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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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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畫眉可是信得過之人?”

梅輕竹輕輕點頭,她躺在床榻上,翠綠錦被輕覆,襯著她蒼白的臉上,顯得人格外柔弱。她的手指無意識地顫動著,努力壓制心中的不安:“喜樂宮我唯一信的過的,就是畫眉。”

殿內,再次回歸平靜。

孟照螢在屋內踱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繡文,她的目光透過窗欞望向殿外,思索片刻,才轉過身來對梅輕竹說:“娘娘先歇息吧,有什麽問題,我去找畫眉問便是。”

梅輕竹微微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什麽,還未出口被孟照螢打斷道:“如果娘娘此時還不休息,對龍胎造成的傷害比赤骨藤還要大。”

梅輕竹聞言,頓了頓,這才安穩躺下,緩緩合上雙眼。

出了梅輕竹寢殿,門外只有畫眉一人等候在外。畫眉見她四處張望,貼心解釋道:“適才皇上見到賀將軍,將他叫走了。賀將軍走前吩咐奴婢,若夫人忙完,只需在喜樂宮稍等片刻,待他和皇上談完,便接夫人一到回府。”

孟照螢點頭頷首,並未多問。剛好,她需要在喜樂宮多待一段時間,觀察一下梅輕竹的起居生活。其實她心中已經隱隱有了懷疑對象,只不過還需確認一下。蘭漪昭儀入宮時間不長,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得到皇帝喜愛又懷上龍胎,恐怕早已成為宮中眾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後宮之中,為了皇帝寵愛、子嗣、家族明爭暗鬥,早已司空見慣。怪得是,偏偏用這北戎赤骨藤。

尋常嬪妃,只怕是連赤骨藤的名字都不曾聽過。唯有手眼通天的貴妃,倒是有幾分可能。

不過這些都只是她的猜疑,真想究竟如何,還需進一步查證。

許是因著喜樂宮的叛徒還未揪出來,梅輕竹心思重,又飲了太多茶水排毒,沒過多久便悠悠轉醒。殿內藥香和安神香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古怪的味道。

孟照螢立在殿內,靜靜看著一眾宮人忙碌起來,伺候昭儀娘娘梳洗。突然,她的目光被畫眉從側殿端出的小壇子吸引。那壇子是青瓷所制,釉色溫潤,壇口封得嚴嚴實實,隱隱透出一股酸澀的香味。只輕輕一聞,便讓人忍不住分泌口水。

畫眉小心翼翼地將壇子放到桌子,低聲朝孟照螢解釋,昭儀娘娘身懷漸顯,孕吐愈發嚴重,前陣子最喜歡流螢齋的舒芙蕾,這陣子卻再也吃不下了,唯愛這家鄉的腌制青梅,說是酸得正好,很開胃。

孟照螢緊緊盯著眼前的青瓷壇,輕聲問道:“娘娘吃這青梅多久了?”

“半月有餘。”畫眉說完,手上一抖,險些將壇子摔碎,臉色蒼白如紙,“夫人的意思是這壇子?”

“噓!”孟照螢連忙打斷畫眉,聲音壓得極低,見無人註意這邊才繼續道,“只是懷疑罷了,你別大驚小怪,惹人註意。”

畫眉面露難色,手指緊緊扣在青瓷壇上,低聲道:“可是這壇青梅是燕王妃送來的!”

燕王妃是娘娘表妹孟雅君,平日裏無冤無仇,為何要對娘娘下手?

孟照螢耐著性子,繼續問:“可有其他人經手?”

畫眉點點頭,聲音有些顫抖:“平日裏是春桃負責,不過這兩日她身子不好,當值時摔碎了娘娘最喜歡的琉璃盞,被娘娘罰去外殿了......難道是春桃懷恨在心?”

孟照螢搖搖頭:“若是懷恨在心,這才不過幾日,不足以毒發。”她一個小宮女,要去哪裏尋赤骨藤這種北戎秘藥?除非,幕後之人買通了春桃,得手後她才尋了錯處,故意調去別處。

真相到底如何,一驗便知。

“先去請禦醫來吧,驗一下就知道了。”

沒過多久,張禦醫和李禦醫匆匆趕來。

張禦醫撚起一顆青梅,細細嗅聞,又取銀針試探,針尖未變。兩人對視一眼,李禦醫將剩餘青梅全部夾出來放置一旁準備好的瓷碗中,張禦醫再將壇中的水倒入另一個空瓷碗。

腌制好的青梅,深綠色,酸澀脆香,只需看上一眼,便讓人忍不住分泌出口水。青梅泡出的水,清澈透明,亦是看不出異樣。

兩位禦醫又拿出幹凈棉布,細細擦過壇壁,再掏出來時果然有發現,棉布上一層細黃粉末,還未完全溶於水中。兩位禦醫手一抖,險些將壇子摔在地上。兩人同時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在石磚上,聲音顫抖:“臣失察,罪該萬死,請娘娘恕罪!”

孟照螢心中一沈,果然如她所料。她轉頭看向畫眉,低聲吩咐:“此事暫時不要聲張,等皇上來了再做定奪。”

畫眉點點頭,神色緊張地退到一旁。兩位禦醫不敢擅自起身,紛紛跪在殿內忐忑不安地等著皇帝的到來。

不一會兒,皇帝和賀銘一同到了喜樂宮。皇帝臉色青黑,顯然已經知曉了青梅下毒一事。他走到梅輕竹的身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中帶著一絲安撫:“愛妃放心,朕一定會查清此事,給你一個交代。”

梅輕竹雖打了個小盹,狀態卻比睡前好不了多少,她虛弱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淚光,只是強撐著才沒有落下。

皇帝轉身看向孟照螢和賀銘,沈聲道:“此事非同小可,朕竟不知什麽時候北戎秘藥都被人帶進宮裏了,朕命你們夫妻二人負責追查,三日之內,務必揪出幕後黑手。”

賀銘孟照螢齊聲領命。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在孟照螢身上停留了片刻,未再多說什麽,隨後,他揮了揮手,示意幾人退下。

冬日裏天黑的早,孟照螢和賀銘從梅輕竹寢殿內退出,太陽已經下山,殿內燭火通明,殿外昏黑如夜。

寒風凜冽,吹得人臉頰生疼。兩人並沒急著回府,而是第一時間打聽到春桃住處。

春桃見著兩人既無驚慌,也無害怕,表現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冷漠。她站在殿前,身影被拉得修長,面對賀銘的質問,她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木偶,只要是與梅輕竹有關的事,她只有一個回答:“奴婢什麽都不知道,畫眉姐姐要我收好青梅我便收著。娘娘罰奴婢去外殿,奴婢便去了,至於青梅還有哪些人接觸過,奴婢一概不知。”

賀銘眉頭緊鎖,目光如刀,冷冷地看著她。若是在牢獄中,犯人見他這般陰狠地眼神,往往懼怕不已無需用刑便已招供。他聲音低沈且冷厲,是孟照螢不曾見過的模樣:“你若是不說實話,這罪責就由你一個人承擔,謀害皇嗣,你承擔得起嗎?”

春桃依然面無表情,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她緩緩擡起頭,目光直視賀銘,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將軍若是懷疑奴婢,大可以搜身,奴婢問心無愧。”

賀銘冷哼一聲,背過身去。這丫頭不見棺材不落淚,直接給她來個人贓俱獲便老實了。

夜間風大,賀銘無心糾纏。他揮了揮手,示意侍衛上前搜查。

孟照螢在一旁,靜靜地觀察著春桃的一舉一動,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處破綻,然後春桃臉上除了冷漠,再無任何情緒。

“謀害皇嗣,不止是你自己的性別,保不準要誅九族,你宮外的家人無一幸免,你如果知道什麽,還是趁早說出來吧。”

春桃微微一楞,眼底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她垂下頭,聲音依舊淡漠:“奴婢只知道青梅是燕王夫人送來的,奴婢只負責保管,其他一概不知。”

就在這時,侍衛果然在春桃房裏走出來,手中捧著一個不起眼的妝奩。侍衛走到幾人面前,將妝奩打開,只見妝奩底層藏著不少珠翠首飾,金光閃閃,制作精良,顯然不是一個小宮女能夠擁有的。

賀銘目光一冷,厲聲喝道:“你一個小宮女,從何處得來這麽多珠翠首飾?還不從實招來?”

見狀,春桃臉色微微一變,隨即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動。她的聲音顫抖,終於感到懼怕:“奴婢並不知情,這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還請將軍明察!”

“把春桃帶走,去查一下春桃都接觸過哪些人。”

夜已深,風漸漸大了起來,帶著刺骨的寒意。賀銘伸手觸碰了一下孟照螢的手,只覺得像是碰到了一塊冰,他急忙解下自己的披風,披到她的披風外面:“手怎麽如此涼?快回府去,別凍著了。”

孟照螢點點頭,快到了宮門下鑰的時辰,只能明日再查了。

她輕聲道:“今日走得急,湯婆子忘在流螢齋了。無礙,先回府吧。”

回府的路上,孟照螢心事重重。她看向賀銘:“你有沒有覺得春桃的態度有些奇怪?”

賀銘皺眉:“你的意思是,春桃可能只是一個替罪羊?”

孟照螢點點頭:“不排除這種可能。明日審春桃前,我想先去查查青梅的來源。青梅裏的赤骨藤,到底是進宮之後所下,還是進宮之前就已經下,還說不準。”

賀銘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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