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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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珠
閉上眼後，林詡變得像靜謐的彩色雕塑。他睡相很好，不太調動頭朝向，只有一點呼出的氣流能讓方泊臨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方泊臨拿著鉛筆，手下飛快地幫林詡訂正。
林詡這張試卷考了103分，最上方用紅筆端端正正寫了個31/43。他猜測是班級名次，而且不是老師寫的，從與後面如出一轍的字體不難看出是林詡用來告誡自己的。
還挺會給自己制造壓力的，難怪都急哭了，方泊臨得出結論。
錯的題目都不是特別簡單的，畢竟附中重點班的學生再差也差不到哪去。林詡的問題主要是難題不會做，又不肯放棄，挖空心思才得一兩分，還浪費了檢查時間。
方泊臨十幾分鐘就改完了，沒直接寫步驟，都是寫的思路＋定理，標註了書上的類似題。
他順手把林詡其他試卷也都看了下，都挺好的，尤其是英語和生物，謙虛地只拿黑筆寫了3/43和5/43，很會區別對待呢。
窗外陽光陡然變得強烈，斜射進來，玻璃上的塵埃熠熠閃爍。林詡受刺激換了個頭朝向睡覺，現在一張臉正對方泊臨。因著皮膚白，眼皮上的青筋格外明顯，睫毛簌簌發顫，如同即將振翅的蝴蝶。
方泊臨湊上前細覷，發現林詡有顆唇珠，就那樣輕輕依附在唇峰下，笑起來肯定是好看的。他觀察地仔細，離林詡距離也越來越近。忽而對方眼珠子動了動，把他嚇得馬上退回，驀地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
“你誰？”
有個男生不知道什麽時候進教室了，站他旁邊不爽地皺眉頭。
“許天柯，怎麽，不認識我了？”方泊臨聽聲音聽出來是誰後頭都沒回，自顧自蹺二郎腿靠在椅子上。
“方泊臨，你怎麽會在這？你不是去河西上高中了？”
“轉學來的。”
“你為什麽轉來？”
“我本來就該在這裏的OK？我只是有重要的事，在河西讀了一年。”
許天柯怎麽會不知道方泊臨的成績完全夠上北川附中，初中那會就會壓他一頭。報高中時不知道為什麽抽風沒報附中，他這才有機會在附中當第一，好不容易熬了三年終於熬出頭了。現在告訴他方泊臨又陰魂不散地轉學來了，許天柯真是要被氣死。
“我管你怎麽來的？你現在坐的我位置，起開。”
方泊臨早在聽陳全浩說許天柯搞小團體、林詡笑止住時就看出來這小團體估計和林詡有關。當下許天柯更是當上了林詡同桌，證據確鑿。
他起身，帶著林詡的試卷一起，又反方向地坐回林詡前桌，偏頭好整以暇地對許天柯笑笑。
“你神經病嗎？笑得跟個女生一樣靦腆？”許天柯心煩得要死，破口大罵。
方泊臨收回笑，不在意地說：“少管我。”
林詡其實早就醒了。他覺淺，有點吵鬧就睡不著，更何況剛剛許天柯說話壓根兒沒管還有人在睡覺，聲音大得震死人。
他完全不想加入風波之中，因此依舊趴著不動。
方泊臨之前訂正試卷時，怕動來動去打擾林詡睡覺，拉開了兩人桌子的距離。
結果許天柯一坐下就用力推桌子，撞在林詡桌子上。砰的一聲，林詡這下兒徹底不能裝睡了。
“怎麽才醒？試卷訂正好沒？老師晚自習就要收了，你又想罰站啊？”許天柯語氣惡劣地說風涼話， “你求求我，我就勉為其難地把試卷借你看看。”
換做之前，林詡可能會隨便說點好話糊弄過去，懶得糾纏，但現在連敷衍都不願意再做。
“不用了，謝謝。”
方泊臨把手裏拿著的試卷遞給他，“看看，給你標思路了，哪裏不懂的再問我。”
“謝謝你。”林詡接過後就低頭認真瞅試卷去了，沒理睬許天柯一直徘徊在他和方泊臨之間的眼神。
反倒是方泊臨饒有趣味地，和許天柯對視上，又很不懂的模樣笑了下。
叮鈴鈴一陣下課鈴響起，教室裏零零散散地開始來人。方泊臨站起來，輕敲林詡的桌子，和對方比了個箭頭，作出門的示意。捧著書，背起書包，孤零零一個人，去辦公室找老師。
因著和大部隊方向不一致，短短一節路硬生生擠了五分鐘才到。
“老師你好，我是方泊臨，剛轉學來的。”
“好的。”
帶著金絲眼鏡的女老師吳春回了句話後當方泊臨不存在，瀏覽他的轉學資料及成績單，看見總分了才正眼瞧人。校服扣子都扣上了，書包背的雙肩，懷裏抱著厚厚一疊書，還帶的是方框眼鏡，典型的好學生形象。
“你成績挺好，為什麽中考不來附中？”
“家裏有事。”
……
又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常規問題，方泊臨全都一板一眼地答過去了。
“行，回教室吧，待會上臺自我介紹下，認識下同學。”
方泊臨試探問道：“老師，請問我的座位怎麽排？”
“教室後面還有空位，你插空坐。”
“老師，我想和林詡坐。今天剛來學校第一天，挺緊張的，多虧了林詡帶我去領書，我才沒迷路。中午我看他訂正數學，也教了他好幾道題，班上我就認識他，和他坐，我有安全感一點。”
方泊臨說話語速很慢，頭也低著，薄汗浮在額頭邊，好像是不好意思提出要求一般。
新鮮出爐的成績單正擺在跟前，吳春掃了幾眼。林詡成績是不錯的，就是數學太差了，心思也被同桌帶的不全放學習上，本來也該換位置的。方泊臨數學算好，雖然是個關系戶但人看上去不怎麽惹事，坐一起也行，說不定能把林詡帶帶。
“好，可以，但是你們上課不許講話，這是底線。”
“謝謝老師，下次考試林詡一定會進步的。”方泊臨忙不疊承諾。
“這話你該讓他來對我說。”
吳春踩高跟鞋噠噠聲走在前面，方泊臨隔著段距離走後頭。
“安靜。”
鬧哄哄的教室自窺見那條襯衣裙便奔走相告“老師來了”，當下一句話徹底掃蕩幹凈一切嘈雜聲響。
“這是我們班新來的轉校生，叫方泊臨。”
方泊臨走上去，在黑板上寫了三個端正的楷體字，極為簡潔地說：“大家好，我是方泊臨，希望能與大家共同進步。”
“方泊臨先坐後面去。許天柯，下課和方泊臨換下位置。”
“為什麽？”許天柯忽地擡頭，問出。
“讓你換你就換，多嘴什麽？”
英語老師站外面等上課，吳春走出去，打了個招呼。
方泊臨的臨時一節課同桌是個曬得黝黑的男生，叫嚴進，校籃球隊的。整張臉牙最顯眼，瞧見那張臉他就聯系到電視上做廣告的某個牙膏牌子，忍不住笑。
誰說男生不需要太白的，林詡看著多白凈多舒服多喜歡。
課上講月考試卷，方泊臨沒試卷。嚴進友善地攤開放中央，向方泊臨比個OK手勢詢問OK？方泊臨回個大拇指讚同。
嚴進聽課聽得入迷，紅筆字寫得又快又潦草，下筆如有神。翻頁時才註意到方泊臨早就沒戴眼鏡了，問他：“你不記筆記嗎？”
“平光鏡，戴個氛圍。”
嚴進默默扶正了自己的眼鏡，憑借身高優勢橫掃全班，發現基本上都是四眼黨且頭發稀疏，轉回來睹方泊臨發型清爽飄逸得可以去打廣告後越發無話可說。
哪有點正經學生樣呢？家裏背景夠硬哈，中途轉學都能轉到重點中學的重點班。
絕非正經學生的方泊臨在嚴進唏噓不已的目光中不僅不記筆記，而且浪費上課時間把書桌收拾利索。課本按科目擺放整齊，右側立上筆筒，等一下課眼鏡布擦幹凈鏡片，戴上眼鏡、拖桌子走人。
“換下。”
“你發羊癲嗎？憑什麽要和我換？”許天柯巍然不動地坐著。
“換就換嘍，哪有那麽多事。”方泊臨隨口胡謅，涼涼地掀眼皮。
嚴進視情況不對，過來勸人，幫忙拉課桌，“好了好了，和我坐也行，你不是也想換位置。”
“天柯，走吧，後排我們都在呢，多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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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後，林詡變得像靜謐的彩色雕塑。他睡相很好，不太調動頭朝向，只有一點呼出的氣流能讓方泊臨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方泊臨拿著鉛筆，手下飛快地幫林詡訂正。
林詡這張試卷考了103分，最上方用紅筆端端正正寫了個31/43。他猜測是班級名次，而且不是老師寫的，從與後面如出一轍的字體不難看出是林詡用來告誡自己的。
還挺會給自己制造壓力的，難怪都急哭了，方泊臨得出結論。
錯的題目都不是特別簡單的，畢竟附中重點班的學生再差也差不到哪去。林詡的問題主要是難題不會做，又不肯放棄，挖空心思才得一兩分，還浪費了檢查時間。
方泊臨十幾分鐘就改完了，沒直接寫步驟，都是寫的思路＋定理，標註了書上的類似題。
他順手把林詡其他試卷也都看了下，都挺好的，尤其是英語和生物，謙虛地只拿黑筆寫了3/43和5/43，很會區別對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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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泊臨湊上前細覷，發現林詡有顆唇珠，就那樣輕輕依附在唇峰下，笑起來肯定是好看的。他觀察地仔細，離林詡距離也越來越近。忽而對方眼珠子動了動，把他嚇得馬上退回，驀地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
“你誰？”
有個男生不知道什麽時候進教室了，站他旁邊不爽地皺眉頭。
“許天柯，怎麽，不認識我了？”方泊臨聽聲音聽出來是誰後頭都沒回，自顧自蹺二郎腿靠在椅子上。
“方泊臨，你怎麽會在這？你不是去河西上高中了？”
“轉學來的。”
“你為什麽轉來？”
“我本來就該在這裏的OK？我只是有重要的事，在河西讀了一年。”
許天柯怎麽會不知道方泊臨的成績完全夠上北川附中，初中那會就會壓他一頭。報高中時不知道為什麽抽風沒報附中，他這才有機會在附中當第一，好不容易熬了三年終於熬出頭了。現在告訴他方泊臨又陰魂不散地轉學來了，許天柯真是要被氣死。
“我管你怎麽來的？你現在坐的我位置，起開。”
方泊臨早在聽陳全浩說許天柯搞小團體、林詡笑止住時就看出來這小團體估計和林詡有關。當下許天柯更是當上了林詡同桌，證據確鑿。
他起身，帶著林詡的試卷一起，又反方向地坐回林詡前桌，偏頭好整以暇地對許天柯笑笑。
“你神經病嗎？笑得跟個女生一樣靦腆？”許天柯心煩得要死，破口大罵。
方泊臨收回笑，不在意地說：“少管我。”
林詡其實早就醒了。他覺淺，有點吵鬧就睡不著，更何況剛剛許天柯說話壓根兒沒管還有人在睡覺，聲音大得震死人。
他完全不想加入風波之中，因此依舊趴著不動。
方泊臨之前訂正試卷時，怕動來動去打擾林詡睡覺，拉開了兩人桌子的距離。
結果許天柯一坐下就用力推桌子，撞在林詡桌子上。砰的一聲，林詡這下兒徹底不能裝睡了。
“怎麽才醒？試卷訂正好沒？老師晚自習就要收了，你又想罰站啊？”許天柯語氣惡劣地說風涼話， “你求求我，我就勉為其難地把試卷借你看看。”
換做之前，林詡可能會隨便說點好話糊弄過去，懶得糾纏，但現在連敷衍都不願意再做。
“不用了，謝謝。”
方泊臨把手裏拿著的試卷遞給他，“看看，給你標思路了，哪裏不懂的再問我。”
“謝謝你。”林詡接過後就低頭認真瞅試卷去了，沒理睬許天柯一直徘徊在他和方泊臨之間的眼神。
反倒是方泊臨饒有趣味地，和許天柯對視上，又很不懂的模樣笑了下。
叮鈴鈴一陣下課鈴響起，教室裏零零散散地開始來人。方泊臨站起來，輕敲林詡的桌子，和對方比了個箭頭，作出門的示意。捧著書，背起書包，孤零零一個人，去辦公室找老師。
因著和大部隊方向不一致，短短一節路硬生生擠了五分鐘才到。
“老師你好，我是方泊臨，剛轉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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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金絲眼鏡的女老師吳春回了句話後當方泊臨不存在，瀏覽他的轉學資料及成績單，看見總分了才正眼瞧人。校服扣子都扣上了，書包背的雙肩，懷裏抱著厚厚一疊書，還帶的是方框眼鏡，典型的好學生形象。
“你成績挺好，為什麽中考不來附中？”
“家裏有事。”
……
又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常規問題，方泊臨全都一板一眼地答過去了。
“行，回教室吧，待會上臺自我介紹下，認識下同學。”
方泊臨試探問道：“老師，請問我的座位怎麽排？”
“教室後面還有空位，你插空坐。”
“老師，我想和林詡坐。今天剛來學校第一天，挺緊張的，多虧了林詡帶我去領書，我才沒迷路。中午我看他訂正數學，也教了他好幾道題，班上我就認識他，和他坐，我有安全感一點。”
方泊臨說話語速很慢，頭也低著，薄汗浮在額頭邊，好像是不好意思提出要求一般。
新鮮出爐的成績單正擺在跟前，吳春掃了幾眼。林詡成績是不錯的，就是數學太差了，心思也被同桌帶的不全放學習上，本來也該換位置的。方泊臨數學算好，雖然是個關系戶但人看上去不怎麽惹事，坐一起也行，說不定能把林詡帶帶。
“好，可以，但是你們上課不許講話，這是底線。”
“謝謝老師，下次考試林詡一定會進步的。”方泊臨忙不疊承諾。
“這話你該讓他來對我說。”
吳春踩高跟鞋噠噠聲走在前面，方泊臨隔著段距離走後頭。
“安靜。”
鬧哄哄的教室自窺見那條襯衣裙便奔走相告“老師來了”，當下一句話徹底掃蕩幹凈一切嘈雜聲響。
“這是我們班新來的轉校生，叫方泊臨。”
方泊臨走上去，在黑板上寫了三個端正的楷體字，極為簡潔地說：“大家好，我是方泊臨，希望能與大家共同進步。”
“方泊臨先坐後面去。許天柯，下課和方泊臨換下位置。”
“為什麽？”許天柯忽地擡頭，問出。
“讓你換你就換，多嘴什麽？”
英語老師站外面等上課，吳春走出去，打了個招呼。
方泊臨的臨時一節課同桌是個曬得黝黑的男生，叫嚴進，校籃球隊的。整張臉牙最顯眼，瞧見那張臉他就聯系到電視上做廣告的某個牙膏牌子，忍不住笑。
誰說男生不需要太白的，林詡看著多白凈多舒服多喜歡。
課上講月考試卷，方泊臨沒試卷。嚴進友善地攤開放中央，向方泊臨比個OK手勢詢問OK？方泊臨回個大拇指讚同。
嚴進聽課聽得入迷，紅筆字寫得又快又潦草，下筆如有神。翻頁時才註意到方泊臨早就沒戴眼鏡了，問他：“你不記筆記嗎？”
“平光鏡，戴個氛圍。”
嚴進默默扶正了自己的眼鏡，憑借身高優勢橫掃全班，發現基本上都是四眼黨且頭發稀疏，轉回來睹方泊臨發型清爽飄逸得可以去打廣告後越發無話可說。
哪有點正經學生樣呢？家裏背景夠硬哈，中途轉學都能轉到重點中學的重點班。
絕非正經學生的方泊臨在嚴進唏噓不已的目光中不僅不記筆記，而且浪費上課時間把書桌收拾利索。課本按科目擺放整齊，右側立上筆筒，等一下課眼鏡布擦幹凈鏡片，戴上眼鏡、拖桌子走人。
“換下。”
“你發羊癲嗎？憑什麽要和我換？”許天柯巍然不動地坐著。
“換就換嘍，哪有那麽多事。”方泊臨隨口胡謅，涼涼地掀眼皮。
嚴進視情況不對，過來勸人，幫忙拉課桌，“好了好了，和我坐也行，你不是也想換位置。”
“天柯，走吧，後排我們都在呢，多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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