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關燈
第 41 章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高貴衣料摩擦的沙沙聲。兩人回頭望去,只見貴妃穿著華貴,錦緞長裙上繡著繁覆的金線牡丹,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滿頭珠翠,頭顱高高揚起,面容精致如畫,眉如遠山,眼若秋水,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美艷。

孟照螢和賀銘見狀,連忙躬身行禮:“貴妃娘娘吉祥!”

貴妃的目光淡淡掃過兩人,只點了點頭,未做停留,徑直走到殿門前,對守在門口的小太監冷聲吩咐道:“進去通報一聲,就說本宮有要事面見皇上。”

小太監連忙點頭哈腰,快步跑進殿內。稍等片刻,殿內一陣低沈的腳步聲,小太監將裏頭匯報之人送出,然後恭敬地對貴妃說道:“娘娘,皇上請您進去。”

貴妃微微頷首,昂首跨進殿內。殿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隔絕外界的視線。

不知她說了什麽,皇帝震怒的聲音傳出殿外:“玉茹是你身邊大宮女,她若沒有你的授意,怎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朕不想聽你狡辯,從今日起,你禁足祥福宮,沒有朕的允許,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片刻後,殿門再次打開,貴妃從殿內走出。她擡眼望向天際,閉眼感受冬日久違的陽光,心中卻如冰窖般寒冷。

小太監前來請孟照螢和賀銘進殿,孟照螢頷首,緩步上前。與貴妃擦身而過時,聞到她身上熏制的花香,孟照螢微微側頭,正好瞧見她眼角的淚珠,她眉間輕蹙,睫毛顫抖,強忍著不讓淚珠落下。

她探身湊到貴妃耳邊,輕聲說道:“城西‘江南小物商行’掌櫃與秦家二公子死狀一致。”

貴妃聞言,身體一顫,猛地睜開眼,眼角淚珠瞬時落下。她驚恐轉身,目光緊緊盯緊孟照螢進殿的背影。

是她錯了,她被誤導了。她一直以為是梅輕竹自導自演一場好戲,既清理了她殿內安插的眼線,又給她重重一擊,獨占皇帝寵幸!

然而經孟照螢提醒,她才幡然醒悟,若她和梅輕竹真鬥起來,葉衡才是最大獲利者。

只是她如今被禁足,想要將消息傳遞出去,談何困難。

**

殿內,皇帝端坐在雕有龍紋的黃花梨椅上,神色冷峻。

見兩人行禮,揮手平身。

“此事你倆辦的很好。”

賀銘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臣此前追溯青梅至‘江南小物商行’,掌櫃已被滅口。臣以為此案尚有疑點,懇請皇上允臣繼續追查。”

皇帝擡眼,低沈的聲音裏透著威嚴:“賀愛卿,此案已結,不必再查。貴妃宮中大宮女玉茹已認罪自戕,朕不想再節外生枝。”

賀銘眉頭微皺,正欲再言,皇帝卻揮了揮手,不容置疑道:“此事已了,到此為止。”

“賀卿剛新婚,正在休假,朕便不多留了,你和夫人早日回去歇息吧。”

賀銘心中一陣不甘,但他知道,皇帝的威嚴不容挑戰,只能低頭領命:“臣遵旨。”

孟照螢站在一旁,目光微閃。

不過兩人都知道,赤骨藤的來源尚未查清,皇帝急著結案,此事背後必有隱情。只不過皇帝態度已定,再糾纏下去只會適得其反。

不能坐以待斃。

**

賀銘派去江南查商行掌櫃底細的人還未來信,朝中消息先至。

秦太尉稱自己年老,精力不足,願此去太尉一職,回鄉養老。此消息一出,朝野震動,宮墻內外議論紛紛。

大周建立之初,開國皇帝病重早逝,新帝幼年登基,為輔佐幼帝特設立太尉一職。如今已過去百年,太尉之位實數多餘。秦太尉請辭前,特提出,廢除太尉制度。

孟照螢心下了然,這便是皇帝草草結案的緣由了。借赤骨藤一案向貴妃一黨發難,秦太尉老奸巨猾,他才是最會揣摩帝心的人,於是他果斷辭官,保全宮中貴妃和秦家朝中眾人。

她站在寢房門前,望著庭院裏的老梅樹,枝頭已結出幾朵零星的花苞,寒風拂過,花苞微微顫動。

“夫人,東西已經準備好了。”雲栽的聲音從孟照螢身後傳來,她點點頭。

歸寧日,天氣陰沈。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寒意,烏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還未進孟府,鞭炮聲,禮樂聲四起,震耳欲聾。孟照螢和賀銘一進門,先朝孟文州和梅紅英行禮,敬茶,方才坐下就見孟逸興從外屋跑進來。

年關將至,天氣嚴寒,他跑得小臉紅撲撲的,額上沁出汗珠,說話間,嘴裏白氣裊裊而起。他在孟照螢身前站定,眼中滿是欣喜,嘴上卻只道:“阿姐,你來了。”

孟照螢點點頭,摸摸他的腦袋,幫他輕輕拭去額角汗濕:“阿姐給你帶了些吃食,要不要去看看?”

孟逸興偏頭躲開,惱道:“阿姐,我已經不是小孩兒了,你別老摸我頭。”言語不滿,眼底的笑意卻出賣了他的好心情。

躲開後,他又左顧右盼,兩眼燦如星河,問道:“什麽吃食,可是阿姐又有了新奇玩意?”

吃食暫時沒有研究新的,不過玩的,倒是研究了不少。前些日子,她畫了些卡通樣式,著人縫制成布偶,裏頭塞滿棉花,銷得果然很好。今天也給孟逸興帶了些。只是他現在年紀大了不少,不知道喜不喜歡。

歸寧宴席上,孟文州難得沒有沈重臉,倒是一個勁囑咐賀銘多吃些菜,梅紅英在一旁叨叨著兩人少喝些酒,姜姨娘抱著孟逸書在一旁默默吃飯,動作輕柔。

桌上菜肴豐盛,香氣四溢,熱氣騰騰的湯碗中升起的白霧,模糊了眾人的面容,讓孟照螢生出些闔家歡樂的錯覺來。

飯後,兩人要回家了,孟逸興依依不舍跟在兩人身後。

孟照螢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是難得的溫柔:“賀府和孟府離得不遠,你若是功課做完了,想來玩就玩,又不是見不到了。”

賀銘拍拍孟逸興肩膀,沈聲:“或許,你想不想習武?如果你吃得了苦,可來府上,我教你。”

孟逸興連連點頭,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聲音裏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謝謝姐夫!”

賀銘原本緊繃的線條突然放松下來,平日裏深邃如潭的眼眸,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他嘴角上揚,笑道:“一家人,客氣什麽。”

孟照螢在一旁看得好笑,她強忍著板起臉道:“習武可以,功課也不能落下,知道嗎?”

孟逸興有些洩氣,肩膀微微耷拉下來,聲音都低了幾分:“知道了。”

孟照螢知道,自己這個弟弟以前崇拜孟文州,姜姨娘一事之後,他便轉了心思,想要棄文從武,被孟文州好生教訓了一番。見他洩氣,她心有不忍,柔聲勸道:“你別看你姐夫武力好,他功課也不差,若是參加科舉,左右也是個探花。你要想當大將軍,除了強身健體,夫子的課也得好好聽,不然功夫再好,也只能當個小兵,知道嗎?”

“真的嗎?”

賀銘被誇得飄飄然,喝了些酒,本就上頭,此時耳根更是整個紅透,像是抹了胭脂一般。他強裝鎮定,微微擡起下巴,嘴角卻忍不住上揚:“聽你阿姐的,準沒錯。”

孟照螢終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她的笑聲清脆悅耳,像當日掛在流螢齋門簾上的風鈴。

賀銘呆呆地看著她:“夫人......”

他低聲喚道,聲音裏帶著一絲醉意和柔情。

年關將至,朝堂暗流湧動,街上卻是一片祥和。紅彤彤的燈籠高高掛起,整條街都籠罩著暖意融融的昏黃光暈之中。已是晚上,街上依然熱鬧的不行,百姓們忙著準備年貨,攤販們吆喝聲此起彼伏,都趕著年前安排好一切踏踏實實迎接新年。

“今晚宴席,多吃了些,要不要走回家,就當是消消食?”孟照螢輕聲提議。

她說的是回家,那是他們兩個人的家。

賀銘心中一暖,笑著應聲:“好,正好我也醒醒酒。”

只帶了雲栽和文硯兩人,漫步在京城街道裏。

夜幕低垂,烏雲漫天,月光被遮得嚴嚴實實。唯有大街小巷上掛著的大紅燈籠,為夜晚點上光亮,光暈灑在石板路上,映出兩人長長的影子,隨著他們的步伐輕輕搖曳。

兩人步伐不急不緩,就這樣沈默著並肩走在石板路上。

孟照螢聽著耳邊的腳步聲側頭,目光不自覺地滑向賀銘。他直視著前方,嘴邊掛著一抹笑意,偶爾側過頭來,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糾纏,然後一觸即分。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選擇了沈默,然後繼續前進。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該有多好?

孟照螢心念一動,放緩節奏,落到賀銘身後,一步,一步藏在他的影子裏。

賀銘回過頭來站定,等著她走到自己面前。他指著兩個靠在一起的影子道,笑道:“這樣靠在一起暖和。”

“真是喝醉酒說胡話。”孟照螢笑著瞇瞇眼,將手中湯婆子遞到賀銘手裏,然後把手塞進他另外一只手裏,“這樣才暖和。”

賀銘一楞,說不出話來,像是心口被人用羽毛輕輕搔弄,戰栗起來。

他從小習武,身子好的很,即使是這樣的冬夜裏,手依然溫熱如暖爐,比一直拿著湯婆子的孟照螢的手還要暖和,他傻笑一聲,握緊她的手:“夫人說得對,這樣才暖和。”

賀銘的手寬大溫暖,剛好將孟照螢的手整個包裹住。

燈籠光暈下,兩人的影子緊緊依偎在一起,融為一體。

“賀銘。”

“嗯?”他的聲音裏還夾著笑意,今晚對他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

“沒什麽,叫你一聲。”

孟照螢心想,如果不是受系統限制,她一定不會放過賀銘。

不會放他離開自己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