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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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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巾

臘月二十九,辭舊迎新的好日子。林遠開車帶著林詡和許淑清回老家祭祖和過年。

高速路面雪壓得厚實,輪胎碾過,拖出長長一道溝壑。北川今年冬天格外冷,車載空調開著暖風也形如虛設。

林詡揪著毛衣的邊角,盡可能地將毛衣扯得稍微長一些,最起碼要及至小臂中央往下,不能顯得過短。

上了防滑鏈的車輪轉動變得稍顯遲鈍,行駛過程中會有一定的震動和噪音,讓林詡有點心煩意亂,不停地朝窗外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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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水災過後,村裏的房子得到政府的批款修繕。家家戶戶都住上了平房——院子裏辟出塊地栽種蔬菜、蓄養家禽。過年時期,村裏面熱鬧,剛到村口,便有狗吠聲。不多時,幾條小土狗從彎彎繞繞的岔路口竄出來,邊叫邊挨在車邊上跟著走。

一切都是那麽的欣欣向榮,生活四平八穩地運行著。災害帶來的跌宕起伏經由時間流逝,已被撫平大多數。

林家算是村裏的大戶,幾位爺奶輩老人的房子建在一塊,彼此互相照應著,天天串門玩,也是個消遣。是以先看見他們回來的其實是林詡的大爺爺,他恰好在屋外餵雞。

大爺爺招呼著揮手,隨意灑下剩餘的飼料,“哎,林遠家的,回來了啊。”

“是的,大伯,過年不得回來啊。”林遠把車停了,下車把後備箱裏的東西提出來,和人問好。

“這是林詡吧,還是不愛講話,瘦瘦的,一群男孩裏數他文靜。”

林詡點點頭,不知道怎麽稱呼對方,索性說了句“您好。”,剛剛他彎腰伸直手臂拎牛奶,使得毛衣往上一出溜。風從袖口灌入,猛地凍得一激靈,這會兒只想趕在見到奶奶前把毛衣往下拉一些。

“他是不懂做人,小時候沒教好。哪有做長輩的給小輩主動搭話的。”林遠不留面子地指出,

“是的是的,成績好,做人也要跟上。”大爺爺表示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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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門的大鐵門敞開著,腳才邁入院子,一群幾歲小孩跟著條大黑狗前來擋路。

廚房裏的婦女聞聲而出,“小弟回來啦,怎麽帶這麽多東西。”,接著往堂屋裏喊一聲:“林卓成、林卓凱,出來幫你伯父拿東西。”

狗這種生物是通靈性的,黑狗叫了幾下,覺得外來者沒什麽危險,卸任看門義務後便又繼續回去跟小孩子們玩了。走之前甚至還朝林詡甩了甩細長的尾巴。

農家過年大多是這樣:男人們圍著個火爐講今年賺了多少錢,小孩們圍個火爐各玩各的手機,女人在廚房裏一起準備燒飯。

林遠和許淑清都很好地融入了群體。而林詡因為沒手機,只得被孤零零地隱形排擠在外。周圍人在開黑,林詡在觀察院子裏跑來跑去的黑狗,靈活又矯健,和他認識的上一條狗完全是大相徑庭。方泊臨怎麽會把冬天養得那麽胖,都影響跳躍能力了。

在林詡找出大黑和冬天的第五個不同前,他被奶奶叫進房間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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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打量林詡一番,欣慰地下結論:“小林詡現在長這麽高了,都比我這個老婆子高出一大截了。”

“確實比之前要高一點了。”林詡笑著說。屋裏火燒的旺,呆久了熱得慌,他把棉襖的拉鏈往下拉了點。

奶奶順手幫他理理衣領,瞥見裏邊的衣服,問:“怎麽還穿著這個白毛衣,不短嗎?奶奶再給你打一件新的。”

“不短的奶奶,還有好長一段能長高的日子呢,現在打了,沒幾天就又短了。奶奶你年紀大了,該多休息休息,享享福,別擔心我。”林詡就猜準了有這一出,給奶奶展示下並不是很短的袖子,從容不迫地說道。

老人家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老伴去了後,她整天守在院子裏,時不時被接去城裏大兒子家裏住幾天,時間好像也就這樣過去了,是難得平和的晚年生活。對於林詡這個一年回來一次的孫子她只記得個模糊不清的臉,每年都要重覆一句“長這麽高了”,要準備打新毛衣了但每年都被“還能長高”的理由搪塞。

接連兩三年了,老太太也咂摸出點意味,算得清楚林詡今年該多少歲了,該有幾年沒穿過新毛衣了。

“還唬我,你今年19歲了,馬上二十了,還能長多高?人小鬼大。”她往林詡肩上拍了下,佯裝惱怒。

實際上正兒八經十六歲生日才過去五個月的林詡略感挫敗,他拉過奶奶的手,無奈地講:“奶奶,我哪有19歲,我現在還不到16.5歲。”

“別騙我,我算出來,過了年你就該二十了,放在以前都是談婚論嫁的年紀了。怎麽能穿袖子還短一大截的衣服,出去有小姑娘看得上你嗎?”

老太太如今在誰家都算是長輩,到哪都受寵著呢,怎麽能容忍被區區一無名小卒拒絕,當即松開林詡的手,翻箱倒櫃開始找毛線。

......

確實沒被小女生喜歡過,但被小男生死纏爛打且表白搞得心神不寧數十日的林詡莫名羞恥起來,難為情道:“我還在念書,不需要別人看上我。”

緊接著又跟上奶奶。這屋裏東西多,光線又不甚明晰,他怕奶奶磕到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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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每年都說還能長,現在好了吧,長得這麽高,給你準備的毛線都不夠織成件毛衣了。”老太太瞇睎著眼,比比林詡的身子,瞅瞅手裏的毛線,發現怎麽著都打不出一件新毛衣了,埋怨極了。

“沒關系的奶奶,身上這件還能穿很久。”林詡放下心來,毛線不夠就好,不用麻煩奶奶了,承載太多還不起的,擁有過一次就足夠幸運了。

奶奶的眼珠轉轉,似是想出好法子,開心地問:“你要圍巾不?給你織個圍巾,晶藍色的,襯著人也水靈。”

望著老人笑得炸花的眼角,林詡頓住。那笑容他經常在另一個人身上看見,都是從眼底透出來的亮,好像將對方全然盛在眼中,好好愛護著一般。

但奶奶是歲月沈澱下的與年齡符合的仁慈,方泊臨明明和他一樣大,為什麽也會擁有這樣不相稱的眼神?

林詡發覺他又無法自拔且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對方泊臨的好奇,並且這一次的好奇比之前的更加難以抽離出。

“不說話就當你應下了啊。”

他沈默著,久久舍不得張口回絕。

於是奶奶說幹就幹,挑著燈,專註地鉤織圍巾,直到被叫好幾回去吃晚飯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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