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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奴婢想做一只豬,大肥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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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奴婢想做一只豬,大肥豬——

今日到了和然兒約定的日子,千芮如約去素錦布坊。

“千芮姑娘來了?”

一進布坊,千芮看到春芝掌櫃就熱情將迎,神態比往日略顯尷尬不自然,笑著請她:

“有位貴賓,在頂層等候已久。”

千芮看到幾個面色嚴肅著相府服飾的甲衛,何人要見她,千芮已能猜出幾分。

春芝掌櫃領著她到樓上,打開了一個暗格,又出現一處樓梯,素錦布坊逛了好幾次,都沒發現這布坊還有隱藏的空間。

淩相坐在廳中,旁邊有一位熟人,雲璽公子,在下著棋。

“千芮見過相爺,見過雲璽公子。”

千芮註意到雲璽的手,手背上赫然一個大大的疤痕,看他運棋自如,想必是恢覆了。

站了許久,淩相和雲璽下完了手中那盤棋,雲璽給淩相遞上茶盞,便面無表情站在淩相身邊,淩相抿了一口,緩緩問道:

“你就是洲兒藏在別院的女奴?”

千芮印象裏,淩相是那個在馬背上哭哭啼啼一路的老頭,看著慈悲又心軟。如今輕撫著他的茶盞,淡淡的語氣透著一股威嚴。

“奴婢奉命伺候主子。”

“老夫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世子從徐家寨帶到都城的姑娘。”

“正是奴婢。”千芮答。

淩相慈祥一笑,接著說:

“我在宮中時,世子可是常常記掛你,對你念念不忘,世子還說,你家中還有一個弟弟。”

果然,淩相只要稍加打聽,就可以對她了若指掌。

“承蒙世子厚愛,奴婢不敢當。”

淩相上下打量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丫頭,身形樣貌雖不是最佳,渾身透著聰明機靈勁,與當年洲兒母親,竟有幾分相似,南怪洲兒喜歡。

“你可知,你所在別院,是我當年為洲兒娘親所建,洲兒將你藏在別院,足以見得待你不一般。”

“相爺多慮了,小相爺待我的情意,與淩相與夫人當年不同,我不過是一個不起眼的填房丫頭。”

淩相聽了這話,自然明了自己在這女奴口中,暫時還套不出別的話來,放下送到嘴邊的茶盞,又是一種虛偽和善的語氣,問道:

“你今日來見然兒,可是因為家人,受她脅迫?”

千芮並不吃驚,淩相能在此處見她,也應該早知道被然兒利用父母脅迫之事。

“相爺不如直接告訴奴婢,您想要奴婢做什麽?”

淩相眉毛一揚,收起循循善誘的笑容。

“若你能為我所用,我不會讓任何人傷你父母兄弟,還能保他們榮華富貴。”

“多謝相爺擡舉,奴婢很想接受相爺的提議,只不過,相爺恐怕對小相爺缺乏了解。”

千芮面露難色,“小相爺為人謹慎,對身邊人尚多有堤防,奴婢一個毫無根基的填房丫頭,實在幫不上忙。”

“況且,”千芮知道,淩相能想到來收買威脅她這個無名小卒,必是淩雲洲身邊之人難以下手。

“小相爺善謀劃,就算是奴婢知曉了什麽機密告知相爺,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小相爺故意為之。”

淩相嗤笑一聲,擡眼看了看她,說道:

“洲兒親娘,與你一樣,生得嬌艷聰慧,討人喜歡,也是女奴出生,但最終害我淩氏前程,洲兒,雖與我不算親厚,但終究是我們淩氏長子,我不會讓他重蹈我的覆轍。”

淩相話語間,已經給她判了死刑,用一種殺雞焉用牛刀的語氣,說得輕巧淡然。

“不過。”

淩相從袖中拿出一把匕首,說道:

“這把雲鷹匕首,你應該見過,與洲兒手中那把,幾乎一模一樣。”

“你若能幫我將它換來,我可以為你做主,讓洲兒將你明媒正娶。”

淩相將匕首往她面前推過來,千芮慌忙跪下道:

“奴婢不敢妄想做正宮夫人,奴婢膽子小,藏不住事,要、要是被發現了,就是死路一條。”

“是麽?”

淩相將幾張畫像丟到千芮面前,說道:

“千芮姑娘許久未見你父母和弟弟了吧,會不會已經認不出他們現在的模樣了?”

千芮打開畫像,阿爹和娘看起來蒼老了一些,阿娘總喜歡把發髻梳到右邊,千陽小樣子變化大,但他看人時眼光總是往上擡,總是不愛搭理人的模樣除非見過本人,不然不可能畫的出他那種神態,她握著畫紙,看得脊背發涼。

“把你嚇著了吧。”

千璽笑了笑,拿起那把匕首,遞到她手中,說到:

“父相不在的這段日子,哥哥拿走了兵權,父親要回匕首,只是不想哥哥不聽話。”

雲璽拉起她的手,將匕首放到她手中。

“放心,哥哥和我都是父親的兒子,父親不會傷哥哥分毫的。”

千芮收了收神,握緊匕首,說道:

“相爺仁愛之名,天下皆知。”

千芮躬腰一禮道:“為除相爺顧慮,奴婢願以自己性命,換家人平安。他們是當今世子鄉鄰,從小看著世子長大,望相爺顧慮半分薄面,放過他們。”

千芮心知,她的家人,是唯一能證明徐丁丁世子身份為假的人證,此番暗示,相爺會留著他們,留待將來相府成大業之時,想要揭穿假世子的身份,或許還能為他所用。

“好,千芮姑娘可要遵守承諾。”淩相高興允諾,“今日你我相見之事,我不希望第二個人知曉。”

“自然不會。”

“不過,小相爺為人謹慎、多疑,雲鷹匕首藏在何處,我未曾見過,”

淩相犀利的眼神掃過來,千芮忙說:“奴婢需要時間,需要有人助力。”

淩相手一揮,雲璽說道:

“我只要你能換回匕首,有什麽需要,我可以配合你。”

*

千芮又從素錦布坊采買了一些東西,讓春芝掌櫃一起堆在馬車上,假裝開開心心上了馬車,馬車走出走出許久,她打開手心,將方才雲璽公子跟匕首一起放到她手心的那張紙條打開。

是一支畫著雲鷹匕首刀柄的圖案紙,兩把雲鷹匕首的刀柄嵌在一起,竟拼成一只老虎形狀的符號。

千芮心中一驚,將紙條塞進嘴裏,嚼碎,吞掉。

*

自那日見了淩相之後,千芮夜裏噩夢連連,總睡得不踏實,某日深夜,千芮迷迷糊糊中被別院隱約的吵雜聲吵醒,枕邊無人。

別院不大,淩雲洲的書房和議事廳都在隔壁。

她披了狐裘大衣,睡意朦朧,尋到了書房,輕輕推開門,看到他在那張黑色大書案前,挑燈認真批寫著什麽,便靜靜站著看他。

淩雲洲擡眼,看到她縮在一襲白色狐裘裏,委屈又可憐巴巴的站在門外,他招手喚她:

“過來。”

千芮瞇著睡眼走過去,挨著他,把頭伏在他腿上,閉上眼睛接著睡,他揚手打開寬大的黑裘將她一並蓋住。

他撫順她的頭發,輕輕問道:“你最近總睡得不踏實,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她搖頭。

她想過,是不是若她不聰明,是個愚鈍如豬的女人,只知道吃好吃的,穿漂亮衣服,戴漂亮的首飾,只知道一個接一個地給男人生孩子,是不是就能像這樣一直縮在他的身邊,安安靜靜地,什麽也不用管,什麽也不用去想。

“一會兒,他們還要來議事,你先睡吧。”

………

許久,淩雲洲感覺身下的人動了動,似乎醒了,便問:

“餓不餓?想吃什麽?”

千芮揉了揉眼,搖頭,她迷迷糊糊,“然兒——”

淩雲洲笑:“旬邑多嘴,我已經教訓過他了,”淩雲洲又想了想:“至於然兒,難道你在氣我沒給你報仇?你以後可以自己——”

一只手從桌底伸出來,捂住他的嘴,他就著把她軟軟的手捧在嘴邊,她那麽聰明,怎會不知道他心眼不大不會輕易放過欺負她的人。

“是不是無聊了,你想做什麽?明日空了——”

她嘴裏嘟囔:“豬——”

淩雲洲把狐裘掀開,確定某人確實醒了沒有說夢話。

千芮使勁掙著眼皮看了他一眼:“奴婢說,奴婢想做一只豬,大肥豬——”

淩雲洲無奈,繼續把人蓋上,那些議事的屬下,就要來了———

………

千芮這些日子常常困乏得懶得說話,這些日子睡覺時,他喜歡將她衣物退得只剩一層薄薄的絲綢裹身,這樣寒冬臘月的,怕冷的她,每晚就只能摟過來,緊緊貼著他取暖。此時也是暖暖地彼此貼近著,從前在邊塞行軍寒冬臘月,他尤其討厭與一群人擠在一起,寧肯受凍也要自己一個人睡,如今被她貼著,他被傳染上了倦意,得強打睡意才能繼續做事。

別院深夜向來寧靜,千芮隱隱開始聽到嘈雜聲越來越明顯,想著定是發生了什麽要緊事,千芮隱隱覺得不安。淩雲洲的手不批折章時,會伸到她臉上婆娑幾下她的臉頰。

千芮臉蹭著那只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手,有一股讓人安心的墨香,安心睡去。

旬邑招呼著人依序入廳議事,因是深夜,大家都小聲商議,,不是沒看到大大的書案下,露出些許女子的白色的衣裙,稍顯震驚,也不敢多言。

。。。。。。

。。。。。。

鐵匠鋪。

派人去素錦布坊報信後,千芮在心急如焚地在鐵匠鋪等人。

她站在熊熊燃燒的鐵爐旁,聽著鐵匠在外面一錘一錘地捶打,盯著滾燙翻滾的鐵水,一如自己此時焦灼的心情。

看到雲璽緩緩走進來,千芮沖上去著急地問道:

“雲璽公子,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雲璽沒想到,千芮能這麽直接了當地問他這種問題。

“你不懷疑我也要害我哥嗎?”

千芮見過淩雲洲一直隨身攜帶的那把雲鷹匕首,她甚至還拿在手裏把玩過,若不是雲璽給的那副圖,她根本不會想到雲鷹匕首的手柄是有巧思得,兩塊一模一樣的刀柄抱合起來,竟是虎符。

“你不會,”雲璽給她塞那幅畫是冒了極大地風險,他既然給了畫,自然是站在淩雲洲這邊。

“而且,我只能相信你。”

千芮看著他的傷口問:“你不恨他嗎?”

“所有的人,都以為我會恨他,都以為我們會兄弟相殘,包括父親。”

只是,沒有人知道,哥哥從小就是他的驕傲,學堂裏那些愛欺負人的世家子弟,知道他哥哥是少年將軍,都不敢欺負他。

千芮想起,從前在相府第一次看到雲璽公子,他還是一臉稚氣,短短一年多,他臉上的神態,完全換了一個人。

“相爺真正想要的,不是雲鷹匕首,而是虎符嗎,他想調兵對付淩雲洲?”

“是。”雲璽的回答肯定了千芮的猜測。

“哥哥的雲鷹軍,規模實力與父親現在手中掌握的部曲兵力相當,哥哥一定會阻止父親成事,所以父親才必須拿到虎符。”

雲璽公子看來也已經對淩相意圖造反的事了如執掌。

“父親執念很深,我不想他們父子相殘——”

千芮拿出那天拿到的那把匕首,問道:

“雲鷹匕首是君上所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一把跟淩雲洲手中的出自同一個模子,同一個匠人?”

她來鐵匠鋪,就是打聽,什麽樣的情況下,才能打造出一模一樣的匕首。

“要想仿制雲鷹匕首,只有技藝非常高超的人,才能做到,但要同時做好刀身和刀柄是不可能得,光是刀身,要達到那樣得刃度,要鍛造數年之久。”

淩相曾派他尋遍地鐵匠鋪,根本模仿不出雲鷹匕首的做工技藝,只能用真刀換,反正淩相的意圖是虎符。

“所以,這把匕首,刀身是真,刀柄是假,刀柄的一半虎符已經被取出來了。”

雲璽點頭。

“如果淩相拿到了虎符,那淩雲洲、還有曼國,都將會萬劫不覆,對吧。”

雲璽又點頭。

母親一心為他謀劃承襲相位,卻不知父相一心謀劃的是整個曼國,而哥哥一心守護的也是整個曼國,他根本不在乎承襲相位,他從小就知道,父相是英勇神武的開國功臣,而哥哥是他自幼崇拜自由灑脫的少年將軍,母親溫文嫻雅,他們各有目的,沒有人在乎這個家。

“雲璽公子,你可知道,我的家人......”

“畫像是假的,你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家人的位置。”

“可是,那畫像畫得那麽像?”

“宮中技藝精湛的畫像師,可以根據幾年前的畫像,憑空畫出現在的樣子。”

“好!”千芮說:“雲璽公子,謝謝你,你是唯一一個,真正關心他的親人。”

雲璽將手掌伸出來,白皙修長的手背上,赫然印著一條大大的疤痕。

“是我該謝謝你,當時要不是你攔著,這只手掌就沒有了。”

“還疼嗎?”千芮問。

千芮記得在相府曾遠遠碰見過一次雲璽公子,當時他一溜煙從自己面前跑過,還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公子。

此時,他神色黯然,少年本該有的稚氣蕩然無存。

雲璽搖了搖頭,將手收入袖中。

“你能不能答應我,虎符的事,不要讓哥哥知道?”

“為什麽?”千芮不解。

“我、父親、母親、哥哥,”雲璽淡淡笑著細數:“在我心中,我們是一家人。”

雲璽側頭,看著鐵爐熊熊燃燒之勢,正如他們這個家。

“他們心中,謀求的是相位、是家國權勢。”

“我只想,保住家。”

雲璽眼眶濕潤,看著千芮:

“因為,我在意他們每一個人,我不能看著一家人,你死我活。”

“我答應你。”

千芮點頭,她動容,雲璽曾不惜揮刀砍向自己,化解母親和哥哥的矛盾,可是他們爭的你死我活,可知道雲璽多在意他們,在他心中,這對雲鷹匕首,既不能落入淩相手中,也不能落入淩雲洲手中。

“雲璽公子,”千芮輕嘆道:“只是你應該明白,人為了權勢可以瘋狂到什麽程度,若是,淩相威脅到他的性命,我——”

“我不會讓它發生。”

雲璽抓住她的手,說道:

“之前,瀚海將軍曾跟父親商議,到了萬不得已之時,會突襲——”

“到時候,我會設法把哥哥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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