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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運動會開幕式比去年隨意些。同學們按班級站在足球場的草坪裏依次聽完市長、校長、學生代表講話,國旗隊的升完國旗。五彩繽紛的氣球被放飛上天,增色漫天棉球狀的雲,也就正式開場了。

附中又一慣例:三年一屆盛大運動會,需要各班同學排練走方陣,算一門算分項目。

林詡這屆恰好高一輪到,去年他們班穿的哈利波特聯名服裝,一人拿個魔杖,現場施法。別班還有穿Lolita、漢服、玩偶服的,不觸發領導底線的條件下怎麽引人註目怎麽來。

陽光透過雲層,灑滿操場。主席臺的大喇叭播報“請各班同學按順序入座看臺,請各班同學按順序入座看臺,跑道上不要留人,跑道上不要留人,高一年級組男子100米初賽馬上開始,高一年級組男子100米初賽馬上開始。”

秋高氣爽的好天氣,人心也暢快起來。聚光燈間歇性閃爍,都逮著一年兩度能光明正大帶相機的日子得勁拍呢。

林詡的鉛球比賽在西南角的場地即將舉行,方泊臨非要陪護。他從嚴進那摸了個體委工作牌逃過看臺下查人的學生組織,又是擰水又是捶肩,鞍前馬後伺候個不停,在一眾孤身排隊中尤為顯眼。

萬眾矚目的林詡恨不得頭跟排水孔邊緣生長的苔蘚齊平。

“高二年級組6到10號同學就位。”

“到你咯,快去吧。小詡同學,比賽加油。”

“嗯嗯嗯。”圖方便,只穿件短袖的林詡跑到沙坑旁,被涼風灌得人鼓起許多。前面排的是許天柯,他低頭當不認識,也閉上耳朵聽不見故意發出的惡心人聲音。

林詡比著賽,方泊臨從書包裏拿出佳能相機。相機借他爸的,SD卡新換的,256G,只存儲了一個視頻、兩張照片,專門用來記錄他同桌的。

裁判員吹哨汗:“預備,開始。”

少年身體微微傾斜,眼神專註,目光集中在前方。手臂開始發力,鉛球迅速飛出,沖破空氣阻力,劃出道完美的弧線。

“9.0米,第二次機會。”

調整下姿勢,林詡重新扔出,方泊臨心跟著揪起,錄視頻的手晃了一瞬。

“8.2米,第三次機會。”

“林詡!加油!”幾米開外,方泊臨忽然大聲喊。林詡動作踉蹌下,擡頭,瞇眼找人,隔著取景框重重點了下頭,隨後用力拋出。

“9.3米,取最優。”

“好的,謝謝。”

“這麽厲害,都十米了。”應聲而來的人幫林詡披上外套、擠扁膨脹的空氣。

林詡顧不及沒遵守四舍五入規則的誇獎,問了其他,“為什麽剛剛要那麽大聲喊加油?”

好多人望著他,即使目光是正常的、湊熱鬧的,林詡仍然反射性地有些畏怯。

“比賽可以輸,氣勢不能輸,都沒拉橫幅呢。”

方泊臨的確思考過拉橫幅是否可行,但考慮到林詡是個不愛出風頭的人,遂作罷。

“哦。”

豈料他沒拉的橫幅被陳全浩用來邀功了。

他們一到跑道,陳全浩呲個大牙站那,抱團黑東西,不懷好意,可以去無障礙扮演電視劇裏小人得志的弱智反派。

“來了,參觀下,找pdd專門定做的。”

陳全浩扯開,黑底黃字,正面:“高二一班玻璃心4×100米加油!”,右下角:“來自方泊臨尊貴的父親”。

“不罵你感覺渾身有螞蟻在爬,整個黑色的像上墳,神經病吧。”方泊臨怒火中燒,沒忍,上去就是一腳。

“你懂什麽啊我靠!黑色低調而不失奢華,獨樹一幟,人人矚目,賊拉棒。”陳全浩靈活躲避,貓在林詡背後,“林詡,你說是吧?”

視及陳全浩請求的目光,結合橫幅上只出現了方泊臨的名字。他遲疑下,遵循內心,不太敢看人,誠實道:“其實,挺有氣勢的。”

無力感壓抑方泊臨,他斂眉,嘴角緊抿,當堂演繹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玻璃心,嘿嘿嘿,這名巧吧,bl,方泊臨,lx,林詡。哥想了好幾宿呢,一百塊錢的字典翻得只剩十塊錢了,絕對貼合你倆,嘿嘿嘿。”

而占據艱辛大頭的挑選顏色事務尚未道出。黑色、黃色多為古代皇帝登基所穿戴的顏色,今日用於橫幅寓意方泊臨林詡他日必將登頂基佬山。

坐草坪上插科打諢會,嚴進和楊燁來了,賽前拉伸下,振振士氣。

“體委,換個牌。”嚴進順勢滑下來,雙膝跪地,沒正形地撞方泊臨肩。

“謝了,免禮。”方泊臨拉林詡起身,把牌掛嚴進脖子上。

“嘖,跟掛狗繩似的。”楊燁言辭犀利評價道。

陳全浩眼球轉動,直勾勾地瞅方泊臨:“那沒,方泊臨的狗當女兒養的,白得很呢。終點等你們哈,寶子們。”,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引得一行四人俱盯向方泊臨。陳全浩講完拖著他的黑橫幅、跨著方泊臨的相機飛速離開。

但凡晚一秒,可能拳頭揮上來了。

“高二年級男子組4×100米參賽人員請到操場,高二年級男子組4×100米參賽人員請到操場,比賽即將開始,比賽即將開始。”

方泊臨正醞釀詞,怎麽跟林詡講述他家狗的事,結果被一陣播報聲打斷腦中的回波,又被嚴進分去註意力。

“走!小組賽必拿第一啊!”嚴進擠進他倆中間,左手摟一個,右手摟一個,往後回頭,喊:“跟上啊,楊燁。”

一班這次抽簽運氣蠻爛,在第三跑道,層層夾擊。

開賽前,吳春站警戒線外叮囑:“加油,跑快點,打贏文科班的體育生。”

“必須的!”嚴進比了個耶,托付回去:“老師,把我拍帥點哈。“

砰——裁判按動槍。

嚴進像個豹子嗖的一下沖出去,趕著第一個遞了棒子。也不知道手心有汗還是怎麽,分明訓練時練得好好的,到場上掉棒了。剛爭的微弱優勢瞬間拉平,這形勢楊燁又拉不回來,嚴進站原地急得直跺腳、撓頭。

高二看臺那塊地,尖叫聲接連起伏。一班不光成績要第一,比賽也不服輸,男生女生擠著趴欄桿上,個個恨不得脖子再長十厘米。

“高二一班,沖啊!!”

“嚴進加油!”

“我靠!別掉棒啊!”

“啊啊啊,趕緊撿棒!”

“楊燁趕緊跑!”

“高二一班幹什麽,頭縮回去,危不危險!”

穿個紅POLO衫的學部主任王平生運動會也不離開“小蜜蜂”,粗獷豪放的聲配上擴音器穿透力極強。蹲他下面看比賽的同學險些被震死,嚇得老鼠狀直流竄。

“主任甭管我們了,馬上看完了!”

“林詡跑啊!”

“林詡加油!!!”

隔著大半個操場,嚴進也喊起來。

林詡聽到了,很多人在呼喚他的名字,很多人在給他加油。

楊燁沒到時,他就往前加速。一拿到棒,飛快往前跑,竭盡全力往前跑。方泊臨在前面等他,他是要拿獎的。

“我擦,超了幾個班啊?”有男生鏡片模糊了,隨手拿衣角擦下,問身邊人。

“仨啊,我的老天爺。方泊臨再跑快點,進半決賽應該行。”

“方泊臨沖!”

“高二一班必勝!!!”

“超了一個,超了兩個,超了三個,第二第二第二!!咱班第二!”

看臺上的同學趁學部的人沒來記名前,如鴕鳥般迅速縮回本班看臺區域。

方才林詡跑完,陳全浩拉他到墻下站著休息,誇他停不下來,林詡都要被誇昏頭了,疑心方泊臨給陳全浩錢了。

比賽一結束,方泊臨跑去找林詡。陳全浩見有人照顧,撒手不顧,相機、橫幅留下,人走得幹凈利索。

方泊臨扶穩人,倏地偏頭,連珠炮似的蹦出幾句話:“我家狗是博美和比熊的串串,今年五歲,性別女,名字叫冬天,小時候的毛是棕色,大了後它愛美脫毛變成白色的了,不是我用染料染的,下次帶你見見。”

一下接收過多信息,林詡茫然地“啊”了聲,遲鈍好久,感覺不暈後輕輕松去拉著的手。料想方泊臨應當是在幫狗做自我介紹,認真地一字一句覆述:“五歲的女串串……名字叫冬天。”

“是的。”

“好好聽的名字。”

他運動後的緋紅沒退去,斜靠在墻邊。一截鎖骨漏出,青色的靜脈若隱若現,有滴汗卡在凹陷處。

“咳咳咳。”對面的人像是喝水嗆到了,又像偷喝了假酒。反正就是咳個不停,耳朵紅得要滴血。

深秋分明已至,暑氣卻騰空浮現,迎面而來,緊緊包裹住他倆,悶得方泊臨有些冒汗。眼前眩暈一片,唯有抓緊林詡的手,才能穩當不落地。

“我好暈,借我握下。”

驟然被扣住,林詡下意識抵抗,耳邊是熾熱的呼吸,睫毛顫動的頻率過高。

“求你了。”

林詡動作緩下來,手腕處的尺骨莖突反覆被摩挲,帶著發燙不止。視線跟著不怎麽明晰,有黑色的小蟲子在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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