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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愛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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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愛和愧疚

祁麟又被帶回了宿舍樓, 正是下課時間,宿舍沒落鎖,零星有人路過拿著衣服去洗衣房 , 金色的陽光斜斜透過走廊,施舍般灑落在每個房間門口,不再像初到時死氣沈沈。

她被推進宿舍,一袋饅頭一齊丟桌子上。

行李箱好好擺在角落,六天前散落一地的零件整整齊齊放在桌面一角, 貌似那次過後沒再搜過寢室。

他們扔下她走了,祁麟吃了一個饅頭,太幹巴又找不著水喝, 只好去廁所洗澡。

這麽些天沒洗澡, 她快餿掉了, 順便漱了口, 口幹舌燥的感覺才消退一點點。

但根本治標不治本,還是渴。

等祁麟走出廁所, 琢磨要不要湊合喝自來水時,發現江潮眠已經回來了, 在疊衣服。

江潮眠將衣服疊好的衣服放成一摞, 擡眼看她:“回來了?怎麽樣?”

“還行, 沒死, 謝了。”她將換下來的臟衣服放進床腳的桶裏, “有水喝嗎?”

江潮眠從桌子底下拿出暖水壺, 又找出一個玻璃杯遞給她:“水有些燙,杯子洗幹凈的, 晾晾再喝。”

祁麟倒了滿滿一杯水,接了盆水放裏面涼著。

等水涼的間隙, 她問:“下一周還會怎麽整我?”

“你應該猜到了,第一周是喪失意志力,第二周非打即罵,第三周電擊療程,每個負責人管的方式不一樣,不過大差不差。”

“電擊療程?”她回想起剛來那天路過的電擊房。

“挺痛苦的。”江潮眠將衣服放在床頭,回頭在太陽穴點了一下,淡然道,“原理就是讓你對某樣東西產生恐懼,一見那樣東西就會回想起電擊的痛苦,就算心理上克服了,生理多多少少也會留下一些後遺癥。”

“你也試過?”

“嗯,不過還好,次數多就習慣了。”

習慣了?

那得多少次才能習慣。

“這麽痛苦的話,你沒逃出去?”祁麟拿起水杯對著水面吹了吹,嘗了一口,已經溫了,她一口氣喝光又倒了一杯,“這裏門禁很嚴嗎?”

江潮眠失笑地搖搖頭,似乎覺得好笑,又像自嘲:“我自願留這的。”

祁麟悻悻放下水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

這鬼地方,怎麽會有人自願留在這。

“很不可思議是吧?”江潮眠習引為常地聳聳肩,“也沒什麽不好的,如果對方不喜歡你,這也算個解脫的地方。”

“啊。”

祁麟帶著疑惑楞楞地感嘆一聲。

“你呢?”江潮眠問,“你喜歡的人喜歡你麽?”

祁麟腦海中映出和何野在一起的畫面,全靠這些回憶在禁閉時才沒那麽度日如年。

她點頭,毫不猶豫道:“我很喜歡她。”

喜歡到在這的每一分每一秒,腦海裏都是何野,迫切想離開這裏見到她。

江潮眠笑笑,看著她的眼睛裏有稀碎的光在閃:“那就好,挺好的,希望你們能堅持下去。”

“她是個……很堅韌的女孩兒。”祁麟在床沿邊坐下,琢磨了一下措辭說,“比我見過所有人都不一樣,她真的很好,很優秀,優秀到有時候讓我覺得自己配不上她,但我不明白為什麽還有人不喜歡她。”

“這是正常的,”陽光投進江潮眠黑棕色的眸子裏,生出一股別樣的柔和,“喜歡就是只看得見閃光點,缺點經過濾鏡也能閃閃發光,促進雙方更加優秀,這是件好事。”

“謝謝你,”祁麟第一次在這裏感到開心,“你是第一個真正正視我們的人。”

江潮眠擺擺手,“我下午出去,需要幫你做什麽嗎?”

祁麟眼睛一亮:“幫我帶兩句話吧……有筆嗎?”

江潮眠拉開抽屜,找出一支黑色中性筆。

她隨手扯了本本子撕下一頁紙,寫下兩串號碼,指著第一串說:“這個告訴地址,讓她來找我出去,你叫她花姐就好。”

她又指第二串數字,垂下眼皮,思索片刻道:“你代我告訴她,我晚點找她,不要著急,等我。”

說完,祁麟勾起唇角,睫毛下的眼神溫柔。

江潮眠收下紙條,答應了。

她拿起一個饅頭,就著溫水慢慢吃:“謝謝,等出去以後我可以給你報酬,或者你想要什麽,我能滿足的盡量給你。”

江潮眠瑤頭拒絕:“不用,我自願幫你的,不需要任何交換和報酬。”

祁麟一楞,咽下慢慢發甜的饅頭:“那你為什麽幫我?”

江潮眠穿上外套,目光淡而遠地望向窗外的湛藍色的天空:“我的每位室友都沒能堅持下來,你很不一樣。”

“你很愛你的女朋友,我希望你們能一直走下去。”

祁麟喉間發澀,所有情緒只化作一句感謝。



愛。

祁麟從小到大,幾乎沒聽過愛這個字眼。

小學時,愛是課本上的爸爸愛媽媽。

初中時,愛是興趣愛好。

高中幾乎將愛剔除,中國人總是含蓄而內斂,將愛埋藏在心底,羞於啟齒,不說誰都不知道。

江潮眠說她很愛何野。

是吧,她也覺得。

祁麟嘴角勾起的笑一直沒直過,她躺在床上,看見茂密的枝葉漫過窗戶,為沈悶的房間添了絲生氣。

她嘴唇輕輕張開,像牙牙學語的小孩新學說話,欣喜而沈重地緩緩吐出一個字:“愛。”

“我喜歡何野。”

“我愛何野。”



【……臨時有事要晚一兩天,票我退了,你一個人去北京我不放心,定好時間再打電話給你。

祁天現在生龍活虎可精神了,一點事沒有,你別擔心。】

這兩條不到十秒的語音不知道是何野聽的第幾遍了。

又一個電話打進來,她想也沒想掛了,眼珠轉了轉,夕陽懶懶散散漫過身上,她意識到又過去了一天。

她起身煮面條,撒了點鹽,放了幾根切好的辣椒,沒滋沒味地吃起了今天第一頓。

吃完她倒在床上,點擊語音,繼續出神地發呆。

夕陽西下,圓月照空,到晚上了。

但她沒有半點睡意,提不起精神,今天是她失眠的第八天。

祁麟最後發來的那條語音她聽了一遍又一遍,每個字每個停頓,她能背下來。

卻依然孜孜不倦地放著,聽著。

一天又一天在發呆中度過,一個又一個夜晚的失眠多夢,她能意識到自己的狀態很不好,卻控制不住。

何野想再聽一遍,指尖即將點在屏幕上的瞬間,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反應慢於動作,尖銳的嘲諷謾罵刺穿耳膜,停頓在心口盤旋。

“掃把星,麒麟哪去了?!她多久沒去戰隊了!”

“怪不得被開除,我看你是活該,為什麽不開除別人就開除你?!自己就有問題!”

“你就是阻擋她事業的絆腳石,憑什麽你好好的,她連個消息都沒有!”

她顫抖著指尖掛掉電話,縮成一團躲在一角。

映在床上的影子輕微顫抖,何野將腦袋埋進臂彎,睜眼耳邊回蕩著剛剛的謾罵,閉眼是快遞盒裏的老鼠和蟑螂。

她像掉進了漩渦,被轉的暈頭轉向,惡心想吐,沒人能拉她一把。

何野第N遍想:是我害了祁麟嗎?

她膽怯地縮了縮脖子,第N遍回答自己:是的。

是我害了祁麟。

她小心翼翼再次聽了遍語音。

“……晚一兩天……定好時間打電話給你。”

“……祁天……可精神了……”

祁麟騙她。

她前兩天偷偷去看過,祁天還很虛弱,關在家裏不讓出去。

是她害了祁天。

她害祁天吃了放了瀉藥的薯片,她害祁麟現在不知所蹤,她生下來就是掃把星。

為什麽非要讓祁麟去拿快遞,如果自己去祁麟就不會知道快遞裏的東西,就不會放在家裏,祁天就不會吃。

她在心底說了一千遍一萬遍對不起,但仍愧疚。

“對不起……”何野嘴唇蠕動,眼前一片黑暗,六月氣溫悶熱,她卻像墜入冰層。

她是個膽小鬼,連道歉都不敢。

“祁麟,對不起。”

“我可能等不到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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