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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她毀了人家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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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她毀了人家一輩子。

在沒收到那份寄給何野的快遞前, 祁麟一直認為私生飯只是網上說說,哪有那麽誇張,危言聳聽而已。

她承認, 看到商品信息中“驚喜”兩個字,忍不住私自拆開快遞是她不對。

剪刀劃破膠帶,她的心臟激動地咚咚跳,猜想裏面會是什麽。

是送她的禮物嗎?

或者只是一次平常的網購。

當與快遞箱裏那雙逼真鮮紅的假眼對視上時,祁麟心跳漏了一拍。

就算這樣她也沒往私生的方向想。

她拿起假眼, 第一觸感是柔軟,像橡膠,也像充水的氣球, 等她想仔細觀察的時候, 手指上已經沾滿了血一樣的液體。

假眼掉在地上, 破掉了, 液體濺在白凈的鞋面上,匯聚成一滴, 留下一道紅痕。

在快遞盒中,還有一封暗紅色的手寫信, 上面大大地寫著:

【離麒麟遠點, 怪不得學校開除你, 活該!

同性戀去死去死!】

腳邊紅色液體漸漸漫入鞋底, 觸手般順著腳裸蜿蜒上爬, 在心口停下。

那天下了陣雨, 空氣潮濕,帶著雨氣的風一吹, 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她沖進廁所,打開水龍頭, 涼水刺得骨頭疼。

紅色液體一點點被搓得通紅的皮膚覆蓋,祁麟擡頭,看清了鏡子裏晦暗不清的自己。

觸手繞過肩膀,刺進心臟,濕潤的空氣穿透胸膛,蔓延到四肢百骸。



祁麟在同樣冰冷的醫院回神。

祁天躺在病床上,小臉煞白,嘴唇起皮,催吐讓他圓潤的臉頰都消瘦了下去。

“姐姐,”祁天微微側過臉說,“我渴。”

祁麟端起水杯,拿棉簽沾了點水擦著祁天的嘴唇:“二伯說要等半小時才能喝。”

她爸媽出去了,病床離病床之間很近,供人活動的空間有限,顯得十分壓抑。

她輕聲問:“剛剛在車上為什麽不承認自己偷吃零食,知不知道媽媽多著急。”

“怕姐姐怪我。”祁天舔了下嘴唇。

“怕還偷吃,”祁麟問,“你薯片哪來的?”

祁天哼哼唧唧就是不說話。

“快說,”祁麟回想起催吐的食物殘渣和薯片,惡狠狠地威脅,“不然奶茶取消了。”

祁天勾勾手指,示意她過來點。

祁麟胳膊支在床上,俯身傾聽。

“姐姐要我找的東西放被子下了,我看你和媽媽在吵架,不敢出去,”祁天停下喘了口氣,“你門後面有好多好吃的,我就偷偷吃了一袋。”

門後面的……薯片。

……很多好吃的。

“是裝快遞盒裏的薯片?”祁麟楞楞地問。

祁天點點頭,天真地問:“姐姐,是不是過期了,吃了肚子疼。”

“啊,”祁麟眨眨眼,從呆楞中清醒,“好像是的。”

祁天催吐後還拉了好幾次,二伯說這癥狀有點像加了瀉藥。

小孩吃多了瀉藥,刺激到胃就肚子疼,胃腸道受不了就幹嘔。

吃了快遞盒中的薯片……祁天這樣全賴她。

她應該知道的,祁天這麽嘴饞,路過狗盆都要看兩眼,她應該藏起來的。

但她粗心大意了。

都賴她。

點滴滴答滴答地滴下,祁天註射吊水的手冰涼。

她虛虛握住祁天的手,自責地哈了口氣:“是姐姐不好,姐姐讓你吃了過期的薯片。”

祁天卻笑著說:“幸好是我吃,不是姐姐吃,不然姐姐就要肚子疼了。”

淡淡的日光照進病房,小孩臉上掛著純粹的笑容,像個小勇士,仿佛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

她陪到祁天睡著,跟二伯打了聲招呼,離開了醫院。

她爸媽都回去了,得趕在她媽收拾屋子前扔掉快遞。

不然就麻煩了。



何野巡邏似的轉悠了兩圈,沒見著祁麟,也沒見著祁天。

大門和院子門都開著,卻一個人影都沒有。

她手指勾著塑料袋,漢堡前後蕩著,已經涼透了。

這是每次見祁天的見面禮,今天可能送不出去。

她正要離開,一輛黑色轎車駛來。

何野記得是祁爸爸經常開那輛。

她大剌剌站門口,對方肯定看見她了,不打個招呼不妥。

於是何野乖巧地站在大門一側,靜靜等候車開進院子。

轎車熄火,何野組織好語言,掛上微笑,就等人下車。

女人風風火火下車,她張張口,剛要開口問祁麟去哪了,被祁媽媽指著她的手指給壓回了肚子。

“滾!”祁媽媽的手指在空中顫抖,言簡意賅,“給我滾!”

何野定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沒想明白明明對她和顏悅色的祁媽媽,怎麽突然指著她鼻子罵。

祁爸爸抱住失控的女人,往家裏拉。

“滾啊!別讓我看見你!”祁媽媽揮舞著手隔空打她,邊咒罵道,“都是你教壞我們祁麟,你要不要臉!不得好死!”

“讓你教教我們祁麟,你給教去打游戲!還他媽教她談戀愛,把我們家弄成這樣你良心過得去麽?!”

祁爸爸關上門,將所有辱罵藏在門後。

何野僵直地站著,回不過神。

——哦,祁麟媽媽知道了。

……難怪祁麟不來找她。

——所以祁麟呢?她在哪?

——她教壞祁麟……是她教壞的祁麟嗎?

她遲鈍地想:是她害了祁麟?

提前回來的行程,一個接一個的快遞,祁媽媽的壓力……很多很多。

祁麟總不讓她知道。

何野低頭,無助地捏緊塑料袋。

當初是她支持祁麟去打電競,如今祁麟也因為她遲遲過不去。

眼前天色暗沈,似乎飄蕩著蒙蒙細雨。

【她說: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沒什麽好猶豫的,別人可以打職業,你也可以。】

【她說:你去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

她有什麽資格說。

何野想:她有什麽資格說這些,自己的路都看不清,自己生活都一團糟,還自以為是去指引別人。

……她毀了人家一輩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何野身體都僵了,大門再度打開,有人疾步走來。

一袋子紙箱摔她身上,何野倒退一步,感受不到尖銳的邊角砸在□□上的疼痛。

祁媽媽叫罵:“為什麽你的快遞在我家?!是不是你買給祁麟的?我告訴你,別想!神經病,趁我還沒打你還不快走!”

她的名字……

腳邊一大袋子的快遞,都是祁麟幫她拿的。

一個拆開的紙箱隨著幅度掉出幾包包裝鮮艷的薯片,祁媽媽像受到什麽刺激:“是你?是你買的薯片?!你想害死祁天!你這女的心腸這麽狠毒——”

何野只聽見“害死祁天”四個字。

“什麽?”她喃喃問。

“祁天就是吃這個進醫院的,都賴你都賴你!”祁媽媽失控地推搡,質問,又嗚嗚咽咽哭了,“現在還在醫院掛水,我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為啥要搞垮我們家,我的兒子現在還在醫院掛水——”

推搡間漢堡掉在地上,被祁媽媽踩了一腳,隔著塑料變成一片漢堡泥。

送祁天的見面禮,不僅沒送出去,還踩了個稀碎。

可惜了。

“你是說,小天進醫院了,”何野收回視線,投放在那幾包薯片上,又回到祁媽媽滿是淚水的臉上,“是吃這個寄給我的薯片病的?”

“你這個掃把星,喪門星,瘟神……”祁媽媽顯然失去了理智,崩潰地捶打在她胸口上,“你滾遠點,滾遠點!別讓我見到你!”

“——媽!”祁麟趕來抱住祁媽媽,“你幹什麽?!”

時隔一周,何野再次見到祁麟。

除了頭發亂點,和一周前沒什麽不一樣。

“爸!”祁麟焦急地喊,“爸——!”

“你還跟她有聯系?我不準你見她!”祁媽媽喊,“聽到沒有?”

祁爸爸匆匆趕來,看也沒看何野一眼,再次把祁媽媽帶了回去。

哭聲戛然而止。

一片狼藉。

“對不起對不起,”祁麟不知所措地道歉,“我沒想到你會來,我媽就是太著急……”

“小天是因為我進的醫院嗎?”她打斷祁麟。

祁麟急忙解釋:“不是因為你,是我沒做好,你別多想。”

她隨便拿了一個快遞盒,盡管快遞單面都用黑色水筆塗掉了,但經過光照反射,能清晰看出名字和號碼。

是她的名字:何野,是她的號碼。

“你早知道了快遞裏面不是正常東西,小天不小心吃了裏面的東西,是嗎?”

祁麟點點頭,艱澀地解釋道:“是我沒藏好,是我的問題。”

“小天現在怎麽樣了?”

“催吐了,有點脫水,在掛點滴。”祁麟回答,“可能是瀉藥。”

何野扯了扯嘴角,橘紅色的餘暉漫過她們,留下兩道長長的影子。

“幸好是瀉藥,”何野把散落在外的薯片扒拉進袋子裏,還有踩成餅的漢堡也一塊扔進去,提著兩大摞塑料袋,目光覆雜地註視著祁麟,“我先走了。”

祁麟拉住她:“買了明晚上的車票,我去找你,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一起去北京,好不好?”

何野看看漫在橘光裏的房子,又看看祁麟。

她和祁麟第一次見面,分別之前也是在這樣一個安逸舒適的下午。

四通八達的農村,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分別後,誰都沒想到還能再見面。

“好,”何野提了提袋子,手提繩在掌心勒出兩道紅痕,涼風再次穿透心臟。

“一起去北京。”

她的語氣不再堅定,反而透出一絲迷茫。

女孩子慢慢拖著袋子走,背影單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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