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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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
汽車西站以前是北川市火車站所在地，屬於北川最早興起的一塊地，周圍商圈發達。後來一零年的時候市政府規劃土地，把火車站和高鐵站合一塊了。這塊地也就漸漸灰敗，從新區過來，和重返十年前一般。
居民樓上的防盜窗經年生起銹斑，每逢雨季空氣中都彌漫鐵銹味，下水管道流淌紅銹的水。風靡一時的恒利百貨因人流量變低縮小規模，後邊的倉庫早已停止使用，成為小孩子捉迷藏的好去處。
而他們的目的地，位於街角的邊緣路段。店面很小，外墻刷成粉色的，繪制了藍天白雲和飯團，掛了個木招牌：“米佳飯團”，與陳舊的街道相比顯得另類。
嘎吱——
走進店裏，溫暖的米飯香氣和著熟悉的海苔味道迎面而來。一位年紀約莫五十歲的婦女戴著口罩從後面的起居室走出，見是方泊臨，徑直開始制作飯團。
方泊臨捏著菜單邊，傾斜到林詡眼前說：“我是常客，每次來的話必點一個梅幹菜肉的，再一個等看遍菜單後隨心選，許姨都和我培養出默契了。”
“哪個好吃？”外來到訪的林詡虛心請教原住民。
“念在你是第一次來的份上，我就不幹預選擇了，下次推薦。”
？？？
饒是林詡少有和朋友一同到店的經驗也知道“正常話術都是第一次來，所以要推薦，不然會踩雷”。
不推薦就不推薦吧，林詡在經典的鹹蛋黃飯團和熱銷的培根芝士肉松飯團裏抉擇不定，向來受到的教育警戒他不能浪費糧食。
“想不出來可以拿兩個，混著吃，更符合中國人大雜燴的風俗。吃不完留晚飯吃，去面包房用下微波爐。”
方泊臨一句話提供兩種解決辦法。林詡遲疑會兒欣然頷首，翻書包夾層拿錢，但沒趕上手機的速度。
“支付寶收款35元。”
“許姨，我還要個香菇雞肉的，一共35，掃完了。”
許姨擡頭，點下頭，繼續安靜做飯團。
“你怎麽又付了？剛剛的車費我還沒有給你。”，掏出的紙幣離開書包不到一秒便失去了用途。
“因為是我拉著你出來玩的，要盡地主之誼。”
林詡沈默，思索如何糾正方泊臨的交友觀，未果。
畢竟沒有堅定的立場去說。
櫥櫃上的招財貓晃動雙手，發出輕柔的童謠。許姨分裝兩個人的飯團，系緊塑料袋，按下播放按鈕，歌曲變為電子女音：“您的飯團制作完畢，請及時取走，好吃下來再來。”
“拜啦許姨。”臨走方泊臨揮揮手。
許姨也揮手，眼睛彎出道細紋，在炸花。
沈甸甸的飯團拎在手裏，若有似無的香氣縈繞在鼻子附近。近期有伴吃飯的林詡也是悟到了一點吃美食的幸福，跟人又走段路後主動問道：“我們要去哪吃？”。
“喏，公園的長椅。”
近期雨多，樹木沖刷得愈發幽深、蔥郁。晌午時分公園裏人跡罕至，僅有一絲鳥叫從遠方傳來，江水潺潺，靜默至極，是林詡喜歡的很多相組合。
粗暴的作業紙換成長條坐墊，鋪在年久失修的木椅上。一坐下去會吱吱叫，他倆面面相覷，心想：幸好只有兩個人，不至於壓垮它。
打開袋子，一張卡片掉出來。粉色的，畫風卡通，寫著“積滿7張贈送原味飯團一張”，同方泊臨的那張很像，不過精美許多。林詡權當方泊臨畫畫時省略了一些細節。
“怎麽樣？好吃嗎？”急匆匆咬下一大口，沒來得及嚼的客服方泊臨征詢顧客林詡意見。
米飯松軟香糯，油條酥脆脆的，鹹蛋黃濃稠，不用思考林詡便很快給出答案：“好吃的。”，費力咽下口後，不當倉鼠的他又強調道：“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飯團。”
出來後方泊臨不和在學校一樣吵鬧了，小心地就著包裝紙吃飯團。可能是怕嘴漏掉米粒在衣服，回家媽見打，也可能是太善良了，不想和枯葉搶地盤。
方泊臨不講話，林詡不會主動發起話題。於是兩人正襟危坐著，在淋太陽的彩色晴天中吃飯團，自顧自地琢磨些猜不透的事。
在林詡的幻想中，方泊臨的逃學會和學校通報批評的其他人似的，去網吧或者電玩城，玩些高中生愛玩的刺激游戲。對方過於招搖的動作甚至讓他懷抱著些隱秘的期待，結果沒料到是頗有些孩子氣的逃學。無論是在路上玩的游戲、或是逃課的目的地，都與這個年紀的少年不同。
興許是隨機應變吧，回到十年前的地方就要變回十年前的人。
只可惜，林詡模仿得拙劣，方泊臨模仿得到位。因這次逃學既是方泊臨找回記憶的重返之旅，也變得像林詡被方泊臨帶隊的一場春游——徒步走很遠的路，到達個小公園，尋求自然——北川市各所小學每年度兩次的活動。
之所以不選取時間點更貼合的秋游而定義為春游，是因為林詡也是很會搞刻板印象的，偏好於萬物覆蘇的季節，欣欣向榮的蓬勃生命力。
對於飯團，方泊臨素來吃兩個，今天卻將將吃了一個半開始講吃不完，真正吃不完的林詡心安理得地留下一個沒吃。
當然在吃之前先拍照了。方泊臨蹲在地上，精心擺動相機角度，不經意地把明明離長椅有好一段距離的林詡也拍進去了。也不知道相機到底要傾斜多少度才能完全偏離軌跡，拍到那麽高的臉。
休息足夠，該啟程前往方泊臨地圖上的下一目的地了，“逃學第二步，修煉口琴藝術去。”
聽到口琴，林詡大腦深處的某塊記憶撬動開。他是會吹口琴的，在若幹年前，用的天鵝牌口琴。蓋板是鋥光瓦亮的鐵質，琴身是綠色的塑料，吹久了裏面的簧片會積銹，外殼也被砸得殘缺，發出的聲音不怎麽好聽。
“為什麽是口琴？”
“我只會這一門樂器。”
“其實...”林詡停頓下忽略自己還會尤克裏裏的事實撒謊道：“我也只會這個。”，為的是保護方泊臨的玻璃心。
面對面認真註視他的人站起來，捂嘴輕笑一聲。沒說什麽，默默收拾書包，身形遮擋住大半陽光。林詡渾身暗了個色調，緊跟著起身，背上書包，沒問要去哪，只是跟著，反正也不會被賣掉。
“你吹的是什麽款的口琴？”
老區的街上不似新區般擁擠著外賣電瓶車，綠化也做得不錯，桂花香飄十裏。道路寬敞，心也敞亮。晌午的風吹過倆人的衣角，空氣中的洗衣液味道仿佛是同一種。
“是那種綠色的，二十幾塊錢一把。”，林詡的語調染上路邊理發店外放的狂野DJ，步履輕快，看得出來是開心的。
“那我們待會也買那種。”方泊臨扭頭，將人往道裏面扯點，提醒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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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西站以前是北川市火車站所在地，屬於北川最早興起的一塊地，周圍商圈發達。後來一零年的時候市政府規劃土地，把火車站和高鐵站合一塊了。這塊地也就漸漸灰敗，從新區過來，和重返十年前一般。
居民樓上的防盜窗經年生起銹斑，每逢雨季空氣中都彌漫鐵銹味，下水管道流淌紅銹的水。風靡一時的恒利百貨因人流量變低縮小規模，後邊的倉庫早已停止使用，成為小孩子捉迷藏的好去處。
而他們的目的地，位於街角的邊緣路段。店面很小，外墻刷成粉色的，繪制了藍天白雲和飯團，掛了個木招牌：“米佳飯團”，與陳舊的街道相比顯得另類。
嘎吱——
走進店裏，溫暖的米飯香氣和著熟悉的海苔味道迎面而來。一位年紀約莫五十歲的婦女戴著口罩從後面的起居室走出，見是方泊臨，徑直開始制作飯團。
方泊臨捏著菜單邊，傾斜到林詡眼前說：“我是常客，每次來的話必點一個梅幹菜肉的，再一個等看遍菜單後隨心選，許姨都和我培養出默契了。”
“哪個好吃？”外來到訪的林詡虛心請教原住民。
“念在你是第一次來的份上，我就不幹預選擇了，下次推薦。”
？？？
饒是林詡少有和朋友一同到店的經驗也知道“正常話術都是第一次來，所以要推薦，不然會踩雷”。
不推薦就不推薦吧，林詡在經典的鹹蛋黃飯團和熱銷的培根芝士肉松飯團裏抉擇不定，向來受到的教育警戒他不能浪費糧食。
“想不出來可以拿兩個，混著吃，更符合中國人大雜燴的風俗。吃不完留晚飯吃，去面包房用下微波爐。”
方泊臨一句話提供兩種解決辦法。林詡遲疑會兒欣然頷首，翻書包夾層拿錢，但沒趕上手機的速度。
“支付寶收款35元。”
“許姨，我還要個香菇雞肉的，一共35，掃完了。”
許姨擡頭，點下頭，繼續安靜做飯團。
“你怎麽又付了？剛剛的車費我還沒有給你。”，掏出的紙幣離開書包不到一秒便失去了用途。
“因為是我拉著你出來玩的，要盡地主之誼。”
林詡沈默，思索如何糾正方泊臨的交友觀，未果。
畢竟沒有堅定的立場去說。
櫥櫃上的招財貓晃動雙手，發出輕柔的童謠。許姨分裝兩個人的飯團，系緊塑料袋，按下播放按鈕，歌曲變為電子女音：“您的飯團制作完畢，請及時取走，好吃下來再來。”
“拜啦許姨。”臨走方泊臨揮揮手。
許姨也揮手，眼睛彎出道細紋，在炸花。
沈甸甸的飯團拎在手裏，若有似無的香氣縈繞在鼻子附近。近期有伴吃飯的林詡也是悟到了一點吃美食的幸福，跟人又走段路後主動問道：“我們要去哪吃？”。
“喏，公園的長椅。”
近期雨多，樹木沖刷得愈發幽深、蔥郁。晌午時分公園裏人跡罕至，僅有一絲鳥叫從遠方傳來，江水潺潺，靜默至極，是林詡喜歡的很多相組合。
粗暴的作業紙換成長條坐墊，鋪在年久失修的木椅上。一坐下去會吱吱叫，他倆面面相覷，心想：幸好只有兩個人，不至於壓垮它。
打開袋子，一張卡片掉出來。粉色的，畫風卡通，寫著“積滿7張贈送原味飯團一張”，同方泊臨的那張很像，不過精美許多。林詡權當方泊臨畫畫時省略了一些細節。
“怎麽樣？好吃嗎？”急匆匆咬下一大口，沒來得及嚼的客服方泊臨征詢顧客林詡意見。
米飯松軟香糯，油條酥脆脆的，鹹蛋黃濃稠，不用思考林詡便很快給出答案：“好吃的。”，費力咽下口後，不當倉鼠的他又強調道：“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飯團。”
出來後方泊臨不和在學校一樣吵鬧了，小心地就著包裝紙吃飯團。可能是怕嘴漏掉米粒在衣服，回家媽見打，也可能是太善良了，不想和枯葉搶地盤。
方泊臨不講話，林詡不會主動發起話題。於是兩人正襟危坐著，在淋太陽的彩色晴天中吃飯團，自顧自地琢磨些猜不透的事。
在林詡的幻想中，方泊臨的逃學會和學校通報批評的其他人似的，去網吧或者電玩城，玩些高中生愛玩的刺激游戲。對方過於招搖的動作甚至讓他懷抱著些隱秘的期待，結果沒料到是頗有些孩子氣的逃學。無論是在路上玩的游戲、或是逃課的目的地，都與這個年紀的少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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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選取時間點更貼合的秋游而定義為春游，是因為林詡也是很會搞刻板印象的，偏好於萬物覆蘇的季節，欣欣向榮的蓬勃生命力。
對於飯團，方泊臨素來吃兩個，今天卻將將吃了一個半開始講吃不完，真正吃不完的林詡心安理得地留下一個沒吃。
當然在吃之前先拍照了。方泊臨蹲在地上，精心擺動相機角度，不經意地把明明離長椅有好一段距離的林詡也拍進去了。也不知道相機到底要傾斜多少度才能完全偏離軌跡，拍到那麽高的臉。
休息足夠，該啟程前往方泊臨地圖上的下一目的地了，“逃學第二步，修煉口琴藝術去。”
聽到口琴，林詡大腦深處的某塊記憶撬動開。他是會吹口琴的，在若幹年前，用的天鵝牌口琴。蓋板是鋥光瓦亮的鐵質，琴身是綠色的塑料，吹久了裏面的簧片會積銹，外殼也被砸得殘缺，發出的聲音不怎麽好聽。
“為什麽是口琴？”
“我只會這一門樂器。”
“其實...”林詡停頓下忽略自己還會尤克裏裏的事實撒謊道：“我也只會這個。”，為的是保護方泊臨的玻璃心。
面對面認真註視他的人站起來，捂嘴輕笑一聲。沒說什麽，默默收拾書包，身形遮擋住大半陽光。林詡渾身暗了個色調，緊跟著起身，背上書包，沒問要去哪，只是跟著，反正也不會被賣掉。
“你吹的是什麽款的口琴？”
老區的街上不似新區般擁擠著外賣電瓶車，綠化也做得不錯，桂花香飄十裏。道路寬敞，心也敞亮。晌午的風吹過倆人的衣角，空氣中的洗衣液味道仿佛是同一種。
“是那種綠色的，二十幾塊錢一把。”，林詡的語調染上路邊理發店外放的狂野DJ，步履輕快，看得出來是開心的。
“那我們待會也買那種。”方泊臨扭頭，將人往道裏面扯點，提醒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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