒起來。

小樓時不時傳出笑語聲,若有人路過細聽,大概也只能評價一句“不失童真爛漫”吧。

夜色漸濃。

被黑暗籠罩的角落裏,一身尋常散仙打扮的中年男子,獨自禦劍於半空,似在繞圈飛行。

他周身仙氣並不強盛,臉上佩有麒麟面具,只露出一雙冷幽泛綠的眼眸。

此人正是魔域之主,屠浮。

“尊者,可有什麽感應?”屠浮仿佛自語般問。

一道嘶啞難聽的聲音突然回覆他:“沒有,那仙界小兒恐是在詐你,我們回魔域吧。”

向來目中無人的屠浮,態度竟罕見的恭敬:“是。”

掠過大片海棠林時,沈寂許久的沙啞聲陡然開口:“且慢。”

“尊者有何吩咐?”

屠浮耐心等了會,忽聽那沙啞聲道了句“奇怪”。

“哪裏奇怪?”屠浮立即警惕地逡巡四周。

沙啞聲似乎也很迷惘,他喃喃地,充滿疑惑道:“不可能,怎麽可能呢!方才那一瞬間,我怎會感應到同族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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