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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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梅紅英抓起手頭的杏仁酥砸向鳥籠，碎屑簌簌落在褪色的祈福帶上。那是孟雅君周歲時染上風寒她親手系在窗前的，風吹日曬，紅綢早已泛白。
她的目光在祈福帶上停留一瞬，很快又被眼前的煩心事吸引了註意。
孟照螢踏入梅紅英院落，正見兩個婆子擡著木盒往外走。盒蓋縫隙間露出半截靛藍綢緞，是存放地契專用的襯布。她腳步不停，裝作沒有看到。
今日她穿了一襲絳紫色的長裙，腰間系一條銀絲繡花腰帶，頗有當家主母的風範。
“照螢來得正好。”梅紅英假笑著迎上來，護甲劃過她腕間玉鐲，眼底沒有一絲溫度，“最近身子可好些了？”
“母親費心了。”孟照螢徑直走向案幾，指尖撫過攤開的地契。桑皮紙特有的粗糲感混著墨香，邊角處還沾著些點心油漬，顯然是被反覆摩挲過。她心中冷笑，能留在這裏的地契，想必都是梅紅“精心挑選”過的，不值錢的產業罷了。
“咳咳……”孟照螢突然咳嗽，帕子掩唇時故意露出腕間紅疹，那是前日孟照螢誤食加了核桃仁的糕點所致。梅紅英目光落到她腕間紅疹上，心上一緊，臉色微微變了變。
孟照螢和孟逸興姐弟倆對核桃過敏，只要一吃核桃，就會渾身長滿紅疹。生母木清漓在世時，為了防止孩子誤食，孟府直接禁止采購核桃。梅紅英被扶正成為當家主母後，就廢棄了這個規矩。
起初還有人細心關照著，大小姐和小少爺的飲食千萬不能出差錯。
時間一長，也沒人在意了。
前日新招了個擅長飯後點心的廚子，他做了核桃仁點心也沒有人囑咐丫鬟，孟照螢和孟逸興雙雙中招。
孟照螢還好，只是起了紅疹，孟逸興反應更大，瘙癢難耐，硬生生撓出好幾條血痕，讓孟文州心疼不已。梅紅英遭了罵不提，孟文州更是接連幾天都宿在柳姨娘房中，直到昨晚才踏進夢竹軒的門檻。
這會子看到孟照螢手腕上未完全消褪的紅疹，她擔心舊事重提，強勢不起來了。
“聽下人說你前陣子去鋪子裏轉了轉，可有看中哪間？”梅紅英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故作輕松道。
“果然逃不過母親的眼睛。”孟照螢掩嘴輕笑，卻不直接回答，只說道，“想必母親也聽到了外面說我克夫的流言。”
“不過是些沒腦子的人亂說罷了。”
“不瞞母親，我原是想要間成衣鋪子的，你也知道，女兒家總是喜歡打扮的。”說著，孟照螢緩了緩，端起眼前的茶杯，細細品嘗。
成衣鋪子，那不就是「錦繡坊」嗎？
這丫頭倒是會挑，一眼就挑中了最值錢的鋪子。若是讓她得了「錦繡坊」，豈不是讓她在京城站穩了腳跟？
梅紅英心中暗恨，面上卻半點不露，她耐著性子辯駁：“城東鋪子雖好，但這幾年別家也出了成衣鋪子搶去不少生意，這兩年收成不佳。”
“「錦繡坊」確實不錯。不過這兩日外面謠言愈演愈烈，我心中難免憂慮，擔心因為自個兒的名聲，引起京中貴女忌諱。要是她們都不來「錦繡坊」了可如何是好？”
“不至於吧？”許是孟照螢說得太過荒繆，梅紅英脫口而出，說完她又懊悔，生怕孟照螢反悔，連連找補道，“不過你有這種擔心說明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做生意總是要比別人多考慮一些的。今兒個可能賺得盆滿缽滿，一不留神明天又虧損閉店了，哭都沒處去哭。”
“母親說的是。”
“你看城西的點心鋪如何，你不是正好愛吃點心嗎？”梅紅英小心試探道。
點心鋪的利潤遠不如成衣鋪，特別是這兩年京城開了間花樣更多的點心鋪子，城西那間鋪子的收益每況愈下，已經快要入不敷出了。
孟照螢搖搖頭，放下手中的茶盞，才溫聲說：“母親費心了，不過照螢對城西的鋪子並無興趣。倒是江南的鋪子，原先就是我母親的陪嫁，遠沒有京城這幾間鋪子值錢，給我練手最合適不過了。”
若是能用江南鋪子打發走孟照螢，梅紅英當然再滿意不過了！
“江南鋪子好啊！”她喜不自勝，面上卻裝出關切的模樣勸道，“只是江南的鋪子離京城遠，只怕管理起來費心。”
“所以我今天才來找母親，希望母親幫我勸說父親。京中謠言四起，雖然咱們對外說是本來就訂的孟家二女兒，但退婚的傳言還是傳出去了。
此事傷及孟家名聲，對雅君妹妹和照螢都不太好。所以我想離開京城，去江南住上一段時日。
我想著，等日子久了，這些莫須有的謠言自然就沒人記得了。”
離京容易回京難。
還以為是個多聰慧丫頭，原來不過是目光淺薄的紙老虎一只，不足為懼。
梅紅英笑開了眼：“照螢真是聰慧，雅君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能省心不少。你放心，我一定幫你勸勸你父親。這裏有些防瘙癢的清涼薄荷藥膏，我看你疹子還沒好全，拿點回去抹一抹，也不那麽難受。此番遭了不少罪吧？你放心，新來的廚子我已經處理了，下次府裏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了。”
“照螢多謝母親！”孟照螢微微福身，嘴角微揚，笑意掛在嘴邊，不達眼底。
**
回到聽雨軒，孟照螢剛坐下，弟弟孟逸興便闖了進來。
看到孟照螢仍在收拾行李，他楞了一下，一時忘了之前要說什麽，訥訥地開口道：“父親不是允了你京城的鋪子嗎？你怎麽還想著去江南？”
“聽說江南很美，我想去看看。”孟照螢隨口答道。
“你總是這樣，什麽都不在乎。可你有沒想過，母親到底是怎麽死的？”孟逸興冷冷地說道，眼中滿是嘲諷。
孟照螢擡起頭，看著孟逸興那張稚嫩的臉，心中又是一陣酸楚。
孟逸興長得玉雪可愛如糯米丸子一般，前世孟照螢幼時曾有段時間是養在舅舅家，寄人籬下的滋味她很清楚，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
那時她就想，如果她還有血親在世就好了。
三年來，她是真心憐惜孟逸興，曾真心把他當成弟弟看待。
只不過一腔心意永遠被人無視，如今她也終是倦了。
“逸興，你還小，有些事情你不懂。”孟照螢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我不懂？”孟逸興冷笑一聲，“姐姐，你以為你有多聰明？你不過是個被退婚的棄婦罷了！”
“你若是今天過來我這聽雨軒就為了說這個，我這不歡迎你。”
“哼，誰稀罕！”被親姐攆，孟逸興臉上迅速升起一團紅暈，他故作無所謂，大聲喊道。
“大小姐，小少爺孩子氣，說話傷人了些。你千萬不要往心裏去。”雲栽接過剛送來的點心走到孟照螢身前，“前兩日府上新招了個擅長做點心的廚子，小姐不是一向喜愛吃零嘴嗎，奴婢特意差采薇去拿了些，試試？”
“也不小了。”孟照螢示意雲栽將點心放到桌上，關於孟家人的事情，她不想再多說。
**
有葉衡與梅紅英助力，不多日，孟文州便同意了她的要求。將江南三間鋪子的地契和一些碎銀，都給了孟照螢。
啟程之日，孟逸興站在岸邊，江風掀起他鵝黃色的衣袍，襯得他愈發單薄。
他遠遠地望著孟照螢，眼中既有不甘，又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擔憂，但卻始終沒有開口。
孟照螢站在船頭，與孟逸興遙遙對望，亦是一言不發。
罷了，畢竟是最後一次見了。她沒必要跟一個小孩兒計較。
她擡手示意船夫稍等，隨後走下船，站定在孟逸興面前。
“逸興，你如何來了？”
這個弟弟她曾真心疼愛過，也失望過。如今他來送行，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孟逸興抿了抿唇，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你真的要走？”
孟照螢點點頭，語氣平靜，仿佛真的只是出去游玩一般：“我之前說過，江南是個好地方，我想去看看。”
孟逸興握緊拳頭：“江南算什麽好地方，潮濕得很，你身子好全了嗎就急著去？到了揚州，當心天天咳嗽。”
聞言，孟照螢輕輕笑出聲來：“如今你倒是關心起我來了。”
孟逸興別過臉，聲音悶悶的：“誰關心你了？我只是……我覺得你走了，府裏要清凈不少呢！”
孟照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碼頭風大，八歲孩童腰間玉佩撞得叮當作響。兩人都沒說話，這會子看起來倒是比平時更像一對一母同胞的姐弟倆。
“是不是……是不是因為二姐的婚事？”
“我說不是，你信嗎？”
孟逸興搖搖頭：“二姐和二殿下兩情相悅，你本來就該換門親事。”
母親說過，大姐性子剛烈，做事不計後果，其實並不適合嫁入皇家。
這點孟逸興是讚同的。
其實他私下偷偷跟父親提過，二姐孟雅君從小受寵，刁蠻任性，不見得就比孟照螢適合二皇子。
只不過他年紀輕，沒人把一個孩子說的話放在心上。
孟照螢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她收回手，沒有解釋，只是開口道：“時間到了，我要出發了，你早點回去吧。”
“江邊風大，別凍著了。”她轉頭走向船頭，心中清楚，這一別，便是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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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紅英抓起手頭的杏仁酥砸向鳥籠，碎屑簌簌落在褪色的祈福帶上。那是孟雅君周歲時染上風寒她親手系在窗前的，風吹日曬，紅綢早已泛白。
她的目光在祈福帶上停留一瞬，很快又被眼前的煩心事吸引了註意。
孟照螢踏入梅紅英院落，正見兩個婆子擡著木盒往外走。盒蓋縫隙間露出半截靛藍綢緞，是存放地契專用的襯布。她腳步不停，裝作沒有看到。
今日她穿了一襲絳紫色的長裙，腰間系一條銀絲繡花腰帶，頗有當家主母的風範。
“照螢來得正好。”梅紅英假笑著迎上來，護甲劃過她腕間玉鐲，眼底沒有一絲溫度，“最近身子可好些了？”
“母親費心了。”孟照螢徑直走向案幾，指尖撫過攤開的地契。桑皮紙特有的粗糲感混著墨香，邊角處還沾著些點心油漬，顯然是被反覆摩挲過。她心中冷笑，能留在這裏的地契，想必都是梅紅“精心挑選”過的，不值錢的產業罷了。
“咳咳……”孟照螢突然咳嗽，帕子掩唇時故意露出腕間紅疹，那是前日孟照螢誤食加了核桃仁的糕點所致。梅紅英目光落到她腕間紅疹上，心上一緊，臉色微微變了變。
孟照螢和孟逸興姐弟倆對核桃過敏，只要一吃核桃，就會渾身長滿紅疹。生母木清漓在世時，為了防止孩子誤食，孟府直接禁止采購核桃。梅紅英被扶正成為當家主母後，就廢棄了這個規矩。
起初還有人細心關照著，大小姐和小少爺的飲食千萬不能出差錯。
時間一長，也沒人在意了。
前日新招了個擅長飯後點心的廚子，他做了核桃仁點心也沒有人囑咐丫鬟，孟照螢和孟逸興雙雙中招。
孟照螢還好，只是起了紅疹，孟逸興反應更大，瘙癢難耐，硬生生撓出好幾條血痕，讓孟文州心疼不已。梅紅英遭了罵不提，孟文州更是接連幾天都宿在柳姨娘房中，直到昨晚才踏進夢竹軒的門檻。
這會子看到孟照螢手腕上未完全消褪的紅疹，她擔心舊事重提，強勢不起來了。
“聽下人說你前陣子去鋪子裏轉了轉，可有看中哪間？”梅紅英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故作輕松道。
“果然逃不過母親的眼睛。”孟照螢掩嘴輕笑，卻不直接回答，只說道，“想必母親也聽到了外面說我克夫的流言。”
“不過是些沒腦子的人亂說罷了。”
“不瞞母親，我原是想要間成衣鋪子的，你也知道，女兒家總是喜歡打扮的。”說著，孟照螢緩了緩，端起眼前的茶杯，細細品嘗。
成衣鋪子，那不就是「錦繡坊」嗎？
這丫頭倒是會挑，一眼就挑中了最值錢的鋪子。若是讓她得了「錦繡坊」，豈不是讓她在京城站穩了腳跟？
梅紅英心中暗恨，面上卻半點不露，她耐著性子辯駁：“城東鋪子雖好，但這幾年別家也出了成衣鋪子搶去不少生意，這兩年收成不佳。”
“「錦繡坊」確實不錯。不過這兩日外面謠言愈演愈烈，我心中難免憂慮，擔心因為自個兒的名聲，引起京中貴女忌諱。要是她們都不來「錦繡坊」了可如何是好？”
“不至於吧？”許是孟照螢說得太過荒繆，梅紅英脫口而出，說完她又懊悔，生怕孟照螢反悔，連連找補道，“不過你有這種擔心說明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做生意總是要比別人多考慮一些的。今兒個可能賺得盆滿缽滿，一不留神明天又虧損閉店了，哭都沒處去哭。”
“母親說的是。”
“你看城西的點心鋪如何，你不是正好愛吃點心嗎？”梅紅英小心試探道。
點心鋪的利潤遠不如成衣鋪，特別是這兩年京城開了間花樣更多的點心鋪子，城西那間鋪子的收益每況愈下，已經快要入不敷出了。
孟照螢搖搖頭，放下手中的茶盞，才溫聲說：“母親費心了，不過照螢對城西的鋪子並無興趣。倒是江南的鋪子，原先就是我母親的陪嫁，遠沒有京城這幾間鋪子值錢，給我練手最合適不過了。”
若是能用江南鋪子打發走孟照螢，梅紅英當然再滿意不過了！
“江南鋪子好啊！”她喜不自勝，面上卻裝出關切的模樣勸道，“只是江南的鋪子離京城遠，只怕管理起來費心。”
“所以我今天才來找母親，希望母親幫我勸說父親。京中謠言四起，雖然咱們對外說是本來就訂的孟家二女兒，但退婚的傳言還是傳出去了。
此事傷及孟家名聲，對雅君妹妹和照螢都不太好。所以我想離開京城，去江南住上一段時日。
我想著，等日子久了，這些莫須有的謠言自然就沒人記得了。”
離京容易回京難。
還以為是個多聰慧丫頭，原來不過是目光淺薄的紙老虎一只，不足為懼。
梅紅英笑開了眼：“照螢真是聰慧，雅君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能省心不少。你放心，我一定幫你勸勸你父親。這裏有些防瘙癢的清涼薄荷藥膏，我看你疹子還沒好全，拿點回去抹一抹，也不那麽難受。此番遭了不少罪吧？你放心，新來的廚子我已經處理了，下次府裏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了。”
“照螢多謝母親！”孟照螢微微福身，嘴角微揚，笑意掛在嘴邊，不達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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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聽雨軒，孟照螢剛坐下，弟弟孟逸興便闖了進來。
看到孟照螢仍在收拾行李，他楞了一下，一時忘了之前要說什麽，訥訥地開口道：“父親不是允了你京城的鋪子嗎？你怎麽還想著去江南？”
“聽說江南很美，我想去看看。”孟照螢隨口答道。
“你總是這樣，什麽都不在乎。可你有沒想過，母親到底是怎麽死的？”孟逸興冷冷地說道，眼中滿是嘲諷。
孟照螢擡起頭，看著孟逸興那張稚嫩的臉，心中又是一陣酸楚。
孟逸興長得玉雪可愛如糯米丸子一般，前世孟照螢幼時曾有段時間是養在舅舅家，寄人籬下的滋味她很清楚，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
那時她就想，如果她還有血親在世就好了。
三年來，她是真心憐惜孟逸興，曾真心把他當成弟弟看待。
只不過一腔心意永遠被人無視，如今她也終是倦了。
“逸興，你還小，有些事情你不懂。”孟照螢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我不懂？”孟逸興冷笑一聲，“姐姐，你以為你有多聰明？你不過是個被退婚的棄婦罷了！”
“你若是今天過來我這聽雨軒就為了說這個，我這不歡迎你。”
“哼，誰稀罕！”被親姐攆，孟逸興臉上迅速升起一團紅暈，他故作無所謂，大聲喊道。
“大小姐，小少爺孩子氣，說話傷人了些。你千萬不要往心裏去。”雲栽接過剛送來的點心走到孟照螢身前，“前兩日府上新招了個擅長做點心的廚子，小姐不是一向喜愛吃零嘴嗎，奴婢特意差采薇去拿了些，試試？”
“也不小了。”孟照螢示意雲栽將點心放到桌上，關於孟家人的事情，她不想再多說。
**
有葉衡與梅紅英助力，不多日，孟文州便同意了她的要求。將江南三間鋪子的地契和一些碎銀，都給了孟照螢。
啟程之日，孟逸興站在岸邊，江風掀起他鵝黃色的衣袍，襯得他愈發單薄。
他遠遠地望著孟照螢，眼中既有不甘，又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擔憂，但卻始終沒有開口。
孟照螢站在船頭，與孟逸興遙遙對望，亦是一言不發。
罷了，畢竟是最後一次見了。她沒必要跟一個小孩兒計較。
她擡手示意船夫稍等，隨後走下船，站定在孟逸興面前。
“逸興，你如何來了？”
這個弟弟她曾真心疼愛過，也失望過。如今他來送行，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孟逸興抿了抿唇，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你真的要走？”
孟照螢點點頭，語氣平靜，仿佛真的只是出去游玩一般：“我之前說過，江南是個好地方，我想去看看。”
孟逸興握緊拳頭：“江南算什麽好地方，潮濕得很，你身子好全了嗎就急著去？到了揚州，當心天天咳嗽。”
聞言，孟照螢輕輕笑出聲來：“如今你倒是關心起我來了。”
孟逸興別過臉，聲音悶悶的：“誰關心你了？我只是……我覺得你走了，府裏要清凈不少呢！”
孟照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碼頭風大，八歲孩童腰間玉佩撞得叮當作響。兩人都沒說話，這會子看起來倒是比平時更像一對一母同胞的姐弟倆。
“是不是……是不是因為二姐的婚事？”
“我說不是，你信嗎？”
孟逸興搖搖頭：“二姐和二殿下兩情相悅，你本來就該換門親事。”
母親說過，大姐性子剛烈，做事不計後果，其實並不適合嫁入皇家。
這點孟逸興是讚同的。
其實他私下偷偷跟父親提過，二姐孟雅君從小受寵，刁蠻任性，不見得就比孟照螢適合二皇子。
只不過他年紀輕，沒人把一個孩子說的話放在心上。
孟照螢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她收回手，沒有解釋，只是開口道：“時間到了，我要出發了，你早點回去吧。”
“江邊風大，別凍著了。”她轉頭走向船頭，心中清楚，這一別，便是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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