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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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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門弟子

“報!咱班這次數學出了個滿分,嚴紹在辦公室笑得合不攏嘴!”

早讀結束一班人都趴桌上補覺。李俊義風風火火跑進來,鴉雀無聲中那聲稟告幾乎震醒全班。

“誰?許天柯還楊燁?”橫豎都醒了,有料誰不想吃。

“這事可就說來話長了,此次的郎君竟非榜上常見之人,諸位可否猜猜?”

見有人起了興趣,李俊義愈發擺譜,學起綜藝裏主持人的說話方式,欲揚先抑。

前排被吵醒的女生生氣吐槽:“大清早叫這麽大聲,上墳啊?”

“別拿喬了,說話又古又今,清朝的辮子該剪了~~~”後排等待的男生腔調怪異、無語催促。

“sorry啊sorry,真是抱歉,滿分是轉校生。”李文賢揭榜前先瞄了下,發現方泊臨不在,說話都有底氣多了。

“啊?”

“知道嗎?”

“他不是靠關系的啊?看穿的那麽好......上課也不見發言……”

高華滿臉鄙夷,不屑道:“又是個苦學的主唄,天天待位置上,下課也不出來。”

明面上說方泊臨,實際點的更是林詡。一班的男生受許天柯影響,多多少少都針對過林詡。

高中學習壓力大,嫉妒心強。盡管蠻多人嘴上逞風頭,講不在意成績,實際上沒人敢真的不學習、考試胡亂來。尤其是尖子班,人人心裏都有道尺,按照成績好壞給人分三六九等。

見不得別人好的劣根性也滋生得瘋狂,既想考第一,又不想挑燈夜讀。

“苦學也比你強多了,先看看自己的排名吧。”方才說上墳的陳瀟瀟轉頭又是一句嘲諷。

“你個女的多管什麽閑事?喜歡弱不禁風的小白臉啊。”

“總比你這種相貌、成績、品行俱無的社會敗類好。”陳瀟瀟不留情地反駁。

高華額上青筋橫跳,忌憚陳瀟瀟家裏的背景沒敢再說話。

林詡跟方泊臨回來時,劍拔弩張的班級盡是死寂,同學們狐獴站崗般的紛紛看向他倆。林詡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方泊臨顧著和林詡聊天,見人又分心,跟著不悅起來,斂眉問道:“怎麽了?”

“方哥,你成績挺好哈。”嚴進充當傻白甜,中和氣氛。

“一直都這樣。”方泊臨推搡林詡進去,猜測到是附中慣例——考完第二天出成績,回座位後隨意應了一聲。

“他初中就年年第一的,之前不和你們講過了嘛?”有人也是初中部上來的,幫著解釋。

“嗷嗷!”

教室另一個角落的許天柯從最開始就裝作趴在桌子上。得知方泊臨又是第一,心中怒火中燒,恨方泊臨為什麽陰魂不散、為什麽事事都要跟他爭的情緒達到極點,轉念又想起了換同桌的事。

本來他沒那麽討厭林詡的。偏偏林詡和方泊臨一樣高高在上,不理睬人,成績考過他。

“試卷拿出來。”

“哦。”

慢半拍的林詡停留在年年第一這個詞上,方泊臨沒和許天柯一樣天天在他面前故作輕松地炫耀成績。

他只知道對方成績好,沒想過是能考數學滿分的好,難怪來得比他還早,說不定回家學得比他還晚。思及至此他又暗暗下決心今晚多學半個小時。

“夠了,我的林詡同桌,我沒有背著你回家偷偷學習,你已經是全天下最勤奮努力學習的人。再學下去還要不要命了?是準備基因突變,進化掉睡眠嗎?”

相處久了,方泊臨比林詡肚子裏的蛔蟲還蛔蟲,林詡眨個眼他下一秒接試卷。何況林詡的心思好猜極了,不是學校裏的題就是補習班的題,主動找他除非講題就是問知識點。

誰讓方泊臨占有欲作祟到寧願天天跟林詡討論乏味無聊的物理定律、生物遺傳也不允許林詡找別人問題。

現下方泊臨曲手敲桌子,咚咚讓沈浸於學習計劃中的林詡回神。

“我沒有很努力。”林詡遞試卷給方泊臨。昨天答應好的,今天幫他看分數,給他一個預警。

“我說有就有。”

“127,太厲害了,中午給你個禮物獎勵下。”

“真的有127嗎?”林詡慎重地問,然後拒絕禮物,“不用了,為什麽?”

對於無緣無故的好,林詡總是下意識拒絕。對別人是直截了當,對方泊臨不知何時逐漸變成了問過後找借口。

可能是因為方泊臨憑借他的玻璃心在林詡這也擁有了些特權吧。

“我教的關門弟子,考這麽好不得鼓勵鼓勵。”方泊臨閉口不言127真假,挑揀個禮物理由和試卷一同交付給林詡。

“那我是不是也要準備謝師禮?”林詡意圖收回試卷,小聲問道。

結果試卷一角被方泊臨捏住,抽不動,他怕用力給試卷扯破,松手了。

“真的嗎?我聽進去了,放心上了哦。”

方泊臨講題時從未卡殼,收禮時倒是不好意思起來,大抵是幹老師這行的通病吧。他將試卷疊整齊,還給林詡了,仿佛方才那個逗樂搶人試卷不是他。

“你想要什麽?”

依靠林詡這十六年寥寥無幾且都不太成功的送禮物經驗,面對方泊臨這個只認識不到一個月且性格敏感多愁善感、內心不堪一擊的人,送出一份稱人心意的禮物絕對是件難事。

指不定一次送不好,方泊臨能揪住這個小辮子講幾十年。

記仇的方泊臨湊到林詡耳邊、不疾不徐地說:“我想邀請林詡同學陪我在校運會期間逃學。”,聲音壓得很低,怕隔墻有耳,給他舉報了。

耳朵附近的空氣因方泊臨吐出的氣息而熱乎乎,沾到林詡的皮膚上好像在化水。他避開點,輕輕回應個鼻音表示疑惑,“啊?”

對於林詡而言,逃學是件過於離經叛道的事。乍一聽好學生形象塑造地深入詡心的方泊臨道出,有些不可置信。

“不會被抓到的,陳全浩逃過很多次。”,方泊臨瞥向因吃驚眼睛和嘴巴比平常要圓潤的人,忍不住別開頭捂嘴輕聲笑。

“你再考慮考慮呢,不答應我也沒事。”

下午各科成績陸續公布,林詡月考考得好多了,數學比方泊臨預估的還要高一分,其他科目照常發揮,基本都前十。方泊臨除了數學高他很多,英語比他低,其他科目都只高十分以內。

晚自習吳春把成績條發下來,班上氣氛低迷,幾家歡喜幾家愁。

方泊臨成績條最後邊的兩個方框裏赫然寫著1、1,代表班級第一、年級第一。林詡的是20、34,回到一考場了。

吳春站講臺上講些有的沒的的套話,敲打沒認真學的人,繞班級轉幾圈後來敲他倆桌子,出去談話的意思。

入秋的校園裏,失去蟬鳴後安靜許多,偶有一些走廊上背書聲、班級吵鬧聲順著風傳下來。教學樓前面的活動區域立著盞高大的燈,不過輻射範圍不夠遠,大片地方仍是暗沈無光。

四季常青的香樟樹生長地枝繁葉茂,頂在頭上像把破舊的傘,漏下幾分光,將方泊臨和林詡挨在一起、曲折在瓷磚的影子分裂開。

“你們兩個同桌做得不錯,林詡這次考得不錯,值得表揚,再接再厲,方泊臨也繼續保持,換同桌換得挺好,後天運動會都報項目了吧,放松下,好好玩,爭取也拿個好成績。”

又說了些鼓勵的話,擺手讓回去叫許天柯出來。

吳春是位負責的班主任。每次考完試都會找班上同學談話,分析近期學習狀況,雖然有時會惟成績是論,但都是好心的。林詡上回考差絕大部分原因都是不上心,被罵是應該的。

方泊臨讓林詡先回位,自己走到後排。

“老師叫你出去。”語氣毫無波瀾,說完就轉身。

“你故意的吧?”許天柯冷笑聲,摔筆出教室。

許天柯一如既往地不壓聲,有人轉頭,方泊臨神色自若,點頭示意。

第一節自習下課後,林詡在擺弄方泊臨中午給他的單詞筆。之前補習班見別人用過但真正沒接觸過,所以看啥都新奇:劃字有釋義、能搜索必備古詩詞、制定背書計劃、搜題。

方泊臨明事理地不打擾,認真觀察林詡馴服高科技,心想還得是我,送的多貼人心。

“要不還給你吧,太貴重了。”林詡審查一番後,把包裝成原樣的禮物盒放在方泊臨課桌上。

“貴重什麽,兩年前的款式了,降價打折便宜。而且這算是我購買的林詡股票。等你以後賺錢了要給我加倍買回來的。”方泊臨長手一伸,直接推回林詡課桌中央。

愛學習的人很難拒絕件利於學習的物件,道德底線高的人很容易被道德綁架。方泊臨在艱苦鉆研後已經清晰地抓住林詡的心理,成為十級詡學大師。

兩年前的款式?難怪外面的塑料保護套上劃痕有些多,應該是積壓庫存許久,但卻不怎麽有灰塵。

林詡猶猶豫豫地試探問:“賠本怎麽辦?”

他眼瞼位置的皮膚白得透明,青色的筋脈隱約顯現,身上帶著熟悉的洗衣液味,混在空氣裏好辨認。方泊臨喉結滾了滾說:“那你給我洗一輩子衣服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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