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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舊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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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舊秋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除了鬧鐘的嗒嗒聲,祁麟仿佛凝固在這片黑暗中。

饑餓和彌散在黑暗中的恐懼一起侵蝕她,先是長時間沒吃東西手腳無力、口幹舌燥, 接著是痙攣地反胃。

她恍惚地思考,原來禁閉要關這麽久,還不給吃喝。

適當饑餓能讓人保持清醒。

過度饑餓會消磨意志。

雨聲漸漸停了,短暫的寂靜後,是空靈悠遠的鳥叫。

在黑暗中帶來一絲樂趣。

她在墻上比劃著想:要是早點和阿野去北京就好了。

要是再堅持一下就好了。

就不會、起碼不會這樣幹巴巴等著——像塊案板上的魚肉, 任人宰割。

指甲劃過墻面,膩子粉一點點刮掉,她沒知覺似的, 無意識地做同樣的動作。

祁麟明白應該休息保存體力, 但她此刻需要幹些什麽來刺激大腦, 產生疼痛供給思考。

她不知道劃過多少次墻面, 又沈沈睡去,濃稠如墨的黑將她從頭到腳一寸寸吞噬。

她跌進了去年冬天, 和何野還有一班所有人一塊過元旦晚會的時候。

那時候何野的眸子是亮亮的,分不清是本身亮或者被煙花映得發亮。

她只記得那天是個晴夜, 煙花放的硝煙四起, 風很溫柔, 她表明心聲心跳加速的那個夜晚。

小小的種子在暗色的背景下炸出一朵絢麗的小花, 越來越亮, 越來越亮……

“你還喜歡她?”

祁麟迷迷糊糊睜眼, 舔了舔幹裂出血的嘴唇。

有人在跟她說話。

她費勁打起精神,看見C嘴皮不斷碰撞, 聲音忽遠忽近,在耳邊縹緲回響:“你不喜歡她, 只是因為獵奇,才會對女生感興趣,產生喜歡她的想法……”

沒有。

不是獵奇。

“以前同性戀可是犯法的,”C不斷循循誘導,宛如夢魘,“你想想你媽媽,為了你那麽辛苦,還因為你遭受別人的冷眼,你舍得?你對得起你媽媽對你這麽多年的培養嗎?”

大拇指狠狠掐住指尖,疼痛讓混沌的思維得到暫時清醒,祁麟嘴唇蠕動,閉上眼睛,自言自語回答自己。

但我喜歡她。

就是喜歡她。

我喜歡看她笑,喜歡和她待在一起,就算沒話聊也沒關系,只要在一起就行。

我喜歡看她收到禮物眼裏流出不加掩飾的驚喜。

為什麽非要選一個,好像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樣。

她明明只是、僅僅喜歡一個人而已。

喜歡一個和她同性別的人而已。

光又被帶走了,她又獨處於黑暗中。

祁麟想,快到她生日了。

阿野不知道有沒有為她準備禮物。

她似乎覺得很有意思,嘴角勾起,淡淡地笑了笑。

不知道能不能在生日前和阿野見面。

她環抱住雙膝,頭埋進膝蓋間,再一次睡著了。

【她看著自己的小手,耳邊回蕩著同桌單純的調笑聲:“你數學又考倒數第一,看你媽回家不揍你。”

她沒過多思考回答道:“你倒數第二,你媽也揍你。”

同桌哈哈大笑,轉身趴在地上跟她比打彈珠。

她不管臟不臟也趴地上,眼睛盯著亮亮的彈珠,大拇指彎曲蓄力,用力一彈——

咚——

彈珠相互碰撞,朝不同的方向滾去。

“我贏了……”

她撿起彈珠,但同桌消失了,她想應該是回家挨打了。

但她不想挨打,想再玩一會。

於是她跑下樓,想去玩操場角落裏的那個舊秋千。

天下起蒙蒙的細雨,烏雲一片蓋著另一片,並不是蕩秋千的好時候。

但秋千上坐著一個小女孩,頭發很短,兩條腿輕輕晃著。

她不顧下雨跑過去問:“下雨了,你怎麽還在玩秋千?”

小女孩沒說話,一雙眼睛亮亮地盯著她,像剛剛她和同桌玩的彈珠一樣亮。

她看不清小女孩長什麽樣,唯獨那雙眼睛真好看,比電視上閃閃發光的寶石還清亮。

“我幫你推吧,”她聞見了鐵銹味,是秋千常年風吹日曬的銹跡,“我們一塊玩,等會你也幫我推。”

小女孩皺著眉還是沒說話,眼裏是她讀不懂的情緒。

“我是三年級二班的,你也是考砸了不想回家麽?”她問,“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小女孩終於說話了,微亮的眸子和冰涼的細雨有的一拼:“滾,關你屁事。”】

祁麟費力開眼,垂下的眼睫遮住了刺眼的光。

適應一會後,她眼前出現一個白花花的饅頭,和一袋用塑料袋裝上的水。

忽然看見食物,她竟然不覺得餓,可能是餓過頭了。

反倒不那麽想吃東西。

“醒了沒?快吃。”

她費勁擡眼看去,是江潮眠,一手一個大饅頭。

她沒力氣問江潮眠怎麽來了,所有力氣花費在拿起他手裏的饅頭,靠近唇邊。

饅頭涼的發硬,她有點咬不動。

“餓了三天肯定沒力氣,我帶了糖水,先喝點糖水再吃。”江潮眠拿起地上的塑料袋,粗暴地撕開一個口子。

祁麟顫顫巍巍接過來,差點掉了,她喝了一口,清晰感覺到液體順著食道一路到胃,冰冰涼涼的。

塑料袋不好拿,中途撒了很多,粘在脖子上汗一樣黏膩。

腹中的饑餓感被喚醒,連帶惡心一並襲來,她緩了緩再次咬了口饅頭,終於有力氣說話。

“我還要再待幾天?”她慢慢咀嚼著饅頭,直到散發出一絲甜味才咽下肚子,嗓子眼甜的發齁,祁麟只能輕輕咳嗽來緩解。

“六天,今天已經第四天了,再堅持一下。”江潮眠把另一個饅頭也塞進她手裏,“我偷鑰匙過來的,馬上查寢了,得趕緊回去,你慢慢吃。”

“謝謝。”

“不客氣。”

簡單道別後,江潮眠輕輕合上門。

她一口口味如嚼蠟吃完饅頭,將另一個饅頭放進口袋留明天吃。

糖水不好保存,她一口氣喝完了。

還有兩天。

祁麟呼出口氣,虛虛握了握拳。

有了食物的後兩天不算特別難熬,黑暗中她一遍又一遍計劃怎麽逃出去。

靠自己肯定不行,她連地圖都沒摸透,需要找個人幫忙。

人生地不熟,這個人選非江潮眠莫屬。

他們非親非故,不知道江潮眠願不願意。



兩天後B打開門,她甚至還有力氣扶墻站起來。

B吃驚挑眉:“還能站?看來沒關夠。”

祁麟牽動了下嘴角。

“還想繼續關著?”B說,“出來吧。”

她試著走出一步,下一秒差點跪地上。

溫暖的日光照射進房間,她餘光瞥過,看清了墻上那些暗色的痕跡。

是幹涸暗紅的血跡,淩亂地組合成扭曲的線條,深淺不一地刻出一個個名字,大大小小占了半面墻。

她的視線稍稍後移。

墻面一角,暗色血跡的襯托下,新鮮鮮紅的血液格外刺眼,深深刻出字跡的雛形。

祁麟低頭看去,撐在地上的食指指尖被血染紅,混著膩子粉,凝固在傷口上。

她再次站直,撐著身體走出門。

陽光直射進眼球,她不適地合上眼,晃了晃神。

她一定能出去。

一定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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