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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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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天空萬裏無雲,蟬鳴刺耳。

日光下,「流螢齋」新到的琉璃盞泛起粼粼波光。

“小姐,聽聞聖上對徽州治水進度極為不滿,已封大皇子為成王,命他即刻前往坐鎮徽州。”賀銘從暗處現身,腰間玉墜隨著他的步伐輕晃,泛著微光,“可疑的是,成王路過揚州,竟沒有快馬趕路,反而要在揚州留宿一夜。”

賀銘飛速掃視一圈,才低聲道:“成王來揚州,恐怕不只是為了治水。”

孟照螢皺眉,手指輕輕敲擊著案臺,片刻後才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他是沖著永昌錢莊的賬目來的?”

孟賀銘點頭:“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不然他為何要在揚州逗留?”

孟照螢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無妨,不要自亂陣腳。”說完,她若有所思,似是想到了什麽,目光怪異地瞥了一眼賀銘,“別跟我說,你又想動那破牌子的主意?”

賀銘難得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第一次像楞頭青一樣,沒什麽底氣地說道:“賀銘不敢!不過,我們勢力微薄,跟成王相比,毫無抗衡之力。只能找不露痕跡的法子,把二皇子拉進這場渾水裏。”

“你有辦法?”

賀銘點點頭,正色道:“不如,我向二皇子匯報,成王逗留揚州,是因為你?”

“然後呢?”孟照螢沒好氣道,“你當葉衡是沒腦子的?成王怎麽可能因為我延誤災情治理……”

“小姐,不好了!成王殿下來「流螢閣」了。”

……

孟照螢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就你烏鴉嘴!”

雪萍一臉茫然:“啊?我嗎?”

自然沒人回答她。

賀銘瞧著孟照螢露出如此生動的表情,眼底也忍不住流露出一絲笑意。隨即想到,成王果然如他所想那般來找孟照螢,神情又凝重起來。

**

成王葉容踏入「流螢閣」那一刻,店內瞬間安靜無聲。他的目光掃過店內陳設,最終落在孟照螢身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孟大小姐,久聞大名。”

孟照螢福身行禮:“成王殿下大駕光臨,照螢有失遠迎。”

葉容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本王路過揚州,聽聞「流螢閣」的點心和布料皆是上品,特來一觀。”

孟照螢神色如常,心中卻暗自警惕:“殿下過譽了,不過是些小玩意兒,入不得殿下的眼。”

葉容輕笑:“孟大小姐謙虛了。本王還聽說,你行事大膽,大刀闊斧,比尋常男子還要有魄力。短短幾天就將原先掌櫃拉下馬,憑一己之力將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是揚州數一數二的能人。近日又接濟了不少徽州災民,真是心善。”

孟照螢心中一凜,面上卻半分不顯:“殿下謬讚。不過做生意不是做慈善,王掌櫃能力一般,照螢實在不喜,就卸了他掌櫃之職。沒想到他竟然懷恨在心,想要照螢的性命,實在是品行不端!至於徽州災民,照螢不過盡些綿薄之力。”

葉容點點頭,不甚在意,忽然話鋒一轉,問道:“徽州水患嚴重,父皇頭疼不已。本王這次前來也是想問孟大小姐,不知「流螢閣」可願為國出力?”

“照螢自當義不容辭!”

“如此甚好,本王還有其他要事,要盡快趕往徽州。希望孟大小姐能替災民在揚州籌集善款。”

孟照螢心中一沈,她一早便知成王此行絕非善意,沒想到他是為了銀子而來,只能應聲:“照螢盡力。”

待成王走後,賀銘從外間走過來,低聲在孟照螢耳邊說道:“小姐,小季方才趁人不註意,跟成王的小廝離開了。”

小季?他不是梅紅英的遠方表親嗎?

孟照螢不解:“你是說,小季是成王的眼線?”

賀銘神色凝重:“八九不離十。之前我就覺得他行事鬼祟,一直對他多加防範。果不其然,被我逮住了。”

“小姐放心。之前我還懷疑是不是有什麽我沒註意到的地方走漏了風聲,才引起成王懷疑。經過今天一事,我十分確定,賬簿一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無其他人知曉。”

放心?

她能放心嗎?

原先想著,她躲開京城,離這些人越遠越好。

沒想到,遠離京城,江南的日子也沒她想的好過。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大手,拉住她,不讓她從漩渦中抽身。

“比起成王,我更擔心二皇子。”賀銘欲言又止。

葉衡?

“這是為何?”

“徽州水災治理是個棘手的差事,若是成王辦得漂亮,風光回京,就要壓過二皇子一頭了。因此,二皇子決計不會讓成王得手。如今小姐被成王扯進救災一事,我怕兩位天潢貴胄鬥起法來,先拿「流螢閣」開刀。”

“如今,誰不知道孟尚書是二皇子未來岳父,兩個人早就在一條船上綁緊了。”

“你是說……”想到接下來要面對的事情,孟照螢頭疼不已。

“沒錯!成王今天就是特意來揚州拉小姐下水。這樣一來,如果徽州一事出了差錯,孟尚書也逃不了幹系。兩邊都有錯處,各打五十大板,兩人依然可以平起平坐。”

“好陰毒的招數!”孟照螢忍不住低聲咒罵道。

“小姐,我會將此事飛鴿傳書給二皇子。只盼他知曉下手的時候,能有所顧忌。”頓了頓,賀銘又繼續道,“不過,不能將性命攸關的大事交到別人手裏。我從莊子上挑選了幾個機靈的人,要他們混入災民中探聽消息,以免有人鬧事,另外,募捐一事,也不可假手他人,清點和保管都要格外小心。我們只答應募集善款,切忌不可以將購買糧食之事攬在身上。”

“好。”孟照螢點點頭,示意賀銘放手去做。

不知不覺間,昔日那個少年已經長成了成熟可靠的男人。

看了好一會兒,她忍不住問道:“賀銘,你有沒有想過繼續考取功名?”

賀銘搖了搖頭:“即使考中狀元又如何?像我這種豪門出身的人,沒有宗族助力,如果不與其他人拉幫結派,照樣是死路一條。只有真正立下赫赫戰功,兵權在手,才有說話的權利。”

他倒是看得明白。

孟照螢聽罷若有所思,等此間事了,幫他尋個機會去邊關參軍吧。

**

“小姐,梅家表姑娘的船到碼頭了。”雪萍掀開門簾,門框上風鈴被她的動作撞得叮當作響。

這揚州也是越來越熱鬧了,京城的人一個接一個,都往這裏來!

孟照螢放下手中募捐的賬冊,讓示意賀銘收好。

梅輕竹踏入流螢閣時,裙裾掃過門檻。孟照螢註意到,裙擺上的菊花乃用金線縫制。

她這個表姐父母早逝後一直寄住在孟府,行事低調,極少跨出梅蘭軒的門檻。

“螢兒竟把鋪子取名流螢,真是孩子氣。”梅輕竹親熱地挽住她手腕,“姑母聽說你在揚州鬧出人命,非要我過來瞧瞧。我說螢兒大了,做事有分寸,一定是那人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如今瞧著,可不就像我說的,這「流螢閣」竟然打理得這般好,我剛才看,好多花樣我們京城都沒見過呢!”

被人挽住,孟照螢僵了一下,她不著痕跡地甩開梅輕竹的手,輕聲說道:“表姐過譽了。你若是喜歡,走的時候去選兩匹布,權當照螢盡地主之誼了。”

“那我可就不跟螢兒客氣啦!”梅輕竹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也不知道是真驚喜還是假驚喜。

“我這次來,一是受姑母之命,二是也想看看揚州風光。”梅輕竹笑得溫婉,說著又端起茶盞,裝似無意道,“聽說徽州水患嚴重,不知可有波及揚州?”

梅輕竹話音未落,門框上的風鈴又叮當響起來。

門簾掀起,竟是孟逸興!

孟照螢覆又看向梅輕竹,裝作沒聽見後面那句,只道:“我記得母親說過表姐是昌陽人,昌陽離揚州不遠,表姐居然沒來過揚州?”

“我母親身體不好,很少帶我出門。”梅輕竹解釋道。

孟逸興一進門,見沒人理他,便板著一張臉,目光四處打量,語氣冷淡:“這就是跟父親鬧,得來的鋪子?看起來也不怎麽樣。”

孟照螢早已習慣他的冷言冷語,並不慣著他:“既然不怎麽樣,你來做什麽?”

“你……”孟逸興被孟照螢嗆聲,半天不知如何回話。

一旁的梅輕竹掩嘴輕笑:“逸興在家裏可是吵著要來揚州看你,姑母實在招架不住,才叫我帶著他過來呢。”

被人點破,孟逸興耳尖微紅,瞪了梅輕竹一眼:“表姐,你別胡說!”

“若是我胡說,那你懷中藏著的是什麽?”

……

孟逸興哼地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包點心,隨手丟到桌上:“母親讓我帶過來的,你嘗嘗吧。”

孟照螢接過點心,神色覆雜。

點心上面印著繁覆的花紋,是京城百年老字號的標志。她和梅紅英並無感情,她自然不會想到給她帶點心。哪怕是做賢母給孟文州看,也不會精心挑選她喜愛的糕點。

她以為,孟逸興被梅紅英洗腦嚴重,不會與她和解。

沒想到,他居然暗中記下了她的喜好?

“你要是不喜歡就扔了吧,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見孟照螢沒有動作,孟逸興誤以為她不喜歡,裝作毫不在意地說道。

“為何要扔了?揚州可買不到這家的糕點!”孟照螢心中溫暖,笑著對孟逸興說道,“既然來了,就好好玩幾天。姐姐帶你去嘗嘗流螢齋的點心,都是京城沒有的。”

孟逸興耳尖通紅,面上故作嫌棄道:“揚州能有什麽好點心!”

話雖如此,他的嘴角卻隱隱壓不住,眼裏閃過一絲好奇,像是等不及了。

**

深夜,孟照螢的府上前後飛出兩只信鴿,白光一閃,迅速隱入黑暗之中,朝著京城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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