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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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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嬌

方泊臨瞠目結舌,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喜歡竟然讓林詡厭惡到這種程度,甚至於不敢上前幫林詡順氣,怕林詡更厭惡,只敢站在風口,替林詡遮攔呼呼來的風。

經此一遭,林詡胃裏明顯舒坦多了。他的手撐著綠化帶外沿的瓷磚,氣喘籲籲地弓著身子,深呼吸平緩氣息,間或性咳嗽幾聲。

人總是擁有過好的便不願意將就了。和方泊臨分開後,他一個人吃著曾經的飯菜,怎麽都覺得難以入口,吃進去了又忍不住吐。

上學時抱著“補充體力學習”的決心,林詡逼自己必須要吃進去點,但也僅僅是草草咀嚼幾下,大多還是倒掉了。放假這幾天待在家裏不出門,不過是坐在書桌前寫點題目,沒有什麽體力消耗,林詡就沒吃過一頓正經飯。

這樣身子低下來,被垃圾桶擋住後,反而沒那麽冷了,剛剛的風吹得人的臉都要癱掉了。林詡想。

由於過分貪戀溫暖,直到腿腳蹲得有些發麻,他才擡頭,正準備掉個方向回家,便不可避免地和方泊臨對視上。

他還沒反應過來,方泊臨就垂下頭了。

林詡覺得很奇怪,方泊臨嘴上說著很喜歡他,但實際上每次對視都是他先避猶不及地移開視線的。

方泊臨這般一幅想上前但又極其畏懼的模樣,給足林詡機會去細細端詳面前這個看似對他“窮追不舍”的人。

他註意到方泊臨的太陽穴有處小擦傷,不知道是上午摔跤搞的,還是剛剛摔跤搞的。無論哪一種,被方泊臨“強詞奪理”後都和林詡沾些關系。

在現在這個全世界都被白色籠罩的背景中,那一點點紅色格外顯眼,莫名可憐得很。

林詡的心腸倒也沒硬到那種程度,他只是想遠離方泊臨,不是想傷害到方泊臨。

“我吐和你沒關系。”,解釋完林詡就走了。

-

方泊臨猛地擡頭,又在追逐林詡背影的路上一去不覆返了。

可一直以來林詡走路都不算太快,身邊沒有人陪伴,更是習慣性走在道路的邊緣,好像是在刻意給三千米能跑全校第一的方泊臨留下位置似的。方泊臨發現他和林詡的距離是有在縮小的,現在經由林詡“提醒”後他只需要邁一個大步就能跟上林詡了。

“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著實是很奇怪,難道說話時不看著對方的眼睛,單純由語言帶來的感染力會小得多嗎?過去不到半個小時,方泊臨就自顧自愈合傷口,恢覆跟林詡打商量式講話的語氣了。

林詡冷淡地回覆:“你別管我。”盡力走得筆直些,藏住虛弱的痕跡。

“我心疼你。”

“咳咳咳……”他開始咳嗽,咳得臉上紅暈一片,本就幹裂起皮的嘴唇被拉扯,冒了血珠掛在唇上,拿手胡亂擦過後擦得下巴上全是斑斑駁駁的紅印子。

“你別這麽……”

大腦負載太多,林詡一時想到的形容詞只有“惡心”,但這個詞意味很不好,他撇撇嘴遂作罷了。

“那我不直白點,你又裝聽不懂,要躲我。我還是惡心一點好,說多了,你也就習慣了。”方泊臨神色自如地說,仿佛對林詡的話置若罔聞。

-

好無力,好無力,好無力。

啞巴遇上黃連,有苦說不出。

林詡遇上方泊臨,非但有苦說不出,苦都全被別人占據先機哭訴完了。

“你不要無理取鬧。”他終於找到個詞能準確描述方泊臨的狀態,懊惱自己怎麽又和方泊臨扯東扯西扯到感情上了。

“你不喜歡我,才會覺得我無理取鬧。你要是喜歡我,我這叫撒嬌。”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詡如寒冰至方泊臨大張旗鼓迎。

林詡平生第一次生出想痛快打一架的念頭,把心裏的郁結之氣全撒出去。他氣勢洶洶地瞥了方泊臨一眼,口不擇言地說:“我真的很想和你打一架。”

恰好走到街道的拐角,方泊臨快步向前幾步後折返,俯下身堵住林詡,睜眼瞎似的眼睛要貼人臉上了,似乎是在掂量林詡話的真假以及可行度。

末了輕輕眨了下眼,認真地說:“那你別打我臉就好了,其他地方隨便你打,我不還手。”

林詡放棄了和方泊臨打架的念頭。因為方泊臨只是靠近他,把他逼到角落裏,胸膛就跟鋼鐵一般推不動了,真打架肯定是打不過的。

不還手的打法根本不算打架,像......

姑且稱他為一種較為“惡心”的打法吧。

-

“你能不能別這麽臭美。”

天天愛護你的臉,連螞蟻都要比比誰美,拍個照都要嫌憔悴不拍。出個門一窩蜂的人盯著你的臉看,來要聯系方式,你又難受。

自己怎麽不知道反思一下為什麽那麽愛耍帥,總把錯誤推給別人。

“那還不是因為你長得太好看了,我怕配不上你,自卑刻入骨子裏頭了。”方泊臨退回安全距離,若無其事地抖掉羽絨服上的雪。

“咳咳咳......你少不要臉,我討厭死你了......咳咳咳......我不討厭你......你能不能別老說什麽好看不好看,喜歡不喜歡,真的挺那個的......挺讓人接不上來話還想吐......咳咳咳......”

方泊臨觀察到林詡磕磕巴巴地罵了他一通後氣色好多了,人也沒那麽抵觸了,終於等到契機,順其自然地從自己背的書包裏摸出瓶礦泉水,擰開,塞進林詡手裏,補充道:“沒開封過的。”

林詡的喉嚨幹澀得像裂土,渴望著水分的滋潤,近乎是狼吞虎咽地灌下了這瓶水。胃裏一股暖意流過,他才後知後覺原來喝進去的是溫水。

這麽冷的天,礦泉水是怎麽會是溫的呢?

“怎麽會是溫的?”

“因為是專門給你準備的。”

手裏的礦泉水突然變成燙手山芋,林詡接也不是,還也不是。天空下小雪,有雪花要飄進瓶子裏了,瓶蓋在方泊臨手裏,林詡不得已將水往裏挪,好像是在接過水,也是接過方泊臨的心意。他別無選擇地又往外面挪,謹慎地覆原到原地。

方泊臨無聲地笑笑,把瓶蓋遞給他,如同宣告誓言般地講:“拿著吧。林詡,我對你好,是不需要你還的。”

拿著吧,你只用拿著就好了。給我無處安放的愛找個地方擱置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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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一路,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著沈默。

方泊臨沒有邊界感地護送林詡到小區門口,但極有分寸地沒有跟隨林詡上樓。

望見熟悉的房間燈亮了又滅了,方泊臨在想,林詡今年過年會不會沒有那麽孤單了。

體力消耗過量,林詡食欲大振,胃裏難得吃進去點東西,吃過後便忍不住打哈欠,想睡覺。一夜無夢,睡得很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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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林詡潛逃命運多次卻依舊沒有忘懷,並且上天選擇了最清晰可見的一種方式讓他強行接受。

同樣在今天,方泊臨感知到自己運氣極好地窺探到一道漏風的縫隙,並成功將它用力撬開、砸開,做盡一切搗蛋之事,逼迫林詡打開門,放他進去,讓林詡目睹經年累月加固的壁障在他面前不過如此。

2024年是個好年,沒說開的話全都說了,沒解決的問題尚有很長的一輩子,不用再有什麽顧忌了。

堅強的少年請向前走吧,在最好的年紀裏過得幸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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