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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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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宴席上太悶了,我出來走走。”少女朱唇輕啟,緩步向前,一步一步靠近。

深秋的風掠過池面,帶起一陣寒意。她的發絲被風吹得微微飄動,映著光,鍍上一層燦輝。

“二殿下。”她停下腳步,目光清冽如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這大冷天的,你為何要站在池邊?萬一失足落水......”

葉容臉色一變:“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剛才在賞花宴上,貴妃娘娘還說皇上最近對皇子的功課十分上心,要是知道大殿下這般‘用心’教導二殿下......”

就算是平日裏不被重視的皇子,在宴席上被兄長欺辱,丟了皇家顏面,也要惹皇上不快。孟照螢聲音極輕,面前二人卻聽得明白,她話中的威脅。

“好,很好。”說著,葉容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他猛地擡手,手中硯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在地上墨汁四濺,染黑了青石地面。他低頭看著碎裂的硯臺,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當心日後犯我手裏......”

葉衡看著腳邊的硯臺,身形不動,低聲道:“多謝孟小姐。”

“二殿下不必客氣。”孟照螢轉過身,目光落在池面上,“沒有生母護佑的孩子,總是活得辛苦些。要想不被欺負,就要讓他們知道,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說罷,少女轉身離去。

秋風呼嘯,葉衡望著少女漸行漸遠的背影,剛想回殿內換身衣服,突然看到地上有個物件閃耀,他低下身子拾起,是剛才孟照螢插在發間的簪子。

等他換好衣袍回到宴席,正聽到父皇問起他。葉容只得提起剛才在禦花園發生的事情,掐頭去尾隱去他被欺辱的細節,只說他袍子臟了被孟家丫頭看見,不好意思,回自己宮內換衣裳去了。

父皇哈哈一笑,說葉容已經選好了皇子妃,看來葉衡也知道著急了。遂一拍大腿,當場就為兩人賜婚。

賞花宴後,孟照螢因婚事比梅紅英多留些時辰,沒同她一到回府。

夜色漸深,竟下起雨來。豆大的雨點砸下來,打在車頂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馬車行至城西小巷,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忽聽得前方傳來打鬥聲,刀劍相撞的清脆聲響劃破夜空,聽得人心頭一緊。

孟照螢掀開車簾,冷風夾雜著雨絲撲面而來,潮濕陰涼。她瞇起眼,借著巷口微弱的燈光,隱約看見幾個黑影顫抖在一起。

仿佛是幾名黑衣人圍攻一名少年。那少年渾身是血,衣衫破碎,手中長劍已斷,卻仍死死護著懷中的包袱。

“小姐,要不要繞路?”車夫低聲問道,他從未見過此等場面,不覺有些緊張。

孟照螢沒接話,借著巷口微弱的燈光,看清了少年的臉。臉色慘白,眉目如畫,帶著幾分倔強和狠厲。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衫,頸間有一道傷口,鮮血順著脖子滑落,與雨水混合在一起,將衣襟染出一片鮮紅。

少年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顯然以一敵四已到極限。

她心中一動,低聲道:“停車。”

“小姐,這……”車夫有些猶豫。

孟照螢再次強調,語氣不容置疑:“停車。”

車夫無奈,只得將馬車停在巷口。孟照螢掏出手帕蒙面,白色的輕紗遮住她的面容,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眸子。她扶著大丫鬟雲栽的手,緩緩下了車。

“幾位好漢,”她聲音清冷,“這少年是我府上的下人,不知犯了什麽事,惹得各位如此大動幹戈?”

黑衣人首領冷笑:“小姑娘,少管閑事。這人偷了我們主子的東西,今日必死無疑!”

孟照螢輕笑:“偷東西?那你們主子是誰,可敢報上名來?”

黑衣人一楞,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反問,一時語塞。

趁這間隙,少年突然暴起,手中短劍如閃電般刺向首領咽喉。黑衣人猝不及防,當場斃命。其餘黑衣人見狀,紛紛拔刀沖了上來。

孟照螢後退一步,低聲道:“雲栽,叫人。”

雲栽會意,從袖中掏出一枚信號彈,正要點燃,黑衣人看清馬車上暗紋臉色大變:“是孟府的護衛!撤!”

話音未落,少年撐起身子,反手又是一個漂亮的劍花,寒光一閃,瞬間割斷了剩下幾個黑衣人的喉管。鮮血噴濺,染紅了巷子的墻壁。

比武往往是點到為止,講究一個光明磊落。但以命相博卻剛好相反,只有活到最後才是真正的贏家。

偷襲,是勝算最高的手段。

少年捂著傷口,踉蹌著走到孟照螢面前,聲音沙啞:“多謝小姐相救。”

少年身上殺意濃烈,孟照螢小心後退一步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懷中的包袱上:“你偷了什麽?”

少年抿唇不語。

孟照螢輕笑:“不說也罷。不過你這傷,若不及時處理,怕是活不過今晚。”

少年一動不動,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包袱,一言不發。

孟照螢嘆了口氣,從腰間解下一枚玉墜,遞給他:“拿著。”

少年一楞:“這是……”

“拿去當了,換些銀錢治傷。”孟照螢淡淡道,“若不想死,就別逞強。”

少年接過玉墜,指尖微微發顫。玉墜溫潤如水,觸手生溫,顯然是上等和田玉。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墜,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波動。

“小姐為何救我?”

孟照螢轉身走向馬車,頭也不回:“看你順眼。”

少年握緊玉墜,低聲道:“敢問小姐芳名?”

孟照螢腳步一頓,側頭看他:“一個路人罷了。”

“小姐不願透露姓名,在下便不問了。”少年鄭重道,“今日之恩,他日必當相報。”

其實通過剛才黑衣人口中的“孟府”兩字,少年已然猜出了女子的身份。

既然她不提,他便不問了。

孟照螢輕笑:“好啊,我等著。”

馬車緩緩駛離小巷,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漸漸遠去。

雲栽忍不住問道:“小姐,那玉墜可是夫人留給您的,就這麽給了個陌生人?”

孟照螢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方才宮中波雲詭譎,一不留心差點掉了腦袋。還好有系統相助,方能拿下和二皇子的婚約。她淡淡地回道:“不過是個物件罷了。倒是那少年,有趣得很。”

雲栽從身上掏出一塊巾帕,細心擦拭孟照螢適才被雨打濕的額發,便擦便問:“小姐怎知他有趣?”

“他懷裏的包袱。”孟照螢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可是個好東西。”

雲栽大驚:“小姐怎知?”

“包袱上的暗紋,是宮中特有的。”孟照螢輕笑,帶著幾分得意,“一個敢偷皇子物件的少年,豈會是無名之輩?”

雲栽急忙壓低聲音:“小姐,那咱們豈不是惹禍上身了?”

“結個善緣罷了。方才你也瞧著了,他的身手十分了得,用不了幾年,就要成為這京城數一數二的高手了。”孟照螢重新閉上眼,“不必驚慌,今日之事,無人知曉。”

黑燈瞎火的,孟照螢可看不清少年懷中的包裹,何況她也不懂什麽皇子特有暗紋。只不過順便問了一嘴系統,得知裏面裝的是大皇子葉容的賬冊罷了。

二皇子羽翼未滿,有人給大皇子找麻煩,她自然要助上一力。

何況,這少年看著著實可憐。

她實在不忍心就這麽看著他死在面前。

**

三年前,她做事還會以任務優先,以為自己會在京城同葉衡一道攪弄風雲。

現如今,卻一心想要逃離京城。

不過三年,物是人非。

孟照螢從回憶中抽離,目光重新落在賀銘身上。她低頭看了看手中茶盞,茶水早已涼透,杯底沈澱的茶葉像是昔日往事,沈重又苦澀。

賀銘:“小姐既然知道我的仇,想必也清楚我為何會為二皇子做事。”

“你兄長賀钖曾是效忠於二皇子的探花郎,因發現大皇子走私倒賣官鹽的證據,被大皇子滅口。你隱忍三年,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親手斬下仇人的頭顱。”

賀銘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他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說道:“不止如此。”

孟照螢淡淡道:“既然如此,你還要跟我去江南?”

賀銘擡眸,目光堅定:“一為報恩,二為取信於葉衡。”

孟照螢點點頭:“行,那到時候你就跟我一起去江南吧。”

**

梅紅英將青瓷茶盞重重磕在案幾上,茶水濺出,浸濕了桌布。熏香爐裏逸出的白煙被震得扭曲了一瞬,像極了她此刻紛繁的心緒。

她翻開賬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清脆的聲音此刻格外刺耳。她眉間緊鎖,心裏頭一直縈繞著孟文州的聲音:“在城東尋間鋪子交給照螢打理,她年紀也大了,是該學著操持如何打理事務了。”

城東是京城繁華地段,那邊的鋪子營收十分喜人,不管是選哪間,都讓梅紅英心疼不已。她的目光在賬本上掃過,手指停在一本厚實的賬冊上,紙張觸感粗糙,帶著些涼意。

要她說啊,就該給江南的鋪子。本來她就是說要嫁妝,她生母木清漓原先的嫁妝鋪子都在江南,給她也說得過去。

“夫人,大小姐院裏的雲栽又來了。”丫鬟話音未落,梅紅英突然抓起賬冊摔在地上,小丫鬟嚇得急忙跪在地上求饒。

賬冊的羊皮封套砸中燭臺,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驚得廊下的綠頸鸚鵡撲棱翅膀尖叫:“克夫!克夫!”

“閉嘴!”梅紅英正煩著呢,被鸚鵡嚇了一跳。

她猛地站起身,裙擺掃過,帶起一陣風,熏爐裏的白煙再次被攪亂。前幾日坊間有人傳孟家大小姐克夫,因此聖上改了二皇子的婚事。她吩咐丫鬟打聽了幾句,誰知被這畜牲學了去。

這會兒要是被孟照螢聽到了,又有得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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