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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風雲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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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風雲變幻

回程的路上,世子與世子妃已經自然地同乘坐一車。

“這幾日,與世子妃談心,我與你說了好多感受,好多心事,我還未曾與別人說過那麽多。”子充世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說著說著就睡著了,好久沒睡得那麽舒暢了,只是連累你,哪裏都沒去成。”

“不礙事,世子往後若還是失眠,仍可找妾談心。”

“這程陽是個不錯的地方,還有許多地方未曾參觀,以後得常來。”子充世子說著打起了哈欠,婉華勸了勸:“回到府中還要半日,世子安心歇息,到了妾喚醒您。”

“世子妃,”子充低頭說得溫柔:“這幾年,真的難為你了。”

婉婉淡然一笑:“世子,您無需介懷。”

*

回城的馬車,緩緩走了大半日,停車之時,茹芫和婉婉都走下馬車,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同時問道:“睡著了?”

兩人相視點頭,茹芫一笑:“沒想到歪打正著地,治療了兩位失眠癥患者。”只是想到那位曾經的老東家小相爺,人失眠是因為內心失序煩憂,若找到了讓自己內心安然的方法,自然能安心好眠。所以,她才胡天海地地這兩日與淩雲洲聊了那麽多。

“世子妃,好像有什麽心事啊?”茹芫註意到,雖然婉婉與她熱絡,眼神跟以前比起來,飄忽必定,並不開心的樣子。

“婉婉,我回來了,如果發生了什麽事,你不需要一個人扛著,知道嗎?”茹芫握住婉婉的手,婉婉又是下意識地痛的躲閃,茹芫將手抓來一看,小指上又一片青紫,這是新傷,上次見面並沒有。

“到底是誰在欺負你!”

“沒有,我自己不小心的,”婉婉找了個理由,回到車上去了,茹芫看著她的背影,隱隱感到不安,婉婉生性灑脫,卻也是會偷偷躲在賬後哭泣不敢出來與自己道別的默默忍受委屈的人,只身一人嫁到隨國,手中還掌握著數量可觀的財權,可想而知,婉婉的日子不會太風平浪靜。

“婉婉,”茹芫沒有喊世子妃,而是像昔日姐妹之間那樣親昵地喊一聲婉婉,三年前她是尊貴的郡主,她都絲毫不介意,如今應該也不會介意這個稱呼,茹芫告訴她:“若有一天,你想告訴我了,記住,我一直都在。”

婉婉很想說,其實她很羨慕茹芫,她只需要默默做一個小樂師,不需要時刻為自己擔驚受怕,無牽無掛,一身輕松。

不像她,早已陷入深淵,身不由己,有些事情,不告訴她,不讓她牽扯進來,她便可無憂無慮做自己想做之事,就如她們曾經向往的那樣。

婉婉看著茹芫一臉擔憂的模樣,嘻嘻一笑,說道:“你別替我瞎操心了,我現在可是很有錢,有錢誰還能欺負我。”

“快告訴我,若你也有錢了,有一百兩,你想幹嘛?”婉婉嬉皮笑臉地問。

茹芫笑著答道:“嗯,你若問我有一百兩黃金,我當然是買房子、買鋪子讓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吃香的喝辣的了,小女子不才,這幾年也掙了小幾百兩。”

“那如果,你手中的錢,富可敵國呢?”

茹芫真的有百兩,但富可敵國是萬萬不可能的,想都沒想就把這牛吹出去。

“若我富可敵國,那我就去幫那些真正需要那些錢的人,建屋舍、修溝渠、通道路,還有校舍、醫館、商城,讓他們免於餓死、凍死,免於窮困,讓他們有家、有府衙、有郡縣、有都城、有國家!”

婉婉看著茹芫還是從前一副看我能吹牛吧的表情,又上下看了茹芫一身打扮,還略顯清貧了些,笑她:“你還是先想想吃香喝辣的吧,回去後我給你送點好東西,你多給自己捯飭捯飭。”

幾日後。

世子妃府中送來幾大箱物件,茹芫咧著快笑到耳根的嘴一一清點,其中好幾件看起來做工繁瑣造價不菲的女子貼身肚兜,赤誠紅綠青藍色各色一件,這好歹是男女授受不親的年代,真是親親閨蜜,這些款式要被外人知道了非扣上淫亂的罪不可,茹芫趕緊好好藏到閨房中。

“公子,是不是按照原定計劃啟程回涼州。”

公子前幾日與隨國世子微服出游,回來後,就常坐在營中把玩手腕上的那串鮮紅的珠串,旬邑進營中商議,先提請這個最關切的事。

“再緩緩。”淩雲洲收起手中珠串,若有所思。

“公子,此次隨國請援,確實有蹊蹺。”旬邑繼續說:“這幾日我們派去的暗探來報,未發現齊軍在隨國邊境紮營的痕跡。我軍救援剛到,還未真與齊軍交戰,對方就自行撤兵,而且,隨國也並無任何傷亡。”

旬邑表達自己的擔憂:

“若真如公子所料,隨國並未遭到齊國襲擊,卻以郡主與隨國聯姻時定立的盟約,特邀公子救援,此舉一定是不安好心,”旬邑單膝跪地,請求道:“為安全起見,懇請公子盡快趕回涼州。”

涼州是縵國邊城,淩雲洲帶兵施援隨國時,在那裏設了防備。

“公子,有位叫溪知的南朝使臣求見。”營帳外士兵來報。

“來得正好,看來,我們是想走也走不掉了。”淩雲洲像是早就料到有人會來拜訪他,吩咐道:“傳。”

來人一席深色衣物,披著一件深黑鬥篷,用帽子將頭蓋住,走入賬中,才慢條斯理將帽子摘下,露出一張清俗得不像真人的臉,微微頷首致意:

“溪知見過淩公子。”

“是你?”旬邑一見此人,見不得一個大老爺們說話似女子般陰柔,開口嗤了一聲。

“是你帶走了她。”淩雲洲開門見山,茹芫在觀月樓之時路見不平“救過”此人,如今又是他派往隨國世子府獻藝的樂師,能在縵國在他眼皮子底下將人帶走,也只有此人。

“我們確實見過,不止一次。”

千芮出事之後,南朝派來節使,給縵國敬獻賀禮,在宮中呆了數月,他忙於尋人,並沒有心思見節使。此人能隨意穿行隨國和縵國王宮,不同尋常。

“溪知不知淩公子所指我帶走了何人?”溪知從袖中取出一張行軍圖,遞了上去:“不知淩公子,是不是曾得罪隨國的子都公子,這是我今早拿到的行軍圖,看這樣子,是沖著淩公子而來啊?”

旬邑接過行軍圖,將它遞到淩雲洲手中,溪知公子繼續說道:“想必貴國也已經覺察,淩將軍此次率軍施援,事有蹊蹺。”

淩雲洲看了一眼行軍圖,其中隨國早將重要兵力調至隨國與縵國的邊境,這個情況他早已掌握,只是這圖中還精細繪制出了子都將軍軍營的布防,精細到可以隨時派人去刺殺。淩雲洲一笑置之,擡頭看著溪知,緩緩說道:“溪知,應該不是你的真名吧。”

溪知對於淩雲洲的突然發問,有稍許意外自己的真實身份竟然這麽快被看穿,但也並不吃驚,淩雲洲是一個他一直不敢小覷的對手,甚至,能說得上是最讓他處心積慮的一個對手。

淩雲洲繼續說道:“傳聞,南朝小公子翟辛,游歷各國多年,飽讀聖賢詩書,威名在外,曾不費一兵一卒,為南朝開疆拓土、收覆失地。”

淩雲洲敢肯定,溪知定未料到他已經看穿他的身份,溪知本以為抓住了茹芫這個把柄,就能讓他被人掣肘,可是,他生平最恨被人威脅,他淩雲洲從來不是任人擺弄、坐以待斃之人,他繼續說道:

“可惜,南朝衰敗頹靡已是大勢所趨,再多陰謀,也不過是雕蟲小技,無法改變天下大勢。”

不管被看穿身份與否,溪知一笑道:“淩公子過於擡舉了,翟辛公子的名聞天下,豈是我敢冒充的?”

“我家公子可沒說你冒充那到處耍陰謀詭計的翟辛。”旬邑看著此人嬌柔作態,甚是看不過眼,插話道:“你此次前來,究竟有何目的?”

“旬邑,不得無禮。”來者是客,淩雲洲做了個請的手勢:“溪知公子應未進晚飯,或可與淩某一敘”

溪知點頭:“榮幸之至。”

旬邑不情願地下去備上酒菜,心理嘀咕:他就沒見過這樣的男人,雖然自家公子也是生得俊美,但是陽剛從不扭捏。這位溪知公子,明知他是個男人,但受不了他身上那份嬌媚之氣,竟然讓人、讓人想入非非!

早年,自家公子還被稱作小相爺時,也是因為生得太俊俏了,又不近女色,傳聞(罪魁禍首就是他們這幫長舌的侍衛)小相爺喜歡男子不喜女色,自從千芮姑娘出現,傳聞才當放屁。

若這溪知真的是那南朝讓人聞風喪膽的翟辛公子,那他當年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縵國。

旬邑捂住嘴不讓自己驚呼出聲,他此時才恍然大悟,原來當時溪知公子的目標,是當年的小相爺!

“淩公子既然不將溪知當成敵人,那我們目前利益一致,可尋求合作共贏。”溪知舉杯:“不知淩公子意下如何?”

“哦?溪知公子今日送來的行軍圖裏,連子都將軍府中的布防都繪制的很清楚,這是要借我之手——”淩雲洲手在空中一揮,劃了個優美的弧度。

溪知淺笑道:“淩公子率兵支援隨國,不負盟約,如今這隨國率兵在四方將你們這軍營團團圍住,這隨國恩將仇報,想必淩公子也不會坐以待斃,我們南朝不過是向公子投誠,助公子一臂之力。”

淩雲洲舉杯示意,一飲而盡,回答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蟬要想活命,自然要與黃雀合作,幹掉螳螂。”

至於誰是黃雀,誰是蟬,聰明之人,各憑本事。

高手之間的對決,從不需要過多解釋,溪知已有答案,一切,盡在杯酒中。

淩雲洲給兩人斟了第二杯酒,說道:

“這一杯,謝溪知公子三年前,替我救下一個人,她是我的人,她所欠你的恩情,我替她還。”

溪知亦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說道:“合作愉快!”

“等等,”溪知在隨國與縵國潛伏許久,對兩國的局勢,想必了解得並不比自己少,背後又有南陽的支撐,他目前受困於隨國,若沒有南朝的呼應,不知又要折損多少兵士的性命才能脫逃出隨國的奸計。

“我想知道,你們南朝究竟往別國派了多少奸細,究竟多少南朝女子混入了各國王室,好讓南朝利用女人來達到一統天下的美夢?”淩雲洲笑道:“子充世子肯定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與自己相伴多年的小小樂籍女子,受他恩寵多年,竟是潛伏在他身邊多年,隨時準備聽令取其性命吧。”

溪知此時覺得,他還是小覷了淩雲洲這個對手,息夫人一直深居簡出,隨身侍奉子充世子左右,深受恩寵,她是南朝之人的身份,絕對不是那麽容易被人知道的。

如今南朝沒有理由大舉屯兵入隨國,只有淩雲洲,可以名正言順地屯兵在此,兩國雖是聯姻,但多有嫌隙,稍稍一挑撥,就能讓雙方針鋒相對達到目的,只是淩雲洲生性警惕多疑,與他,若想事成,只能談合作互利。溪知不語,繼續聽淩雲洲說下去。

“息夫人懷有子嗣,即將臨盆,所以,就到了你們實施計劃的時候了,殺國君,挾天子以令諸侯,這個辦法南朝屢試不爽,如此卑劣手段,就想讓天下大統,你們真當天下之人都如此卑劣和愚笨不堪嗎?”淩雲洲這番話,似乎不止是說給溪知聽,這也是他多年的疑慮。

這隨國的子都將軍,手中握著兵權,南朝要扶植隨國的幼主,自然會設法除掉權傾朝野的子都將軍。

溪知仍笑得淡定從容:“淩公子見笑了,成大事者,何須拘於小節。”

“道不同不相為謀。”淩雲洲說道:“我可以為你們牽制姬子都,我只有一個條件,讓我的人我的兵士,都平平安安回到縵國。”

“包括茹芫。”淩雲洲重重說“茹芫”二字,讓南朝以為,她對自己有很重要的利用價值,只要他沒倒下,他們自會費盡心思保她周全。

“成交。”溪知起身欲告辭之際,說道:“三年前,我確實在縵國遇到一名從懸崖跌落的女子,這是在她身上僅留之物,我覆刻了一份,原物已經歸還。”

旬邑拿過帕子,交給淩雲洲打開一看,帕子正中一荷花,寫著程陽二字。

“這名女子現是居隨國,向子充世子獻藝,不過是我請她幫的一個小忙。”

這繡著荷花的手帕,看得出來,這正是竇管家提過的,被竇司籍一直偷偷留著的遺物,這是覆刻的母親的東西。

“這帕中所縫制的地點,正是前幾日,茹芫與世子和淩公子同游之處,溪知擔心,這與淩公子有何淵源,特來相告。”

旬邑聽到此,已是瞪大雙眼,吃驚不已,果真如那不男不女所言,千芮姑娘還活著,而且,公子還見過,還同游了!怪不得明明計劃好偷偷回涼州卻不回了!

溪知笑得柔媚地說道:“話說程陽三年前,不過是一個種藕的小村寨,茹芫到了那裏,做了許多事,才有如今繁榮的景象。”

“她是這世間,難得才情兼備的女子。”

“不,她不過,勇敢追尋本心罷了。”淩雲洲凝視著手中的手帕沒喲擡眸。

溪知起身作揖告別:“今夜與淩公子相談甚歡,希望下次見面仍能這麽愉快結束,溪知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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