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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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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究竟是何人?

窮鄉僻壤的徐家寨。

剛入春,寨子裏蒙著大霧,天剛見亮,徐丁丁瞇著睡眼吱呀拉開那大門準備往茅房去,恍惚間,好像看到院子裏靜悄悄齊刷刷地跪了一地的人。

徐丁丁揉了揉眼屎,睜眼一瞧——

那群人竟齊齊對著他扣拜,齊聲道:

“臣等恭迎世子回朝!”

“娘,鬧鬼啊——”

徐丁丁差點嚇得失禁,魂飛魄散大叫一聲,迅速拴上門,往徐大娘房裏跑。

徐大娘養在側房的幾只胖乎乎的大白鵝,聽到主人驚呼,拍著翅膀撲了出來,雄赳赳朝一地官兵啄去,徐大娘騰地從床上跳起往兒子奔去,屋內屋外頓時亂成一團。

*

徐家寨另外一頭,千芮的藏書洞,千芮揉著睡眼在書案前提筆記錄,徐大哥媳婦圓圓瞪著一雙眼睛坐在千芮對面,自顧神秘地說:

“他又出去偷人了。”

徐大哥媳婦眼神中閃出狡黠的光,接著說:

“大白天無緣無故關著門,以為我不知道。”

徐千芮平靜地聽著沒說話,徐大哥家媳婦眼珠一轉,噗嗤笑起來:

“我不怕,大火會把他倆燒死,都燒死!哈哈......”

看來是癔癥又犯了,千芮拿手裏的筆敲了敲書案,正思考著幾年前看過的那本醫術放在了哪裏。

好幾年前,有人看到徐大哥媳婦脫光衣服在後山跑,嘴裏嚷著一些沒臉沒皮的胡話,說:“不要、不要、來這麽多人,我怎麽受得了”自那次之後寨子裏沒人她當人看,笑她中了淫邪,讓徐大哥將媳婦頭發剃光,請道士燒邪避災。

徐大哥不忍,千芮說自己在書裏看到古方,可以醫治,就將她留在藏書洞照料,沒多久,徐大哥家媳婦果然好了,說話行事都跟常人無異。

此後,寨子裏三姑六婆,遇到疑難雜癥找來,千芮翻翻藏書,能治個八九不離十。

“為什麽他倆會被火燒死?”千芮問道。

“火油,很多火油,他們藏在山洞裏”。徐大哥媳婦陰沈笑著,篤定地重覆道:

“反正,大家都要死了!哈哈、哈哈......”

清醒的時候,徐大哥家媳婦知道自己有時候犯糊塗說胡話,寨子裏的人,婦孺在她身後會指著她竊竊私語,寨子裏的男人,眼睛直勾勾盯著她,不動聲色地嘲弄。

一想到現在,那些看不起她對不起她的人都要死了,徐大哥媳婦開心大笑:

“都要死了,哈哈哈......小千,你快逃、你趕緊逃吧......”

徐大哥家媳婦說完自顧地跑了出去。

徐大哥憂心忡忡走進來交待原委:“前兩天我堂弟媳婦滿月,我看她狀態不錯帶著一起去湊熱鬧,這幾年她一直想生個孩子,所以,又受刺激了。”

“昨天半夜跑出去,不知看到了什麽,又開始說什麽什麽死不死的胡話。”

徐大哥記得小千囑咐過,媳婦一有異常就來找她。

“徐大哥別擔心,我加點藥量,讓大姐按時服用,若還不好,再帶她來找我。”

千芮蹙著眉頭想徐大哥家媳婦剛才說的話。

“好、好,謝謝、謝謝小千!”徐大哥連道謝後趕緊拔腿去追媳婦。

“你知道,寨子裏的人怎麽傳你的嗎?”

門吱呀一聲被掩上,徐千陽倚在門邊上,微黃的晨光映得他小臉更顯得稚嫩俊俏,他翻著白眼看著徐千芮抱怨:

“你就整天只知道與這些人說些無聊之事,怪不得大家說你是巫婆轉世。”

“有沒有好聽點的?”

千芮邊把藥方從書中抄錄下來寫在紙上折好,徐千陽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她不是第一次領教,但總歸一腔娃娃音,說得越嚴肅,反而越讓人聽了想笑。

“好聽點的,說你是徐家寨聖女。”

“你那些藥,還是讓我去抓的,不過就是一些喝不死人的助眠的草藥,非有些人說你能治百病,騙人!”

千芮認真反駁道:“你不懂,這古書上寫了,大部分毛病都是思慮過度所致,吃得好睡得香就是最好的“靈丹妙藥”。”

“爹讓我叫你馬上回去,有急事。”千芮剛收拾了出了藏書洞,就看到爹娘喜上眉梢地趕來。

“如苑,徐家寨有大喜事,趕緊回家換身衣服,去你丁丁哥家道賀!”

“我不去,”千芮對見到這個徐丁丁就頭疼,胖墩墩流著哈喇子,成天想著娶她當媳婦,“徐丁丁家的喜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徐丁丁,大名徐家祥,整個徐家寨的人除了嫁進來的都姓徐,千芮爹是寨子的教書先生,給取了個好聽的大名,徐如苑,說只盼她人生順遂,徐徐如願。

千芮是她給自己取的小名,又做主把弟弟的大名取成千陽,爹娘也是遇到正事得時候才叫她的大名。

徐家寨地形窄而狹長,徐丁丁家住最東面,千芮一家住最西面,從她的藏書洞直至家裏,千芮聽得爹娘眉飛色舞說起徐丁丁竟是曼國君上流落民間世子之事:

“打頭來接你丁丁哥哥的,可是當朝的宰相,宰相親自跪拜在你丁丁哥——世子屋外,痛哭流涕,說當年君上為避戰亂,無奈將唯一的子嗣遺落了民間,淩相經歷十幾年艱險才終於尋得世子下落,君上與王後期盼多年,如今終於可以親人團聚,你不曉得,那場景好不感人,看得大家跟著哭成了一團,這會家家都張羅著慶祝道賀呢。”

“天啊!”

兩姐弟聽完,千芮充滿警覺地覺得離了個大譜,千陽充滿興奮地覺得離了個大譜。

千芮把剛聽爹娘說的事兒在腦子中捋了一遍,趕緊拉住爹娘的手,憂心說道:

“爹、娘,趕緊收拾點要緊的東西,這事太蹊蹺了,女兒心裏不安。”

聽了女兒這話,千芮爹娘打住了笑臉。

女兒幼時得了場大病,想盡了辦法治,郎中都只知道搖頭,眼看著孩子奄奄一息了,千芮爹去求了個道士,生了一圈烈火,讓把孩子放進火圈裏驅邪。千芮爹抱著女兒站在火圈裏,女兒被火炙得扭動不安,千芮爹不忍心,早早把孩子抱出火堆。道士勸不住,搖頭嘆息道:

“罷了,你家姑娘這命數,是福是禍,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自那以後,女兒就與平常孩子不同,總是無故蹦出尋常人聽不懂的話,道士只說,是之前附在女兒身上的邪魅沒驅除幹凈。打小總不愛開口說話,喜歡自己一個人坐著發呆,寨子先祖留下一山洞的藏書,平時根本沒人看,女兒認了字就成日喜歡在藏書洞裏。

村裏人都說這孩子是被換了魂,小時候偶爾能聽得這孩子說一些不知誰教的胡話,待慢慢長大了,也不知是孩子懂事,還是他們習慣了,孩子心腸熱,也不知怎麽就學會幫人解憂看病,村裏人都說她是靈姑轉世。

沒有不支持的。女兒自幼機警聰慧,主意過人。千芮爹娘對這個女兒自是有求必應,從不以父母威嚴束縛她。

千芮爹也納悶這個事,陣仗那麽大總說不出哪裏不對勁,又聽女兒這麽一說,頓時心裏有點發怵:

“怎麽說?”

“爹、娘,女兒問你們,若是遇到危險,爹娘會不會丟下我和千陽,自己逃命?”

當娘的萬不能想象那樣的場景,千芮娘抓住女兒的手,急忙說:

“說什麽啊,你和千陽是我們的命根子,爹娘拼了命也要護你們周全!”

“娘說的話,是人的本性,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樣的。”

千芮繼續分析:

“所以,君上和王後,怎麽會把自己唯一的孩子丟在徐家寨這山旮旯這麽多年,不管不顧呢?”

“哦!”

千芮爹用力拍了自己腦袋一下,激動地說:

“我想起來了,丁丁娘以前說過,她把丁丁接回家,花了不少錢,丁丁怕不是她買來的孩子,謊稱是途中撿來的!”

千芮娘越聽心裏越發慌,雖然他們一家人老實本分,行的正坐的直。但徐丁丁如果不是真的世子,知道內情的人會落得什麽下場是可以想象的到的。

“她爹,別亂說,誰買賣孩子可是要吃牢飯的!”

“爹、娘,不管真假,安全起見,我們得出去避一避。”

千芮突然想起今早徐大哥家媳婦說的“反正都要被燒死”的話,更是覺得不安,她那些古書沒有白看,這事左右看著不合道理,而且她從不信天上掉那麽大的餡餅。

千芮唯一不明白的是,徐丁丁一家在徐家寨多年,寨子裏的人互相都知根知底,徐丁丁一家一無錢財二無權勢,實在無利可圖。

雖是如此,縵國宰相親迎,官兵護送,加上聽爹娘描述的,徐丁丁家門口鋪滿綾羅綢緞,金銀珠寶,這麽大的排場,又不像是假的。

“女兒說得有道理!”

千芮爹向來什麽都聽女兒的,轉身向千芮娘:

“就聽女兒的吧,小心使得萬年船。”

路口鑼鼓喧天的,鋪了一地紅毯。

徐丁丁娘倆還沒懵過神的功夫,已然換上錦衣華服,恭恭敬敬被請上轎輦,準備離開徐家寨,徐大娘舍不得遺棄屋裏的家當,非要全搬上馬車,包括那兩只雄赳赳的大白鵝也綁在馬車邊上,才又耽誤了不少功夫才成行。

徐家寨村民整齊跪在馬路邊,個個伸長著脖子要看看世子風頭。

徐千陽貪玩擠到了人堆前,千芮好不容易擠進到他身邊剛擰他耳朵,就被跟著趕來的爹娘拉住,跟著眾人一起跪下,跟眾人齊喊著:

“恭送世子!恭送世子!”

徐丁丁掀開轎輦簾子往外望,平日鄉裏鄉鄰的跪拜了滿滿一路,他一眼看到在人群裏頗為打眼的千芮妹妹,咧著笑到下巴的嘴驚喜叫道:

“是千芮妹妹啊!”

聽聞這聲,本來喧天的鑼鼓突然全停下,領頭的那個相爺警覺地停下了抹淚的手,跟一行接送世子的人一道,眼光齊刷刷朝千芮看去。

徐丁丁比千芮大幾歲,寨子裏的姑娘數千芮最漂亮惹眼,千芮打小不怎麽跟他們一堆孩子玩在一起,有點清高,有點特立獨行,多年來一直徐丁丁心頭之好。

“恭送、世子。”千芮低頭跪拜。

“哎,陽陽弟弟、千千妹妹,你們別、別哭啊——”

哪只眼睛看見她哭了?千芮轉頭看徐千陽,他耳朵被擰痛,眼睛委屈巴巴的噙著眼淚,千芮氣得又狠狠擰了他另一邊屁股。

“世子與我們自小一起長大,自然是舍不得世子。”寨子裏的人聽千芮這麽說,紛紛附和說“我們舍不得世子。”

剛得知自己竟是世子,徐丁丁高興勁兒都沒有緩過來。

話說兩年前,徐丁丁到了該娶親的年紀,每日央著徐大娘到千芮家求親,沒想到千芮家油鹽不進,氣得徐大娘在寨子裏到處嚼舌根,說千芮一家眼高於頂,貪心不足,配不上她寶貝兒子。

如今看到千芮跪在路邊軟言軟語,淚眼婆娑,徐丁丁頓時感覺飄飄然,靈機一動對著千芮身後的千芮爹說道:

“千芮爹,千芮妹妹舍不得我,不如隨我去游玩一趟,到時候給您送回來,可好?”

刀!姐,有刀!徐千陽面色慘白,扯她的袖子小聲提醒,千芮轉頭,赫然看到自己和弟弟腰間抵上了兩把鋒利的刀。

“娘,記得我說的事。”千芮看著阿娘微笑。

千芮爹也看到了匕首,顫抖著連忙跪拜道:“世子看得上千芮,是她的福氣。”

徐丁丁心裏樂開了花,連忙應承下來:

“那就這麽定了,千芮妹妹,你跟我們一起走,哥哥會照應你的。”

千芮心想,有時候人蠢,即是壞。

千陽咬著唇忍著哭,眼淚在眼眶裏憋得發紅,千芮柔聲安慰:“放心,沒事。”隨即往前一拜,行了個大禮:

“謝謝丁——謝謝世子!”

腰間的匕首收了起來,千芮起身走到轎子邊,擡腳準備上轎——

一把利劍不知什麽時候伸了過來直抵在她脖子下。

“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竟以為自己有資格與世子同乘?”

轎子裏傳來的這句,來自徐丁丁媳婦那慣常的尖酸刻薄聲。

兩年前丁丁娘求親不成,到處求人在寨子外娶到的媳婦,平日裏把徐丁丁管得大氣不敢出。

“世子妃教訓得是,我——草民莽撞了。”

千芮不敢有半點慍色,後退兩步,對著利劍鞠躬道:

“這位將軍,麻煩請帶路。”

看著突然冒出來的鄉野丫頭,蕭秦一臉冷峻,看到淩相朝這邊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蕭秦把劍收起,領著千芮往後走。

*

徐家寨後山。

“娘,我們去哪啊?”

走了許久,鑼鼓聲都幾乎聽不到了,千陽趴在爹爹背上忍不住小聲問。

“噓!”

山路陡峭,四下無人,千芮娘把千陽從丈夫背上抱下來,示意他小聲說話。

“照你姐姐說的,我們先回宜陽老家避一段時日。”

剛才四處都看得到官兵把守,他們走了一條平日無人的小路,已經翻出了兩個山頭,千芮爹娘才敢稍停下來休息。

“千芮爹,快看!”

千芮娘指著遠處升起的煙霧,慌張地喊自己丈夫。

“那邊,是不是徐家寨?”

兩座山開外,正是寨子的位置,漸漸升起巨大濃煙,千芮爹跌坐在地,老淚縱橫:

“徐家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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