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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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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此前,賀銘去邊境從軍,正好遇上作祟的北戎士兵。

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賀銘剛到邊境,正準備尋個驛站住下。突然他發現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驛站外探頭探腦,他眼神一凜,悄無聲息地繞到幾人身後。

雨聲掩蓋了他的腳步聲,他屏住呼吸,手指輕輕搭上腳上短刀,猛地出手,一把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順勢一扭,那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已被他卸下胳膊,按倒在地。

其餘幾人驚慌失措,剛要拔刀,賀銘又如鬼魅般閃至他們身後,幾下幹脆利落地動作,將所有人一舉擒獲。

他身手敏捷,動作幹凈利索,一旁巡邏的官兵都忍不住低聲讚嘆。賀銘順手將幾人交給巡邏的官兵,想不到這幾人竟然是來自北戎的探子!留守邊關的將軍風酉陽對他十分讚賞,聽說他想要參軍,當場就允了。

賀銘不僅身手了得,腦子也靈活,又得將軍讚賞,很快便在軍中嶄露頭角,被封了個小官。

此後,他接連立下不少功勞,如今已是校尉了。

他在來信中說的輕巧,其中辛酸只有自己曉得。孟照螢不便多問,只道:“既如此,你也不必自責,此事怪不得你。做什麽要一個人趕著回京,若是被他人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場風波。”

賀銘站在她面前,微微垂下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似是要把這兩年的都補上:“要回的。不然京中流言四起,平白汙了小姐名聲。”

“名聲不過是虛名,我並不在意。何況你後面不是幫我澄清了?”孟照螢被他火熱的眼神盯得有些受不了,側身躲了一下,有道,“倒是你,怎麽還叫我小姐,該是我叫你一聲賀大人才對。”

賀銘察覺到她的動作,連忙轉過身去,只露出緋紅的耳根。他的聲音輕柔,卻十分堅定:“小姐,無論我官至何位,你永遠是我的小姐。當年若不是你,我早已命喪黃泉,哪還有今日的賀銘?”

“你倒是念舊。不過,如今你已是朝廷命官,再叫我小姐,未免有些不妥。”

賀銘沈默片刻,隨即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好,那我以後便喚你‘照螢’。”

孟照螢微微一怔,心中有股異樣的感覺,一閃而逝,那股感覺消失得太快,讓她抓不住。

“隨你吧。”

賀銘深吸一口氣,又轉過身來,直直看著孟照螢,嚴肅道:“秦家二公子一事,雖然暫時解了你的困境,但貴妃娘娘絕不會善罷甘休。我擔心她還會再為你賜婚,到那時,恐怕你難以脫身。”

孟照螢眉頭微皺,輕聲嘆道:“唉!我也正為此事煩惱。不瞞你說,除了貴妃娘娘,蘭漪貴人也緊盯著我的婚事,她們權勢滔天,若是執意要賜婚,我確實難以拒絕。畢竟......”

“所以,我想與你協議成婚。”

“協議成婚?”孟照螢微微一楞,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次我回京述完職,要留任京城了。我在邊關攢了些銀子,可以在城郊購置一個府邸。你我成婚就搬過去,你放心成婚之後我不會幹涉你的任何決定。我幼時父母雙亡,以後府上也不會有任何妾室、通房,你不用擔心後宅沒有安寧之日。”

孟照螢沈默片刻,心中權衡著利弊。賀銘的提議豈止不錯,簡直誘人。

之前她甚至都想過,如果最後實在無法退婚,她被迫嫁入秦家,只有秦家二公子早死,秦家嫌她掃把星將她趕出家門,於她而言才是解脫。

現在賀銘提出了另一種辦法,可以一勞永逸,既擺脫賜婚的困擾,又能保證她的自由。只是......

“這樣對你不公平。”孟照螢擡眸,直視賀銘的眼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若是你以後遇到了心儀的姑娘......”

“小......照螢多慮了,賀銘此生只想著保家衛國,若是其他家的小姐嫁給我也是遭罪,就不去禍害她們了。這次我提議......成婚,不僅是為你也是為自己考慮,我不想卷入派系之爭,如果已經成婚,能免去很多麻煩。”賀銘打量著孟照螢的神色,小聲解釋自己的意圖。

孟照螢臉色平淡,看不出是否被他的話打動。

他想了想,又道:“除此以外,我會先將‘和離書’簽好,到時候你想什麽時候離開就可以什麽時候離開。你不要覺得虧欠我,此事於我而言,不過是權宜之計。你若願意,我們便各取所需;你若不願,我也不會強求。”

和離書......

孟照螢眼睛一亮。不是她信不過賀銘,只是連‘和離書’都搬出來了,可見他誠意十足。

“這件事不算小事,我得考慮一下。”

她只說考慮一下,賀銘已是十分驚喜。他忍不住擡手想要摩挲一下腰間玉墜,卻猝不及防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來,之前在邊境,他擔心玉墜被碰壞,已經取下來收好了。

沒摸到玉墜,只能虛空摩挲著手指。

“好。”

一個字說罷,再不知道說什麽。

兩人又站在原地,呆楞著,一句話不說,足足站了半盞茶的時間。

明明該是有很多話說的。

說草原上的風,大得能把他的臉刮破,為了能縱馬,他被迫圍上了面巾。

說戰場上的驚險,北戎人屢次小心試探越境,都被他按著打,不過也不是每一次都有很大的勝算,有好幾次被偷襲,差點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說草原的夜晚,有很多螢火蟲,每次他看到都會想念揚州的日子,想念她發明的那些新奇吃食。

不止這些,還有很多很多,說上幾個晚上也不用重覆。

但是此刻,他只是站在這裏這麽看著她,又感受到了那種胸腔臌脹的感覺。

賀銘知道,那是心口傳來滿足的嘆息。

“咳咳......”

孟照螢的一聲咳嗽,將兩人拉回現實。

夜裏涼意逼人,適才孟照螢準備入睡,已經脫去了保暖的外衣。兩人這時候才發覺,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裏衣。

賀銘心上一驚,連忙背過身去要把身上的外衣脫給她。

孟照螢瞧著他驚慌失措的動作和紅透的耳根,輕輕笑了一下,只說道:“不必了,我要歇息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誰知道你急著趕到京城,多久沒休息了。”

不過一日一夜罷了,在軍中,這是常有的事。

賀銘在心裏默默回答道。

屋內又一次陷入沈默,只有窗外的風聲刮的呼呼作響,地上落葉追著風跑個不停。

時辰已經不早了,即使他再不想,也不得不提出離開。

“那你早些歇息,我先走了。”賀銘頓了頓,又道,“成親一事,你好好考慮......”

孟照螢躺在床上,厚實的被褥像一層柔軟的屏障,將屋內寒意與她隔絕開來。她蜷縮在被窩裏,感受著逐漸升起的暖意,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

只覺眼皮越來越重,終於沈沈睡去。

**

清晨,孟照螢剛用完早膳,宮中便傳來消息,貴妃娘娘召她入宮。

該來的還是來了。

踏入貴妃的寢宮,孟照螢恭敬行禮:“照螢參見貴妃娘娘!”

貴妃慵懶地倚在一旁軟塌上,手裏把玩這一串珍珠。她目光一冷,掃過孟照螢:“孟小姐,想要見你一趟,還真不容易。”

孟照螢跪在地板上,低眉順目,恭敬地回答道:“回貴妃娘娘,近日京中天氣轉涼,照螢染了風寒,這才閉門不出。”

“秦子謙是你未婚的夫婿,他不幸早亡,你也不去祭拜,孟小姐好狠的心腸啊。”

孟照螢心中一沈,知道貴妃因著秦子謙的死記恨上了自己,這是要有意刁難她了。

雖然跪在地上,比貴妃矮一截,但是上半身依然挺得筆直。她擡起頭,不卑不亢地看著貴妃:“娘娘,秦二公子之事,照螢亦感悲痛。不過前些日子,照螢確實身子不適,待到可以下地時,秦二公子已經下葬了,這才沒有前去靈堂祭拜,請娘娘恕罪!”

因著秦子謙那些醜事,秦家也沒好意思大肆操辦他的葬禮,只能草草了事,連頭七都沒過就已經秘密下葬了。

聽孟照螢這麽說,貴妃只覺得自己的臉上被她狠狠打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她冷哼一聲,將手中珍珠朝孟照螢砸去。不過方向偏了一些,珍珠項鏈砸在孟照螢腳邊的石板上,斷了,叮當幾聲,珠子滾落一地。

“請娘娘息怒!”

話雖這麽說,語氣卻依舊是淡淡的。貴妃只覺得更加生氣,心中不悅至極。她受皇上寵愛多年,即使現在被蘭漪貴人搶去了風頭,但是她的地位在這,娘家在朝中分量也重,還沒人敢這麽對她。

她端過手邊的茶盞,真想狠狠摔在這賤人臉上,劃破她這張嫩臉,看她驚慌失措、痛哭流涕的模樣。忽然大宮女匆匆進來,低聲在她耳邊說了什麽,貴妃眉頭一皺,不忿地低聲啐罵一句,才對著面前的人道:“今日暫且放過你,退下吧!”

孟照螢松了一口氣,恭敬行禮後起身退出貴妃寢殿。

因為跪了太久,雙腿已經發麻,但她走得飛快,幾步就消失在貴妃視線裏。

今日之事,運氣好才能全身而退。

孟文州和貴妃分屬兩個陣營,貴妃刁難自己,只要不過分,他都會裝作看不見。

說不定他恨不得貴妃失手,要了自己這條小命。這樣他們就有理由向貴妃黨發難了。

但是貴妃不是蠢人,她不可能直接對孟照螢動手。想到進宮前,在宮門口看到的馬車,孟照螢隱隱猜測,貴妃對自己下手最大的可能就是為她指派一門糟糕的婚事,讓她困在後宅餘生都不得安寧。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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