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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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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團卷

學生群體正式放假前的那段時間,南方沿海地區頻頻遭遇臺風侵襲,暴雨連綿不絕。部分城市因風暴潮和持續強降雨引發了嚴重的洪澇災害,城市內澇、海水倒灌、交通中斷等問題接踵而至。

北川地理位置靠內陸點,影響不大,但柏油路也曬得發燙,出門趟便渾身汗津津,和置身於蒸籠之中沒多大區別。三伏天暑氣與濕氣擁堵在一塊,呼進去口氣都是燥熱難耐的,壓得胸口發悶,喘不過氣來。

少年宮裏邊有個浙江女老師,幫班上中暑的學生們抓痧。其他老師聽說這法有用,跟著學抓痧。一時間放眼望去,學生脖子上都是紫紅、紫紅的一道道,瞧見可有些滲人。

林詡和方泊臨正在抓痧大隊的行列中。方泊臨自身是不怎麽怕疼的,甚至有些“鄙夷”某些小孩子受這麽點痛都要大喊大叫,痛哭流涕,沒半點男子漢樣子。

但雙標是從小養成的,林詡白白嫩嫩的......怎麽能受這種苦......

啪嗒、啪嗒——雨點打在樹葉上般的聲響,林詡的脖子上“雨後春筍”似的冒出道道瘀斑,驚得他倒吸幾口涼氣。他眼皮顫顫著望那比別人顏色深個好幾倍的瘀斑,心裏像被什麽揪住了,恨不得將那份疼痛全給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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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孩靠著每周兩次的少年宮會見,彼此依偎著度過了幼兒園的最後階段,接下來偏是升小學了。

慣會蹬鼻子上臉的方泊臨早已不滿足於每周只跟唯一的朋友見面兩天,決心小學要和林詡讀一個學校一個班,當同桌當六年;初中要和林詡讀一個學校一個班,當同桌當三年;高中要和林詡讀一個學校一個班,當同桌當三年......腦海裏的藍圖鋪到三十歲。

畢竟林詡也是很離不開他的呢,需要方泊臨去解決吃不完的半個飯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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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泊臨人生的第一道坎在小學尚未入學時開始。他糾纏六年的父母終於通過訴訟正式離婚,唯一的兒子撫養權歸方巖峰。

那天,方泊臨在法院外見到了久違的母親於思燕。自從兩歲之後,他很少再見到於思燕,今天可能是最後一面。到底是血濃於水,方泊臨居然有一剎那禁不住掙脫開束縛,沖上去質問母親:“為什麽不要他?”

然而於思燕奔進了另一個男人的懷抱,一個據說是於思燕初戀的男人。他們擁抱得多麽緊密無間,根本沒有插足之地。

場面難堪得方泊臨轉身逃跑。

遠處的景物由於身體中膨脹的怒氣而變得扭曲,方泊臨看不清路,跌倒在法院外的臺階上,開始邊嘔吐邊哭泣。

在被悶熱氣候凝固住的世界裏,人會輕飄飄的,沒有著陸點。他感覺自己眼冒金星,吐出來的東西快要把整個地球都汙染了,心想自己簡直是個罪人,哭得更劇烈了,大有一番將受過的苦楚全都倒給老天爺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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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泊臨被按壓在醫院裏強行住了三天院,期間方巖峰和爺爺奶奶輪班陪護,不讓他亂跑。

缺席了少年宮的排練三天,也不知道老師有沒有換人和林詡當搭檔,他怏怏不樂地想。

第四天,方泊臨拖沓著腿走向少年宮,十分鐘的路程走半個小時,不願意接受唯一的好朋友可能已經離開的事實。

誰曾想他一進大門,角落的小男孩兩眼發亮,沖他揮手,“方泊臨!”

方泊臨本尊忙不疊地跑過去,臨近了才生出些怯怯的心思,步履慢下來,站定說:“我在。”

“你腿怎麽了?”林詡打量一番後關切地問。

“受傷了......”

“痛嗎?難怪你沒來少年宮,我就想著是出什麽事了。”

“已經差不多好了……”方泊臨低聲回答,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褲腿,“家裏出了點事……老師有換人和你當搭檔嗎?我三天沒來了。”

林詡眨巴下眼,疑惑地說:“老師有在班上問過,但沒有找到合適的。我們不是拉鉤過嗎?只當彼此的搭檔,她一換就得換倆,可能覺得太麻煩了,就沒換了。”

方泊臨怔住。只當彼此的搭檔,林詡竟然如此信守諾言,將他信口提出的無理取鬧要求一一當真。

“對,只當彼此的搭檔。”方泊臨喃喃重覆,反覆咀嚼這幾個字,末了轉而問道:“你這幾天都幹什麽了?”

林詡一板一眼地回覆:“沒有幹什麽,唯一一件大事就是我爸媽幫我預約了什麽針灸開腦子的,正正好七月十六號匯演完去。”

“開腦子?我只聽說過開顱手術,應該會很痛的,你還是不要去了。”

“笨不笨。針灸是拿針紮,其實還好吧,他們經常給我喝治腦子的補品,只是有點苦,開腦子可能就是把腦子搞開竅吧?應該也只是有一點痛?”林詡的聲兒不大,語氣也不怎麽堅定。

方泊臨狐疑地盯著,沒過多詢問。

終究才是幾歲的小孩子,還沒學會消化情緒,人生中經歷的最難受的事莫過於父母離婚、父母不愛自己。

今朝方泊臨猛然碰到雙重打擊,好好的小人兒掉下去一層皮,站在一塊比較,甚至比林詡還要單薄幾分。上課也失了精氣神兒,思緒飄忽不定,真成白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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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小朋友們,大家跟著老師排好隊,一起去臺上進行我們的正式匯演,今天是最後一天,明天再回來收拾好東西,大家就可以開始美好的假期啦。開不開心?”

“開心!”

“老師你今天好漂亮!”

“特別好!”

......

上臺前,老師最後一次打氣完滿成功,小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喊著“開心”,有序地排好隊,跟著穿黑裙子的年輕女老師共同上臺。

老師調整好隊伍,坐到旁邊的鋼琴前,示意音樂開始播放。

「每種色彩都應該盛開

別讓陽光背後只剩下黑白

每一個人都有權利期待

愛放在手心跟我來

......

這是最好的未來

不分你我彼此相親相愛

千山萬水傳遞著關懷

幸福永遠與愛同在」

外面刮著強風,正午的天空不見太陽,烏雲密布。滂沱大雨砸下,地面濺落的水花聲與屋內的口琴聲和鋼琴聲共同演奏歌曲《最好的未來》——承載著對每個孩子的未來期望和少年宮的未來期望,寓意從此往後一路都是幸福的、充滿愛的。

又一個盛大夏天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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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結束後,不少想念孩子的家長們紛紛湧向後臺,將自家孩子高高舉過頭頂,誇讚他們的表現。

方泊臨聽見林詡略帶不滿地講:“你剛剛又吹錯了個拍子。”

面前的男孩穿著和旁人如出一轍的表演服裝——白襯衫,但由於身板瘦略顯寬大,袖子卷了幾道,露出細細的手腕。他安靜地站在那裏,蹙著眉梢。

舞臺光打得太足了,足到林詡眼瞼上貼著的金箔都能微微閃爍,折射出細碎的光點,好似那雙清炯炯的眼裏藏了數不清的星星。

河水般純凈,星空般耀眼。

藍星。

“對不起,為表歉意,我明天請你吃飯團。”方泊臨晃過神來,將一張飯團兌換卷不由分說地塞給林詡,“飯團卷作證。”

林詡撇了撇嘴:“集滿五張才可以兌換,你這才一張。”

“我回家給你帶,不行嗎?”

“好吧,我先回了,明天再見。”

林詡望見父母在遠處招手,和方泊臨匆匆告別。

方泊臨不放心地叮囑:“你開腦子小心點!”

“會的!”林詡背對著方泊臨揮揮手裏的口琴,身影消失在人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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