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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一 魚刺 “清清,不可這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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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一 魚刺 “清清,不可這麽說話”……

初春時節, 春寒料峭,嫩芽新發,上附晨露。徐清幾人天不亮便早早過來,肩頭都沾了一層濕意, 不曾想即使來得這樣早, 廣濟寺裏頭早已人頭攢動。

廣濟寺坐落於一座山頭的半腰處, 寺廟不大,隱在林間。人來人往中,唯能聽見巨大佛像前跪拜之人的囈語。

四人進去,先跟著上了炷香。

巨大的金身佛像跟前, 放置了許多蒲團, 一次可以讓數十人跪拜。

徐清循著流程跪在那, 閉目雙手合十, 如同這跪著的每一個虔誠信徒。

耳邊隱隱能聽見身側傳來的一道刻意壓低了的沈啞女聲, 徐清微微側頭過去。

“佛祖保佑, 菩薩保佑,保佑我兒平安歸來,保佑我兒平安歸來, 保佑我兒平安歸來。”

一連念了三遍這個祈願,女人又跪上了一會兒, 才起身給後面排著隊的人讓位。

這女人似是與她人一同結伴而來的, 走出去後和另一個婦人並肩繞去了佛堂後院。

幾人上完香拜過佛後也隨後走了出來。

“這地界看起來不大, 我們分頭查看一番?”徐清環視了一圈, 向雲思起提議。

頓了頓,憂心這處真有什麽詭異他們來不及發現,又補充,“一炷香的功夫, 不論結果如何,回寺門前匯合。”

雲思起點頭,“好。”

她又轉頭去看今日也跟來的小滿和燕瓊,“燕瓊,你跟著雲大人,務必配合雲大人。”

“小滿隨我走。”

“好。”

徐清帶著小滿先繞去了佛堂後院,這兒環境清幽,空氣中隱約能聽見僧人敲擊木魚的聲音,鼻尖還能嗅到佛堂傳來的禪香。

兩人放輕腳步,隨著零星的幾個香客往裏走,七拐八拐過了幾條游廊,每間禪房門都緊閉著。

就在徐清考慮要不要破開哪間進去瞧瞧時,忽聞角落裏傳來婦人的低泣。

“我的兒啊……娘怎麽救你啊……”

徐清與小滿對視一眼,腳尖一轉,向著聲源處緩步靠近。

“你莫如此悲痛,慈觀大師說了定能帶回你兒的,快回去湊錢吧。”

“誒,誒,那麽多銀子,我要何時才能湊著喲!”

“能救回你兒就很好了,我幫著你呢。”

“多虧有你誒,不然我家老頭子一個人整日在地裏忙活,入土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湊夠錢。”

“誒娟姐,你這話說的,鄰裏鄰居這麽多年了,能幫當然就幫,我兒如今也去了戰場,我也是當積德了,望佛祖見我心誠,保佑我兒平安。”

“一定會的。”

墻根裏,兩個衣著灰沈的婦人擦些眼淚,沈默了好一會兒。

半晌,一個婦人還哽咽著,嘴裏忍不住痛罵一聲,“天殺的朝廷……”

話未完全說出口,她身側的另一個婦人扯了她一把,“誒!別亂說話,這幾日朝廷來了不少人,隔墻有耳,別讓人聽去了報官,到時候被抓起來了,可就真沒命給你兒湊錢回魂了。”

腳步聲傳來,是兩個婦人結束了談話,從角落裏走出來了。

二人側身躲在了紅柱後頭,待人走遠了才重新站出來。

“阿姐……”小滿蹙眉,看著姐姐凝重下來的臉色,提醒道,“時間快到了。”

一炷香的時間快到了。

徐清環視了一圈後院的禪房,像是試圖透過緊閉的屋門看見那兩個婦人口中的慈觀大師。

“先走吧。”

二人重新拐回游廊,順著來時路返回,因著一炷香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怕雲思起和燕瓊擔心她們出意外了,二人腳步走得很急,完全沒註意到在一個拐角處走出來的一個文弱書生。

兩肩相撞,書生看了一眼徐清後,倉惶地拱手賠禮,“小生眼拙,無意冒犯姑娘,姑娘沒事罷?”

“無礙。”

徐清瞥了他一眼,沒多計較,搖了搖頭後繼續和小滿往外走。

也沒註意到,身後那書生正一錯不錯盯著她們二人遠去的背影,直到她們二人消失在廊下。

冬日高照,進寺拜佛的人愈來愈多。徐清和小滿從寺裏出來時,雲思起和燕瓊已在寺門外的一棵大樹下等了一會兒了。

“可有尋得什麽?”

徐清一站定便先問了一句。

雲思起沒點頭也沒搖頭,倒是落了個情緒不明的眼神在燕瓊身上,“回去再說。”

徐清點點頭,這兒確實不是個好深談事情的地方,她本也沒打算在這多說。

“那便先回去罷。”

說罷,幾人同時轉身擡步。

餘光中忽然有一道黑影從不遠處的密林中閃過,徐清一楞,視線已迅速落過去。下一刻,身子動了起來,朝著黑影消失的方向而去。

剛跑出兩步,燕瓊忽然拉住她,她盯著密林,想再找到那一閃而過的影子,身上用力掙了掙。

“姑娘!”

燕瓊揚聲喊她。

黑影徹底消失,徐清有些煩躁,她不明所以地回頭去看燕瓊,眉心打結,揚了揚腦袋,示意他說事。

燕瓊抿了抿唇,眼睫不安的顫了顫,“這寺廟詭異得很,姑娘還是先別亂跑了,先回去再說吧?”

徐清狐疑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直把他看得手心不停發汗。

她又掃了眼枝葉顫動的林間,一片寂靜,仿佛那個黑影只是她的幻覺。

扯回袖子,她又掃了眼林小滿,最後也沒應燕瓊那句話。

徐清和雲思起先後回到太守府時,正好趕上用午膳的時辰。

小滿和燕瓊回了客棧,他們不是隨行的侍從,不好隨著隊伍住在太守府裏。

那日剛到舒州,她和沈祁後隊伍一步到就是去安頓小滿和燕瓊,順道再囑咐幾句即將轉道去廬州的歌槿。

為了查一個假的周驚山,她派出了好幾個居源和的人去,可是……

她想起寺廟外一閃而過的黑影,與那夜她和沈祁在京城郊外找到葉劉兩家拐女據點時看到的身影一模一樣。

那分明就是周驚山!

可周驚山為何出現在舒州呢?她派了那多人在廬州守株待兔,守得難道一直是一個空了的兔子窩?

她眉心緊鎖,腦中一刻不停地思索著,面前的空碗裏倏而出現一塊魚肉。

她側眼看去,就見沈祁若無其事地收回筷子,偏頭聽吳屹說案子的事情。

“先前那些捉拿的匪寇都已在上報後處決了,下官也是沒想到竟然是個大組織。”

“誰也不曾想過富庶一方的江南竟會出現流寇組織,想來殿下也不會怪罪吳大人一時的失察。”

沈祁嗤了聲,餘光裏見徐清用筷子扒拉了兩下那塊魚肉,聽了吳屹和陳煊真的話冷下來的情緒一下又有些無奈。

“挑過刺了,別發呆,好好用膳。”

徐清聞言側首瞧了他一眼,隨後慢慢挪眼,目光落在今日不知從哪個石頭縫裏突然冒出來的男子身上。

許是徐清的目光太直白,陳煊真落下筷子,含笑解釋,“許是方才在府門外,王妃想事想的入迷了,未曾聽到在下說話,在下陳氏煊真。”

見徐清還是有些迷茫,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家父在朝中任尚書令。”

有這一句,徐清便知道他是誰了。

陳梓昀那準備科考的大哥,去歲年初江南洪災一過,便從京城來了舒州,對外稱是看望外祖,順帶游歷。

她勾了勾唇,“陳公子。”

下一刻,又露出一種堪稱天真蒙昧的神情,“陳公子如今尚未有官職吧?今日是來做什麽的?”

這個問題是直接沖著方才陳煊真裝腔作勢替沈祁不計較吳屹失職之過,還順帶踩了下徐峰瀆職的那番話嘲諷了。

一個尚在準備科考,身上無官職的人,怎敢出言置喙皇子查案。

哪怕他爹是尚書令也不行。

陳煊真面色一僵。

桌上安靜了一瞬,沈祁垂頭挑了下唇。

他王妃的這張嘴吐出來的話真是一如既往地一針見血,讓人啞口無言。

不是沖著他來的時候,真是動聽呢。

他忍了忍笑意,擡手替她舀了碗赤棗烏雞湯放在她手邊,輕聲說了句“小心燙。”

隨後看著她假意斥責道,“清清不可這麽說話,陳公子心系百姓,自然是看看案子辦到哪了。”

一句話,又兜頭將陳煊真嘲諷了個徹底。

一個沒有官職的人哪有什麽權力查問案子進度呢。

陳煊真被這夫妻倆一人一句諷得臉色開始發白,他來時確實帶著私心,卻也不想被人當眾下面子。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殿下王妃說笑了,是外祖心系此案,特要煊真來一趟,看看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也讓煊真歷練歷練。”

陳煊真的外祖,上一任太傅,是宋陽他爹都要稱一句老師的人。

他將外祖搬出來了,這話便沒毛病了。徐清笑了笑,意味深長地朝他落了一眼,沒再多說。

沈祁又夾了塊東坡肉進徐清碗裏,一面沖陳煊真笑道,“勞煩老師掛念,既如此,那便請陳公子待會移步書房。”

“是。”

話音未落,已然低頭進食的徐清忽而輕嘖一聲,眾人聞聲看過去,便見徐清擰著眉,擡手用帕子掩著唇。

“怎麽了?”

“有小刺。”徐清應了聲。

沈祁也皺起眉,他記得他將魚肉放進徐清碗裏前分明仔仔細細挑過刺了。

“紮著了?”

“沒事。”她搖了搖頭,隨後擡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個笑出來,語調卻是與表情不符的輕慢,“諸位吃魚還是得小心些,總有些刺躲在肉裏,就等吃進嘴裏猝不及防地紮你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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