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家的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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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的小誰

北川的秋比其他地方的來的厚重、真切些、具象化在附中的校服換季上。九月末的校園裏一水兒行走著的深紅色衛衣,前面印著bcfz,兩側印著校徽。

林詡料想這次考得好,林遠不會問他成績,晚點回去問題不大。臨近放學時主動詢問方泊臨要不要去打籃球。

方泊臨先是誇張地捂住胸口,“僅是考好一次就要棄師?你這樣怎麽能成大器啊?”,哀怨纏綿極了,逾矩到有幾分竇娥的味道。

他無奈解釋:“可以陪你打完籃球再回家的。”

話和放學的鈴聲一同落下,教室裏喧嘩極了。

林詡裝滿學習資料的書包已經收拾好了立在桌上了,方泊臨空無一物的書包也早在幾分鐘前就掛在肩上了。倆人都處於說走就走、風風火火的狀態,但他們單單靜默地對視著。

半響方泊臨猛然驚醒夢中人,飛速從下抽屜掏出幾本書塞入書包。不給林詡反應時間,離譜地單手拎兩個人的書包,餘下的手不閑著,拉扯他去操場。

“你怎麽這麽好啊,小詡同學。”嘴也不落下風,說個不停。

“你是誰家的小誰呀?”

“什麽誰家?什麽小誰?”隔著兩層衣物是感受不到體溫的,可呼出的炙熱氣息打在後頸的濕熱感清晰又深刻。方泊臨的手按在他腰上,是胸腔的背部。

“方泊臨家的小詡呀。”

對於方泊臨經常性冒出來的奇怪語言,林詡已然習慣,權當是由於他跟不上潮流,錯過的網上流行梗。

“我聽不懂。”

方泊臨忽地松手,手心速度很快地碰了下他頭,趕在歪倒前穩住人。

“你幹什麽?”

“摸摸小詡頭,蹭蹭好運,寓意打球十進十。”

可能是由於最近學習太刻苦,頭發掉多了,頭皮空空的,比較敏感。不然怎麽會那麽輕又快的一下能這麽長久停留在頭上呢,甚至傳導向下,弄得林詡心臟不安定。

挨近籃球場的那段路上燈火通明,男生女生叫喊聲不斷。附中放學早,不想回家的人要不在學校裏自習,要不去球場上鍛煉。室內的場子必定搶光了,況且人滿為患,方泊臨不情願帶林詡去。室外狀況略微好些,他尋著個空閑地帶林詡去。

“幫我保管下衣服咯。”方泊臨從書包裏選出本書,隨便撕幾頁,鋪在軍綠的臺階上,安置好兩人書包,讓林詡坐。隨後脫了紅衛衣遞給他,穿件黑色短袖跑進籃球場上已經開始的比賽裏。

林詡不懂籃球,也不感興趣。只是因為方泊臨喜歡,人一直幹同一件喜歡的事會膩的。

他也可以偶爾為了喜歡和他待在一起、陪他回家而放棄打籃球的方泊臨延遲回家做喜歡的題、逃一次學。

剛剛方泊臨問他要不要一起,他拒絕了。現下抱著衣服,專註於追隨螞蟻爬行。

方泊臨第一回轉身,林詡戴眼鏡看他。方泊臨滿意,接著打,瀟灑進了個三分。

方泊臨第二回轉身,林詡摘眼鏡看他。林詡就一百多度近視,方泊臨還算能接受,接著打,勉力進了個二分。

方泊臨第三回轉身,林詡蹲地上視線朝下,寧可看被人踩踏遍的籃球場地卻不看相貌不錯的他。方泊臨震怒,擺手讓別人上,淩亂下場。

“……微斯人,吾誰與歸patible,兼容的、可共存的、合得來的,DNA半保留覆制用到的酶有……”

方泊臨也蹲下來,和林詡隔點距離,簡直要被氣笑了。他盡量平和心情說:“我的林詡同桌,你真是個學習天才,籃球場背書這種事都能被你發明出來。”

林詡微微偏頭,抖抖麻了的手,問:“不打了嗎?”

真過分了,頭朝螞蟻的角度比朝他的還大,欺人太甚。

“還要怎麽打?”他再度深吸一口氣舒緩語氣。

林詡以為對方擔心自己不耐煩,著急解釋:“我不會先走的,會陪你的。”

“你都不肯看我,我長得比不上螞蟻嗎?”方泊臨低垂著頭,順著林詡目光盯上了那只跟不上隊伍仍慢悠悠爬的螞蟻,和林詡一樣偏離於正常人的軌道,活在一個人的星球上。

林詡不懂為什麽話題從看不看方泊臨打籃球旋即轉變成方泊臨和螞蟻比美。

第一個話題姑且不論,尚有餘地可商討。第二個話題前提條件——物種不相同,一個有脊椎動物,一個無脊椎動物,怎麽能相提並論。難怪方泊臨生物沒他好。

於是林詡避而不談選美大賽,只探問道:“要看的嗎?”

“我和你回家路上有沒有和你說話。”

他實誠地回答:“你講很多。”

心裏耿耿於懷‘吾與螞蟻孰美’的方泊臨:“那你是不是要看我很多眼。”

聞風而動的林詡細瞧了幾眼方泊臨。側臉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睫毛濃密,怎麽看怎麽端正,不會讓眼睛受到汙染。

“可能是這個道理。”,林詡輕輕戳方泊臨手,“你生氣了嗎?”

“沒有。”方泊臨本是不予追究、糊弄林詡的。怎料一擡頭對上雙透亮著光、註滿他倒影的玻璃珠子,氣消個徹底,笑出聲來。

“你別生氣了。我下次懂了,後天陪你逃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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