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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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夜風輕拂,帶著冬日的寒意,吹散了賀銘的醉意。

適才孟照螢牽住他手時,他眼皮一跳,下意識地想要將手收回,怕自己掌心沾染了汗漬。但他更怕自己松開後,再尋不到這樣好的機會,擦一擦手,再牢牢牽住她。

今夜這一切,美好得仿佛是一場夢。

孟逸興那一聲“姐夫”還在耳邊回響,孟照螢讓弟弟向他學習,還有兩人牽手走過一條又一條小巷......

賀銘的心跳得厲害,仿佛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新婚之夜之後,兩人默契地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每晚,賀銘都會在眾人睡去後,偷偷溜到書房,等到清晨再回到她的寢殿。

府中上下無人知曉,就連貼身丫鬟雲栽和文硯都被蒙在鼓裏,以為他們是一對恩愛的新婚福氣。

也許是酒意的慫恿,也許是今夜她的縱容,他心中竟生出了些不該有的念頭。

孟照螢已經躺下了,呼吸漸漸平緩,進入夢鄉。賀銘蹲在床榻邊,借著窗外燈籠的微光望著她的睡顏,眼底閃過一絲熾熱,心中翻湧著難以抑制的情緒。

這些天來,即使他尚在房中,她亦能安然入睡。她對他毫無設防,可他卻無法控制自己腦內那些骯臟汙穢的念頭。

不知過了多久,賀銘終是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底的熾熱已被冷清取代。他緩緩起身,平靜地別開視線,朝屋外走去。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將他心內的躁動徹底撲滅。

**

翌日,除夕。

在雲栽和文墨的指揮下,賀府布置得喜氣洋洋。

廊下冰淩折射著夕陽最後的餘韻,在廊柱上投出細碎金光。文墨站在木梯上掛燈籠、貼對聯,雲栽在後廚張羅年夜飯。對聯、年畫,一一貼好,鮮艷的紅色與金箔字跡交相輝映。肥瘦相間的臘肉,放在蒸籠裏,騰起的白霧裹著鹹香漫過賀府的各處庭院。

孟照螢倚在窗邊,手中捧著新送來的流螢齋賬本,細細查看。

自打推出買五盒流螢齋特制年節禮盒就送一個“流螢”玩偶的活動後,店內的點心儼然成了京中百姓爭相購買的熱門年貨。流螢齋特制年節禮盒,由各種傳統糕點組成,造型各異,出了十二生肖版本,為了配合過年的氣氛,更是增添了金元寶、長命鎖等各種吉祥造型。

聽掌櫃的說,後廚點心師傅和前堂夥計,從沒見過這種陣仗,忙得連口水都喝不上。照螢大手一揮,給店內夥計每人發一個沈甸甸的過節紅包,夥計們笑得合不攏嘴,直呼要跟東家幹一輩子。

皇帝在宮中設宴招待各位臣子及家眷,孟照螢不喜這種場合,托病拒了。賀銘卻不能推拒,只能只身前往。

孟照螢和府上下人一道吃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又給眾人派發了過節紅包,隨即,獨自一人來到賀銘書房。書房陳設簡潔,除了一些古籍,收羅了不少市面上的新鮮話本。她隨手挑了一本話本,回自己廂房,倚在榻上慢慢翻閱。

突然,房門被人敲響。

她明明吩咐過,今夜無需任何人伺候,讓大家都好好過個年。孟照螢放下手中話本,朝門口看去:“誰?”

“夫人,是我。”

是賀銘,他怎麽回得如此早?

屋內地龍燒得旺,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單薄的衣衫,不方便見賀銘,但是已經入夜,又懶得再折騰了。她索性伸腳將塌上毛毯挑起,然後拿手抖開,將身子蓋個嚴嚴實實,方才揚聲說道:“進來吧!”

賀銘推門而入,他今日將頭發高高束起,穿一身雪白的錦衣,衣料上用金色繡線繡著竹紋,隨著他邁步的動作,微微閃動,像竹林隨風起舞。隨著他的走進,孟照螢懷疑他今日宴席上喝了不少。此刻他的臉色染著些醉意,雙頰微紅,但是雙眼亮晶晶地,直直望著孟照螢道:“夫人,今夜可有空?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難得好興致,孟照螢倒是有些好奇了。

“去哪裏?”

賀銘勾起唇角,“你跟我去了,便知道了。”

說罷,他見孟照螢還在猶豫,便幾個大步上前,伸手將桌上湯婆子塞進她手中,然後轉身扯過床榻上厚實的棉被將她從頭到腳牢牢裹住,動作幹脆利落,直接把人抱在懷裏,便要出門。

突然騰空,孟照螢驚嚇不小。因為全身被裹住,她甚至無法伸出手來借力。只能任由賀銘將自己緊緊抱在胸口。

她可以確信,賀銘喝醉了,還醉得不輕。

不然,他還做不出這般大膽的事情來。

賀銘抱著她大步走出房門,夜風迎面襲來,孟照螢聞到了些許酒氣,混合著他平日身上慣有的清冽氣息,讓她不覺有些恍惚。賀銘腳步穩健,仿佛懷中的她輕若無物。隔著棉被,感受到他身上穿來的溫暖,孟照螢的心漸漸平靜下來,任由他就這麽抱著自己,穿過長廊,繞過假山,最後一個助跑躍起,停在賀府最高的屋頂上。

孟照螢坐在屋頂上,裹緊身上棉被,好笑地看著賀銘:“這就是你說的好地方?”

今夜連月亮都藏著見不著,只有零星幾顆星星,孤單地掛在天際,實在算不上夜景。

“你還不會是喝醉了,連路都認不清了吧?”

賀銘卻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目光是那麽熾熱、虔誠,仿佛在看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孟照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開口說些什麽,突然,一聲刺耳的哨聲劃破夜空。接著“咻——咻——咻——”的尖嘯聲此起彼伏,像是某種信號彈。

“嘭!”一聲響,金色的流星雨在孟照螢頭頂炸開,驚得她蹬掉了一片琉璃瓦。接二連三的煙花在天空炸開,夜幕被撕裂出千百道流光,照亮整個夜空。

“是煙花!”孟照螢驚喜地看向賀銘,卻發現他一直緊緊盯著自己,眼底是無法形容的滿足。

“喜歡嗎?”賀銘嘴角噙著笑,看著她,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借著煙花綻放的光亮,孟照螢看到賀銘眼底的自己,裹著一床棉被,團成一個球,滿滿當當占據了他的全部視線。

她點了點頭,眼中滿是笑意:“喜歡,很喜歡。”

說話時,又是接連幾聲煙花綻開的巨響,孟照螢的聲音被淹沒在煙花聲裏,賀銘沒有聽清,將身子湊近了些,問道:“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孟照螢搖搖頭:“沒說什麽。”

賀銘不依,伸手拽住她的棉被,把她裹緊:“再說一遍,夫人......”

平日裏,他也稱呼她夫人。

但今夜不一樣。

他低下頭,湊到自己眼前,聲音輕柔,因著醉意,說話時無意拉長了尾音,像極了撒嬌討好。

孟照螢只覺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她清楚的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冷,抱緊我。”

許是嗅到了他身上的酒氣,她亦有些醉了。

賀銘聽罷,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低聲在她耳邊說道:“願夫人,歲歲平安,萬事勝意!”

**

翌日,京城又下起雪來。

細密的雪花,一片接著一片,像羽毛般,紛紛揚揚地飄落,覆蓋住紅墻綠瓦,將整個京中都緊緊裹住,像是披上了一件銀皮狐裘。

府上的灑掃丫頭,在小心地清理石板路上的積雪。她的動作很輕,只是賀銘習武之人,比常人聽得遠些,方才被她吵醒了。

賀銘緩緩睜開眼,喉間幹涸似枯井,每一次吞咽都帶著刺痛。太陽穴跟著脈搏跳的動隱隱作痛,耳邊還殘留著著一陣耳鳴。他眨了眨眼,視線逐漸清晰,一張素凈秀美的臉印在眼前。

孟照螢的臉近在咫尺,她肌膚白皙如玉,鼻梁挺直,唇色紅潤如櫻瓣,幾縷烏黑的發絲從頰邊滑落,散落在枕邊,與他的長發糾纏在一起。

像尋常的結發夫妻一般。

結發夫妻......

想到這四個字,賀銘的喉結輕顫,目光更加柔和。

昨夜零散記憶閃現,他帶她去看煙花,隨後抱著她回房歇息,最後兩人一起躺下,誰都沒有提出異議,直接宿在了一起,呼吸相纏。

此刻,她溫香軟玉的身體被自己緊緊抱在懷裏,賀銘心裏咯噔了一下,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猛然墜落,整個人像是被人掏空了一般,既空虛,又滿足。這種感覺太覆雜,卻又讓人沈迷。

“有點冷,抱緊我。”

腦中閃過她昨夜的要求和自己之後的舉動,賀銘眼神一顫,自己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賀銘正思考要不要和孟照螢攤牌,就見懷中的人眼睫微微顫動,似是要醒來了。他頓時腦中一片空白,什麽都顧不上想,連忙閉上眼睛,假裝還在沈睡。

孟照螢醒來時,最先感受到的是溫暖。賀銘的胸膛緊緊貼著她的臉頰,傳來一陣陣溫熱的氣息。她微微動了動身子,隨即才感受到被人禁錮的不適。她張開眼,發現賀銘呼吸平穩,還在沈睡。放任自己埋在賀銘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直到......

聽到的心跳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起初她還以為是自己的心跳,但那心跳聲如擂鼓般,急促有力,在她耳邊撲騰。

她臉頰微微發熱。

賀銘在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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