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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歡迎來到二十一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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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歡迎來到二十一世紀……

樹影下神出鬼沒的人楞楞地呢喃, 他身形健碩挺拔,卻似幾分佝僂……不過說白了,他現在的模樣大概率只是影子的擬態。

“重新……”

好像有一簇火短暫地在他心口燃燒起來。

[還…可以嗎?]

“或許呢?……我們該回去了。”她掃了一眼樹影上的天空, 血色的殘陽將雲朵燒起,太過明烈的顏色盛大燦爛, “回範城要走國道和一些山路, 今天有些晚了, 明天再出發?”

[回家…?]

他看起來面無表情,可是總讓人覺得, 他似乎在哭。

她其實不是一個同理心泛濫的人,甚至某種程度上, 她並不是個好人。

可是她不知道為什麽要來這裏一趟,好像她並沒有來到道路艱難的荒郊野嶺,而只是很輕松地走到一個長滿鮮花的公園,悠閑地散了個步。

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告訴他接下來的話。

她將已經垂下盜洞的繩索收起, “這個墓穴,你已經守了夠久了, 就讓它永遠留在這裏吧。”

他楞了一下, 漆黑之中, 他能模糊地感受到她輕微擡起頭看著自己。

很久的沈默中, 斜陽將餘暉灑在他身上, 帶來一點點人間的暖意, 可是他感覺眼角有粘稠的液體流下。

“您不能……不能這樣……”

他聽見自己喉口間發出幹啞的聲音。

不能對他這樣縱容。

比起這樣, 他更寧願她責備, 或者厭惡他。

他會從痛苦中得到暢意的快感。

也不會再有顧慮,不會再有為難。

“不能怎樣?”

他抿著唇,艱澀:“您也看到過…我真正的模樣。”

他不過一具腐爛幹枯, 沒有眼球的屍骸。

“所以呢?”她揚眉,如是說,“人們總會變成那樣子的,不走運的話,沒準我的樣子還會變得更慘烈。”

[不會的……]

[不會再有那種時候。]

她搖著頭,在他面前站定:“我並不知道過去具體發生了什麽。但至少……”

她在兩千年的墓前向他伸出手。

“歡迎來到二十一世紀,阿諾。”

一如兩千年前巫山下的那個雨夜,她向泥沼裏的他伸手。

他幾乎恍惚地放下的手中的刀,卻遲遲沒有去握她的手,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

“…嗯。”

……不要想起來。

眼紗下的空洞雙目無力地閉起,那種陰暗感萌生,在虛無中,他隱約騰升起一種邪惡的,用語言說不明白的念頭。

最好永遠不要。

.

回到瀧村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夜間行車多少有點危險,喬知遙準備休息一日再出發回範城。

雖然屬於農村,但酒店的設施都很完備,裝橫也算精美,甚至還配有一套獨立的人工溫泉,隔著天窗可以看到不遠處巫山的皚皚白雪。

爬了一天的山路,哪怕回來的路上有影子先生作代步,疲倦也在後知覺地如虱子爬滿全身。

窗外飄來了今年的去年遺留的最後一場雪,紛紛揚揚又無聲無息地落在樓下的白楊上。

她將自己埋在浴室熱騰騰的溫泉裏。

泡在溫泉裏的感覺太過舒服,仿佛每一寸毛孔都能舒展開,晶瑩溫熱的水流沒過肩胛,讓人有些困乏。

看著屋外的雪花,她想起很多事情,想起關於地下的那個夢境。

其實這很奇怪,迄今為止,她的所有夢境自己都是以參與者的視角進入,只有那個夢境,她是完全的旁觀者。

她還想起年前影子先生站在院子裏,雪花積在肩頭留下薄薄的一片。

——屋外下雪了。

——他會覺得寒冷嗎?

溫泉這樣舒服,其實值得一試。

……

屋外傳來很輕的聲音:“您的體溫變得很高…您還好嗎?”

她想糾正對方這叫做暈堂,但確實太過舒服了,於是半是忘記半是沒有力氣回答他的問題。

然後,視線範圍內,她看見之前的那只觸手從門縫裏鉆了進來,原先斷裂的地方重新長出了黑色的紋路,便和同伴們一樣顯現出一種淺淡的灰色。

似乎知道她對它有些偏愛,腕足小心翼翼立在階梯上,弓著身軀,好像是訥在了原地。

片刻後,那只觸手總算察覺到那裏不太對勁,迅速卷起一邊放著的浴巾,裹在她的身上,尖端鉆進池水,將自己盤成一個U型墊在她身下,很輕易地就將她從裏面帶了出來,放在床墊上。

浴室外的空氣確實比浴室內好很多,不過驟然接觸到新鮮的冷空氣,皮膚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

於是她說:“我想回去繼續泡著。”

“……”

房間角落裏的影子先生收回了自己的觸手,抿唇委婉地勸說:“霧氣,太重。對您的身體不好。”

“很冷。”她面無表情地說。

他頓了一下,一只觸手拉起一邊的被子,謹慎地蓋在她的身上,他自己拿起了放在架子上的毛巾,小心翼翼地開始替她擦去頭發上的水分。

異常高大的影子先生擋住了日光燈的暖光,他的臂膀極其有力,拿著那把古刀的時候,甚至連鐵制的廣告牌都能劈成兩半,此時力道卻很不可思議地放得極其輕柔。

視線範圍內,她可以看到隨著他擡手而露出的胳膊上流暢漂亮的肌肉因為緊張而繃起。

雖然是擬態,但居然會隨著主人的情緒而變化呢。

“我可以碰一下嗎?”

她看到藏在他身後幫幫忙拿毛巾的觸手彎出一個問號的弧度。

“這個。”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擦了一下他小臂上的肌肉,觸感確實是普通皮膚的觸感,像是一層蒙著絹的鋼鐵,似乎繃得更緊了。

“這是擬態的一種?是由什麽物質構成的?”

他側開臉,卻沒有收回手,只是如實說:“是詛咒。”

她收回手,擡頭去看他。

哪怕她已經知道他的眼睛部位是什麽樣子,阿諾依然戴著黑色眼紗,遮掩醜陋的空洞,該說不說,那一條黑紗確實戴的恰到好處,反倒讓整張臉有了許多遐想的空間。

……

她到底在想什麽。

她強迫自己轉移想法,問道:“怎麽來的…‘詛咒’?”

“我曾經殺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他很輕地,“亡者的詛咒寄宿在我身上,已經和我融為了一體。我可以使用他們,他們有時候也會控制我的情緒。”

其實在喬知遙的預料範圍內。

他和夏煙的情況邏輯相同,只是糟糕得多。

不過很怪的是,他並沒有像範無咎說得那樣變成無智的怪物,雖然遲鈍寡言了一些,但還是能夠進行正常的思考和交流,唯一相近的精神問題也可以用現代醫學裏的創傷性應激障礙來解釋。

見她沒有說話,他的手愈發生硬,卻在碰到她臉頰的那道劃口時停住。

“對不起……”很小聲地。

語氣很乖,但就申請來看,他看起來真的很想把瀧山的樹都一把火燒了。

“你說這個?”她摸了一把臉上已經完全摸不到痕跡,想笑,“你不提醒的話,估計都要愈合了。”

“……"

“會吹頭發嗎?”

[…?]

顯然,他對現代的陳設並不會是特別熟練。

她指了指掛在那邊的吹風機,就有一只腕足很貼心地遞了過來。

不得不說的是,阿諾的學習能力其實很強,只需要口述告訴他這種“機關”的開關和使用方式,他就能很快的掌握。

至少觸手們很快就掌握。一個卷著梳子小心梳著,一個拿著毛巾,一個拿著吹風機。

作用堪比以前在科幻小說裏看到的多功能多機械臂的家用機器人。

方才在浴室內的眩暈感徹底結束,她摸了摸被照料很好的頭發,隱約發困,看著一邊的阿諾。

“外面下雪了,你待在屋內吧。快去洗澡。”

“……”

順著他的視線,她看到木桌子上突兀地又出現了一張新的紙條。

……

和上一次老鼠送來的完全不一樣。

說是紙張,其實更像是某種符條。

觸感更加光滑一些,上面的文字也是用朱砂撰寫的隸體,看起來古老而玄秘,不仔細看的話,會誤認為是誰家道士留下的符文。

總之,似乎不是給她的東西。

一只觸手從地底鉆了出來,觸摸著上面的文字,忽地變得有些森冷,利齒有一瞬沒能收回來。

“這是什麽?”喬知遙有些好奇。

“獵手令。”

“那是什麽?”

他說:“我和一個人有過約定,要殺掉上面名字的人。”或者鬼。

喬知遙又想起那個夢境,失去眼睛的怪物毫無尊嚴地匍匐在地。

她輕微地嘆了口氣,剛想說些什麽,側眼瞥過上面的文字,忽地停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她明明應該看不懂篆體,卻明白符紙上的文字,就像是從小接觸過的簡體漢字,掃上一眼便能清楚其中的內容。

符紙似乎在簡要地描述一個人。

[俞昭娣]

[殺害雙親的怨靈]

在下面的角落裏,備註著熟悉的名字。

[現名,陳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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