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小孩

轉校生方泊臨還沒和老師正式會面，自然也沒被安排位置。進教室後他隨手將書包靠在地上，書摞在書包上邊，反身坐在林詡前面的座位。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自然流暢之程度令林詡眼皮直跳，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夏令時的午休在寢室睡，中午是沒有值日生掃過地的，一個上午來來回回將近幾百只腳踩過。由此可知，方泊臨的書包目前處於何其臟亂的環境中——不能憑借黑的本色就放任自流吧。

林詡沈思片刻，而後擅作主張把書撿到自己桌子上疊整齊，書包拎起放在自己椅子上。拎的那一刻，由衷地感謝方泊臨背了書包。

“不擠嗎？”方泊臨在拆包裝盒，聽見動靜兒瞥他眼，語氣關切且體貼。

林詡坐在椅子邊緣，不在意地說：“沒事的。”

比起眼睜睜望著好包“淪入世俗”，分出3/5的座位並不可惜。

“你好善良。”

方泊臨人不如包的一天。

“你想吃那個？”

兩份不一樣的便當擺在面前，看上去都是十分精致的樣子。筷子是黑色實木的，勺子是鋥亮鐵質的，沒有打印的黑白單子告知價格。

林詡橫掃一圈後：“我不是很餓。不用了，謝謝。”

方泊臨義不容辭：“我知道你不餓，這只是我請好朋友的見面禮而已。”

方泊臨搬出來這套，林詡拒絕的話便不太好講了。畢竟在林詡眼裏，“朋友”是個非常重要的詞。如果是見面禮的話，那真的是把他當特別好的朋友來看待了。

“好的，謝謝你。”林詡心裏盤算著這一頓飯要多少錢，他下次該怎麽還回去？

是要幫方泊臨接一學期的水，還是幫方泊臨打掃一個月衛生，又或是幫方泊臨抄寫所有繁雜的文言文，可這些好像都抵不上這頓飯的價值。林詡不知道其他人和朋友是怎樣相處的？是這般斤斤計較，如同天平一樣要求同等分量才能存在，否則就會整個傾倒的嗎？

自他出生以來，所有獲得的東西都是有失才有得。如果別人為他付出了，那必須要還回去。大多數人憑空而降接近他人都是帶有目的的，那方泊臨接近他又懷有什麽樣的企圖。

方泊臨吃飯也不正經吃，嘴巴裏嚼著，眼睛卻是盯向林詡的。他還是不懂？為什麽林詡看上去那麽難過？都能做出中午不吃飯一個人偷偷躲在教室哭的舉動了。幸好比較笨，看不出來他在刻意照顧，也只顧低頭吃，感受不出來任何視線的來源。

“怎麽樣？”

“好吃的，謝謝你。”

“不要老是說謝謝。”

“好吧，可是真的挺謝謝你的。”

方泊臨聽著林詡固執地用“謝謝”想要撇幹凈他倆的關系，心裏琢磨下，不鹹不淡地瞥眼人。收拾好殘局，他出去把垃圾丟了。回來時林詡正在訂正試卷，索性站旁邊看林詡訂正試卷。林詡察覺到被遮擋住的光線，動作都有些慌亂了，筆尖懸在空中，始終不落下。

“能看嗎？”方泊臨手點在一張閑置的數學試卷上。

林詡瞧了眼科目，數學。。。

是對他最壞的一門科目。無論他怎麽努力都學得不是很好，思索好久決定坦誠一點讓新朋友現在就知道他是個學習不好的壞小孩，總比以後被發現強，視死如歸地點了下頭。

方泊臨又在默不作聲地笑，拿試卷的幅度很大，帶動林詡桌上的小時鐘歪倒了。他伸手扶正，看了眼時間，快一點了，才後知後覺這麽久了他還沒見到其他同學。

“班上其他人呢？”方泊臨順勢坐在林詡同桌的位置，桌子比林詡的亂許多，不像個好人。

“在寢室睡午覺。”林詡悶悶不樂地擠出幾個字。

方泊臨追根溯源：“你怎麽不去睡？”

林詡面色一變，有幾分難為情地解釋因為自己這次考試考得很差，老師讓他中午在教室訂正錯題，不能回寢室睡午覺。

知曉緣故後，方泊臨“嘖”了聲，手裏繼續翻看林詡的試卷。餘光望向那雙有點浮腫的眼睛，沒由來地覺著礙事，裝似不在意地問：“想睡午覺嗎？”

林詡哭過，又跟著在大太陽下繞了一圈。現在好不容易安定下來，面對惹人嫌的錯題，頗有些睡意，不過他還是撒謊：“不想睡的。”

“可你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還不想睡嗎？”方泊臨直白地揭露出林詡想要掩蓋的事實。

“睡吧，沒事，錯題我幫你訂正。”又裝老好人地補充說道。

“這不好吧，老師要求我自己訂正，況且你訂正了我還是不會。”林詡揪著試卷邊，腦袋怎麽轉都轉不出來答案，儼然一幅罷工樣子，強撐著不打哈欠。

“我教你就行了，你現在這麽困，學習效率肯定很低，難道你想被我一邊教做題，一邊罵笨蛋嗎？”

林詡覺得這句話和這幅畫面都詭異至極，不太願意再交涉下去，只得低聲說道：“好的，謝謝你。”

“睡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