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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四十二 佛珠 “一件小事罷了,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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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四十二 佛珠 “一件小事罷了,姨母……

京城, 盛王府。

鐘蕓熙端坐在後院的雲華亭中,看著偌大的庭院裏站滿了人,各種賞賜和補品堆了一地。

“王妃,這是皇後娘娘命奴婢送來的, 如今殿下在外征戰, 王妃可要多保重身子啊。”丁棗兒身邊貼身伺候的嬤嬤笑得見牙不見眼, 一臉喜氣地微彎著腰身同鐘蕓熙說話。

盛王府如今確實是風頭無兩。先是盛王府即將誕出個皇長孫,再然後盛王奉命出征,首戰告捷的戰報八百裏加急傳回來,朝廷和民間皆是一片稱讚。

鐘蕓熙笑了笑, “多謝母後掛懷, 蕓熙定會顧好腹中的孩兒, 等著殿下凱旋歸來。”

嬤嬤點點頭, 視線又往鐘蕓熙高隆的腹部落了落, 下一刻卻是微微擰了下眉, 像是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凝目想再細看時,鐘蕓熙卻已擡起手交疊置在腹前,寬大的赪霞色廣袖攏在身前, 恰到好處地遮住了肚子。

她微微歪了歪腦袋,面上帶著些不解, “嬤嬤?”

“嗯?”嬤嬤被這聲喚回了神, 渾濁的眼珠一轉, 揣著的手在身前, “啊,那王妃好生歇息,奴婢不打擾了,這就回宮覆命去了。”

“嬤嬤慢走。”鐘蕓熙囑了句, 又偏頭指了個身旁的丫鬟去送。

看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往府外走去了,鐘蕓熙才在貼身丫鬟月蘭的攙扶下慢慢站起身,朝亭外候著的小廝吩咐了一句“把這些收進庫房”便回了寢屋。

安靜的室內,鐘蕓熙站在床前,自小跟在身邊的月蘭矮身在她跟前。棉布裹著棉花從肚子上慢慢被拆下來,鐘蕓熙感受到小腹前那一份重量慢慢被卸出去,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月蘭一邊細致地整理,一邊忍不住抱怨,“娘娘,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鐘蕓熙扯了扯唇,面上沒什麽大情緒,淡淡道了句:“這不已經七個月了,再忍忍就過去了。”

月蘭裹好那團白棉,又轉身去給鐘蕓熙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後又彎下腰去替她理了理腰間的環佩。

“這時間過得可真慢,凈在熬日子了。上回在宮裏頭,皇後娘娘突然伸手想撫娘娘的肚子,那一下可嚇壞奴婢了,還好您反應快,捂著肚子說不適,皇後娘娘趕緊使人喚來了太醫。”

“也幸好周太醫是咱們的人,說上兩句娘娘還需靜養,皇後娘娘便放咱們回府了。只是奴婢後來每回進宮再見皇後娘娘,都怕皇後娘娘又伸手過來,可是一刻不停地提心吊膽著!”

說著,月蘭還誇張地皺起臉,鐘蕓熙被她逗笑,擡手輕捏了下她的臉。

“就你愛貧。”

見月蘭又蹲下身子去理她的裙擺,便將她拉了起來,隨即又想起什麽,問道:“崔良媛那近日如何?”

“自從去歲娘娘同她說了只要她安分些,將來定扶持她的孩子,叫她的孩子不受生母身份的掣肘,她便不再鬧了,這些日子也都乖順得很。”

鐘蕓熙聞言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只叮囑月蘭定要派人盯好崔良媛,定不可走漏風聲,叫外人知曉,尤其是不能讓宮裏頭和鐘家知曉。

月蘭應聲,隨後擡眼小心地瞧了瞧鐘蕓熙的臉色,見其面上無異,終是忍不住嘟囔,“要不是娘娘身子不好,不易有孕,哪用得著她生的孩子。”

“月蘭。”鐘蕓熙輕喚一聲,“女子擁有孕育生命的能力,這是一件好事。懷胎十月,既要忍受害喜之苦,還需處處小心,這本也是件不易之事,更不該分有三六九等。”

話至此,她自嘲地笑了笑,“我這不易有孕的身子只是我自個兒沒有子孫緣罷了。”

又輕嘆一聲,而後卻是又勾了抹真心實意的笑,“不過嫁入了盛王府,這幅身子於我而言倒也是件好事。我是鐘家的傀儡,可不想再生一個小傀儡了。”

月蘭聽罷,抿了抿唇,垂首將鐘蕓熙手中的杯盞接過,道了句“奴婢給王妃再倒杯熱的”,轉身的時候才飛快擡手拂去眼角的淚。

翊善坊,謝府門外,一輛馬車穩當地向城外駛去。

已至午時,旭日高掛,馬車行至山間時便因著山道崎嶇不平而搖搖晃晃。

到一處較為開闊的地界時,馬車停了下來,一婢女小步快走至馬車旁。

“夫人,前頭歇會兒嗎?”

一只素手輕輕拂開車簾,裏頭坐著的人放眼掃了掃現下所處之地,沒說繼續走還是留下歇歇,倒是壓低了聲問車旁的婢女:“信可送出去了?”

婢女左右瞧了瞧周遭隨行的下人,這才向車簾處湊近了些,開口時也刻意放輕了嗓,“送出去了,想來快馬加急,十日不到便能到靜王妃手上。”

裏頭的人點了點頭,收回手,放下簾子,有些散漫的嗓音隔著層車簾傳出來,“繼續走吧,別讓姨母等久了。”

大慈恩寺裏,一如既往地靜,唯有僧人低眉輕頌經文的聲音。

柳青煙一身素衣跪在金身佛像前,腕間纏著幾圈佛珠,閉目隨著其他僧人一起低聲頌經。

她自沈祁沈瑜大婚後便又回了大慈恩寺,整日頌文抄經,與過往十年並無不同。

柳聞依行至佛堂門前,擡手止住了一路跟隨的隨從後走進寺中,跪在她旁邊的蒲團上時,她微睜了眼。

“來拜佛就不要帶這麽多人了。”

語調淡淡,不辨喜怒。

柳聞依雙手合十虔誠地拜了拜,才應道:“姨母教訓得是。”

山間鳥鳴不斷,空谷回響,不時還能聽見不遠處泉水湧動的叮咚聲,多種聲音交織卻沒有一點也不讓人覺得喧鬧,倒有一派悠然清寂之意。

二人從佛堂裏走出來,沿著廊廡往佛堂後頭的禪房裏走。

“你已嫁入謝家數月,謝家人待你如何?”

“謝侯待我還算親厚,想來是接受我的。謝小侯爺……與我也算相敬如賓。”

柳青煙唇角溢出一聲似嘲的輕笑,“事已至此,不接受又有何用?”

說著又乜斜她一眼,“你倒也是聰明,竟算計上了謝家。”

柳聞依抿出一個淡笑,仿若沒聽出柳青煙的話意,低眉順目的,一副乖順得不行的模樣。

見她不言,柳青煙輕嗤了聲,“你既已為自個兒尋好了退路,那便好好待在謝家,如今謝家雖無實權,但好歹是個可以承爵的,此生到底榮華富貴少不了。”

“聞依謹記姨母教誨。”

柳青煙貴為嬪妃,也不是戴罪前來大慈恩寺修行的,故而所居禪房雖比不上皇宮,倒也算的上舒適。

二人進了屋內,其餘下人皆在門外的廊廡下候著。

柳聞依進了門便執起桌上的器具,著手開始煮茶,裊裊而起的白煙被窗外一陣陣吹進來的涼風吹散開來。

誰也沒再開口說話,屋內一時安靜非常。一刻鐘後,茶香在室內四溢而散開來,柳聞依斟了一杯放在柳青煙手邊。

“姨母嘗嘗聞依可是手生了?”

後者端起杯盞,置唇於杯沿,輕抿了一口,隨後淡聲肯定,“尚可。”

柳聞依挑了挑唇角,隨即站起身走到窗邊,手搭上窗沿時驀地頓住。

她回身,眉眼微彎地看向柳青煙,“姨母近日睡得如何?”

柳青煙有些不明所以,“尚安穩,怎麽了?”

木窗合上時發出了一道沈啞的“吱呀——”聲。

柳聞依回身落座,擡手替自己也斟了杯茶,邊道:“只是想起我少年時有段時日總是夢魘,覺得窗外有鬼影,姨母那時寬慰我道佛家重地,怎會有鬼。後來姨母見我實在怕的緊,還替我向凈懸師父求來了他一直戴在腕上的佛串,我竟真的再也沒再夢魘過。”

“只是可惜了,後來不知怎的那串佛珠竟被我弄丟了去。”她又嘆出一口氣,面露了些羞愧,“也是愧對了姨母和凈懸師父的一番好意。”

柳青煙聽著她的話,面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像是一時想不起她所說到底為何事。

直到她的目光順著柳聞依的視線落在了自個兒手腕上的那串佛珠上,她才後知後覺般憶起柳聞依口中的那串凈懸師父一直不離身的那串佛珠是何物。

她怔了怔,臉色霎時間變白了些。

“姨母可是不記得了?”

柳聞依含笑的嗓音將她的神緒拽了回來,她猛地擡眼,回視這個打小跟在她身邊長大的外甥女。

目光有些兇狠的銳利,柳聞依不避不讓,就那樣微微笑著回視她,好似真的只是與她回憶往昔的一件小事罷了。

其餘的什麽也看不出了。

她略有些僵硬的扯了下嘴角,“姨母年紀大了,是有些不記事了。”

“一件小事罷了,姨母不記得也無妨。”柳聞依很快地接上話,語氣輕柔,“只是如今尚是初春時節,夜裏寒涼,姨母晚些歇息時還是得命下人閉好門窗,免得夜風襲身,染了風寒就不好了。”

話落,山間恰有一陣春風起,拂過半山腰的桃花樹,帶起枝頭的一陣震顫。

山腳下先後掠過幾匹載著信客的快馬,其間相隔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瞧著皆是往東邊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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