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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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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左手

十一回來後,附中便改成冬令時作息表了。中午不能在寢室午睡,只能趴課桌上午睡了。

林詡和方泊臨都是通校生,被褥那些早早地鎖進櫃子裏了。回寢室不過是負責掃地、擦窗臺等等。

為了評上“十佳校園”,附中校園裏綠色植物含量極高。無論是哪條路兩旁都樹木蔥郁,小路上尤為多,接近寢室的這段路簡直是硬生生在樹叢中開辟出來供人類行走的。

上個月經常發生的陽光肆意灑落,方泊臨渾身布滿綠意朝他笑,是不錯的景象。縱然多次目睹,林詡依然為那熠熠生輝的發絲、臉龐而忍不住偏離視線。不過現在在刮很大的風,帶動樹葉在嚎叫,有些不好了。

“哎,213的,你們寢室的扣分條,這麽大小夥子了,長得挺白凈寢室衛生怎麽不打掃啊?再不打掃下次告訴班主任了哈。”

是高二那棟樓的宿管大爺在叫他。

也不知道怎的記性這麽厲害?來幫林詡上學算了。連不住校的都能記得是哪個寢室的,連累林詡平白挨了一頓說。

“好的,謝謝老師。”

【213寢室4號床被子未疊,違反多次,扣1分;213寢室地面骯臟不堪,扣1分;213寢室衛生間未打掃,扣1分】

4號床是他的床,哪來的被子?地面和衛生間的問題倒是沒法狡辯。他們寢室確實比較亂,低於男生宿舍平均水平。

林詡看完扣分條後,又到幾棟寢室大樓中央的布告板上看了下寢室星級評選。一班那麽多寢室中只有213寢室0星。

和他想的一樣,本來有的一顆星因為扣分失去了。吳春如果知道了必定會在期中考後的班會上發火,屆時沒有在寢室住的林詡也會遭殃……

思及至此,林詡莫名其妙更煩躁了,無意識地扣手心。直到扣出痛感才能遏制住心臟裏充斥湧動的那股浪潮。

以前不會這樣的,林詡應該是對整個世界包括自己都漠不關心的。但自從十一假期的那個骷髏頭開始,在方泊臨說“希望林詡對自己好奇一點”後,一切似乎都變了,變得不可控。

一個人想要成為極端是要花費許多時間去嘗試,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累積所得,需要一場場眼淚結成冰。

但由極端折返卻是悄無聲息的,片刻不留神便竹籃打水一場空。哪怕再堅硬的鐵器面對持續不斷的高溫也無能為力。

寢室裏沒人,他把扣分條隨意放在桌上,漠視亂糟糟的地板,走進衛生間。水龍頭上銹了,出的水不大,時而細密時而急促地流動在傷口上,有種鈍刀磨肉的淩遲感。

林詡收拾好拎著掃把拐出來,將地掃過一遍,拖把沾水拖了一遍。

最後用紙巾把掃把、拖把上端沾染的血跡擦拭幹凈,並草率處置下仍在從破皮處穿淌而過的血液。

一陣巨大關門聲隔絕外面男生嬉笑打鬧的說話聲,室友才姍姍來遲。

“我床上的被子,或許需要一個解釋。”林詡垂著頭,手裏拿著標志性物件——單詞本。

室友不在乎地翻個白眼,“早上他們起遲了,來不及疊被子,放你床上放下,都是同學啊,隨便放下而已。”

林詡把單詞本尖銳的書角對準手心,有一下沒一下地按動,繼續問:“可是扣分單寫的是多次未疊,扣分了。”

“寢室裏除了你都要住校的塞,扣我們的分達到三次這個學期不能再住校了,走讀太遠了,爸媽來不及接送啊,這麽點小事都要斤斤計較嗎?謝謝你啊。”室友依舊沒給一個解釋,也沒道歉。

窗外風大,吹得窗簾亂飛,聲音也亂竄,都是聽得懂的字組合在一起怎麽能這麽不可思議。

“扣分對你沒啥影響的,就期末評三好學生這茬需要不扣分,咱班成績好的多,你......”,似是為了增強說服力,室友列舉了一項事實去證明,不過自以為友善地沒說全話。

“好的,如果老師找我我會說明情況的,一字不差地說明情況。”林詡起身,不疾不徐地結束了這場雙方都不愉快的談話,轉而說了另一件事,“寢室的地掃過、拖過了,還剩下窗臺沒打掃。”

咚咚——

方泊臨徑直推開門,屋內的兩個人異頭同轉向他,一時萬籟俱寂。

他沒進來,斜靠在門框上,沖林詡歪歪頭,“可以了沒?飯都快涼了,我們林詡不會一個人幹了整個寢室的活吧。”

“好了,沒有。”

方泊臨沒有進來的打算,又說:“那還不快出來?”,再次催促人。

室友套近乎,主動開口問好:“方哥你怎麽在這?”

“誰是你哥,我六月的,年齡小著呢。”方泊臨漫不經心地回答。棱角分明的側臉掩藏在半明半暗的樓道裏顯得溫和幾分,不留情面的話也像是句玩笑話。

期中考過後的校園裏,罔顧陰沈沈的天氣,不少同學或散步消食,或揮舞球拍打羽毛球,逮著機會休息休息。只有林詡和方泊臨這對玻璃心相顧無言,影子被教學樓前活動區域的大燈投射而來的光拉得像長頸鹿的脖子。

在方泊臨看來,林詡這個時候不踩自己影子堪比於小貓躲避貓條,是個不用林詡說方泊臨就知道他在難過的行為。

那如果林詡可以任意行駛在方泊臨面前隱藏難過的權利,方泊臨自然也該同等分量地擁有背著林詡解決那些難過的權利。

教室裏的高科技燈被人開成休息模式,不怎麽亮,但還是有些刺目。林詡習慣性往第一大組走,被身後一直盯著動向的人輕輕扯衣角,“哎,換位置了。”

“哦。”,現在是第二大組了,一個頭頂上方的燈時刻晃動的危險地方。

方泊臨慢悠悠地拆包裝盒,意有所指地說:“二食堂的雲吞面,雞湯都結塊了,誰允許的。”

“能吃的。”林詡用完好無損的右手摸摸鼻尖,一幅不認罪的模樣。

對方便笑笑,“伸手,接筷子。”

手從鼻梁上滑下,五指分開遞給方泊臨。

“伸左手。”

林詡左手握拳握地更緊了,生怕誰掰開般,右手張地更大,勢必要發揮作用般。

方泊臨目光有如實質地盯上不肯洩露真面目的左手。

林詡手心冒汗,附在傷口像貝殼肉裏的沙礫,除了痛更多是癢。

“好吧,不伸算了。”,方泊臨無可奈何地將筷子放在了右手,指腹不經意地擦過手背,評價:“這麽冰,背著我玩水去了啊?比三心二意更重的罪名應該是無情,是你吧?又拋棄我自己玩。”

“無情挺好的。”林詡隔了很長一會才回覆,但音量很小。哪怕是在安靜的教室裏也依舊不怎麽聽得見,如同一片羽毛一樣消失在秋夜的晚風裏,不易察覺。

同樣隔了很長一會,方泊臨停止餘光盯單詞本邊角的行為,用那種商量祈求的語氣開口:

“那要對別人無情,然後可不可以對我好一點。”

繼而掰開林詡的手,抓緊、塗上碘伏、包紮好,進行一整個可以被拿去當傷口處理模範的流程後,望向林詡的眼睛認真說:“畢竟我是玻璃心,比其他人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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