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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她的阿野溫柔又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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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她的阿野溫柔又堅毅。

“八十一塊八毛, 要袋子嗎?”掃完最後一箱牛奶,祁麟在收銀機上點了幾下,“袋子兩毛。”

“不用。”小老頭巍巍顫顫從一疊零錢中點出八十給她, 又找出一塊八毛放收銀臺上,佝僂著背抱著一堆東西走了。

祁麟收好錢,看了眼時間,兩點過十分,終於能喘口氣了。

“姐, 我去吃口飯。”祁麟放上暫停服務的牌子,解開圍裙,對旁邊另一個收銀員說。

“好嘞。”

她打開手機, 對話框靜悄悄的, 和何野的消息還停留在她今早發過去的“你什麽時候過來”。

大半天不回消息。

太忙了?

她路過火鍋店往裏望了望, 沒看見何野的身影。

這會兒剛過吃飯高峰期, 還算空閑,於林看見她招了招手, 示意她進去。

“小麟,你幫我問問何野今天怎麽沒來, 是不是有事兒。”於林說, “發消息也沒回, 下次請假要提前說一聲。”

沒來?

祁麟壓下疑慮, 說了聲好。

有點奇怪, 消息不回, 也沒來上班。

她回到家裏,就著昨天的剩菜隨便扒拉了兩口飯。

“姐姐你去哪?”祁天跳下沙發, 蹬蹬蹬地跑到她身邊,“我也要去。”

“去找牛肉幹姐姐, 你乖乖待家裏。”祁麟換上棉鞋,戴上圍巾和手套,“表現好給你帶炸雞。”

“又去哪玩兒?就沒見你做過作業。”祁媽媽從沙發上探出頭,“別老給你弟買垃圾食品,用的油都不幹凈。”

“知道了……你別跟出來。”

她把半邊身子探出門的祁天推回門裏,祁天四肢緊緊扒拉住她,大有不帶他走就不放的架勢。

她沒說什麽,拉住小孩兒兩條胳膊,勾住腿,稍一用力,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祁天毫無還手之力,立馬摔地板上。

“哇——”祁天趴在地上耍賴地哭。

祁麟趁機關上門,將哭聲隔絕在內,徒留祁天一個人黯然神傷。

她開車去了出租屋,推開房門,被子疊的整整齊齊,她摸了摸,涼的。

也不見何野隨身背的背包。

不在出租屋,那會在哪裏?

她撥了個電話過去,電話鈴響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動掛斷。

心裏升起一絲絲不好的預感。

她又撥了另一個號碼:“小遲,何野在你那嗎?”

“沒有啊,怎麽了?”

“沒事兒,就是問一下。”

祁麟隨便掰扯幾句,跑下樓開車去學校。

這個時間點學校一如既往的冷清,連看保安都不在,伸縮門緊緊關著。

周圍倒是有些路過的人,為了不引起註意,她翻墻進去。

教室沒人,寢室……寢室連上樓的樓梯口都鎖了起來,肯定進不去。

她洩了氣地坐臺階上,翻著和何野的聊天記錄,想著昨天打電話的內容。

【我冷血嗎?】

何野的自我質疑回蕩在耳邊。

祁麟皺皺眉,她的阿野那麽好,優秀又堅強,怎麽可能冷血。

她的阿野氣溫稍微冷一點,手就冰涼,需要揣兜裏捂著暖寶寶才能暖回來。會坐在車座上,一塊唱“原諒我一生不羈放蕩愛自由”。喜歡在睡不著的夜裏,開著一盞燈垂著眸子讀小王子。

她的阿野會在煩躁的時候說臟話,也會在喝醉酒時臉頰酡紅,她的阿野溫柔又堅毅,只是不自知罷了。

祁麟把手機揣進兜裏,跑出學校。

車速提到最高,一個接一個坑顛得屁股生疼。

她不知道這條路對不對,當時送何野回家是天色很晚了,也記不清,只有個大致印象。

在繞了三個來回,問了七八個人,祁麟終於騎到了何野村裏。

上次送何野只送到村口,她不知道何野家住哪,只能挨家挨戶問過去。

“何野?你是她什麽人?”這個村的村長看著挺好講話,很謹慎地問道。

“我是她朋友。”祁麟想扯出一個微笑,但她此刻實在笑不出來,只好作罷,“快開學了,我找她一塊去上學。”

這個借口很別扭,祁麟自己都聽不下去。

但她也實在沒心思憋其他理由。

村長聽後,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滿含惋惜:“你回去吧,她去不了了。”

“什麽意思?”祁麟一楞,“為什麽去不了?”

“總之,哎……何野那孩子挺可憐的。”村長搖搖頭,慨嘆地說,“沒辦法,攤上這麽個爹媽。”

祁麟捏緊車鑰匙,心中不好的預感逐漸遞增:“村長,你帶我去她家看看,我看一眼就走。”

“算了,我帶你去,你要問就問她媽吧,好歹給學校有個交代。”村長拿上茶幾上的鑰匙,鎖好門說,“跟我來。”

他們在四拐八繞的小路上艱難前行,路過一對又一對寫滿祝福的對聯,地上的炮仗混著泥土,一半鮮紅一半臟汙。

村長把她送到門口,也沒進去就搖著頭走了。

何野家也貼了對聯,但只在一樓貼了,二樓不論門口還是窗戶都光禿禿的。

後門只開了一半,祁麟彎腰走進去,感受到不同於過年的冷清。

“有人嗎?”她喊了一聲,空蕩的回聲讓祁麟有點後背發涼。

沒有應她,她走到客廳,香爐上的香燒到了一半,桌面上散落著燒完的香灰。

蠟燭間的佛像面帶慈悲的笑容,眉眼悲天憫人,一點墨色的眼珠卻好似一直盯著她。

祁麟後背滿是冷汗。

“你是誰?”

一個女人出現在身後,突然出聲。

祁麟嚇得倒退一步,差點叫出聲。

她緩了緩緊張的情緒說:“阿姨,我來找何野,我是她朋友。”

女人眼底下黑青很嚴重,頭發隨意地紮了個低馬尾,整個人很憔悴,盡管如此,依稀能從眉眼間看出何野的影子。

“哦,囡囡的朋友……”女人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接著垂下眼皮,失神地搖搖頭,“囡囡不在,她走了。”

“阿姨,你是她媽媽吧?你知道她去哪了嗎?”祁麟乘勝追擊地問,“我在學校沒看見她。”

“她去哪了……她、她不在了,被我親手送走了……”宋芬芳突然捂住臉,嗚咽的哭聲從指縫流出,“嗚嗚……我對不起她,我沒做好一個當媽該做的事……我連女兒都保護不了。”

面對突如其來的哭泣,祁麟很快從斷斷續續的言語中提取到有用的信息:“什麽叫……親手被你送走了?”

“意思就是她嫁人了,她不念了。”一個目測不到一米七的男生走到宋芬芳身邊,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言語裏流露出絲毫不掩飾的嫌棄,“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她是嫁人又不是去死。”

祁麟心頭一震。

“你說什麽?”

何野怎麽可能嫁人?

她明明那麽想考出去,怎麽可能甘願嫁人?

肯定有人逼她的!

“你誰啊?來我家幹嘛?”男生上下掃了她一眼,厭煩地說,“又是哪門子親戚。”

“你說什麽?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祁麟的手不自覺產生細微的顫抖,“你他媽再說一遍!”

女人悲痛的哭聲似乎在印證男生說的話。

“你到底誰啊?關你屁事。”男生不怕事大地說。

怪不得不回消息,怪不得沒去出租房。

她就應該昨天把何野接回來,明明騎個電瓶車就能做到的事,為什麽不來!

“你們把她嫁哪了?”祁麟盡量控制住自己,她沒發現自己的眼神有多陰暗恐怖,“嫁了多少錢?”

“我哪知道,挺多錢的吧?”男生無所謂地看著她,“一萬?兩萬?”

幾萬塊錢,就能葬送到一個女生的未來。

祁麟沒忍住,揮拳擊中男生的臉頰,力道大到男生沒站住,趴到了地上。

“你打我?”男生震驚地捂住臉,瞪著眼睛不可置信地問,“……你打我?”

除了何野,還是第一次有女的打他。

一個女的,竟然敢打他?

“別他媽用這副無所謂的表情說話,”祁麟松了松手腕,積郁在胸口的怒氣無處發洩,“我看著不爽,忍不住上手。”

“你他媽傻逼吧!”男生跳起來,和她扭打在一起,“和何野一樣,傻逼!”

男生個子還沒她高,輕松被她制服。

她抓住男生油膩的頭發,看了眼女人,把抓著男生往後拽。

阿野說過,她媽媽對她還不錯。

只是太懦弱了。

“阿姨,你說得對。”祁麟薅住頭發使勁上提,男生眼睛扯都變形了,“你確實對不起何野。”

女人傷心地抹著眼淚。

祁麟把男生扯到後面,離開陰暗的客廳,終於好受了一點。

“我最後問一次,”祁麟貼近男生,手上越發用力,似乎快把頭皮扯了下來,“何野,在哪兒?”

男生張牙舞爪地抓她的手,“放開我!你個傻逼!賤人!”

祁麟單膝跪著,按住他的頭一下一下往地上砸,咚咚咚響個不停,男生的頭很快流出了血。

“啊——媽!媽!她打我!”男生捂住頭嗷嗷叫,“媽!救我!”

男生說一個字,她發了狠勁砸一次,整個人籠罩在陰翳之下。

“別砸了!別砸了!囡囡在十裏地外的橋李屯!在樹根家裏!”女人跑過來抱住男生的腦袋,哭得眼睛都腫了,彎腰朝她拜著,“別砸了,是我對不起她,要打就打我!打死我吧!”

祁麟松了手:“多少錢?”

女人哭著說:“一萬、一萬。”

男生在女人懷裏,整個腦袋都是血,他無力地呢喃:“媽,我疼……”

“一萬……”

祁麟搓了搓指尖上的血,有細小的石子和令人作嘔的黏膩感,她失神喃喃道:“才一萬啊……”

她的阿野在別人眼裏,只值一萬。

她的阿野那麽好,可為什麽總在受傷。

祁麟如同失去了思考能力,在哭聲和哀嚎聲中離開。

她顫著手拿出手機,把橋李屯打進備忘錄,感到一陣窒息。

僅僅只見到了何野媽媽和她弟弟,她就已經受不了。

一個只會哭的媽媽,一個自大的弟弟,還有家暴的爸爸……她真的一秒都待不下去。

但何野待了整整十九年。

在第二十個年頭,被她還算有點溫情的媽媽出賣了。

祁麟閉了閉眼,胸口酸澀腫脹。

短暫楞神片刻,她深吸口氣,重新振作起來。

當務之急要先把何野救出來。

構思好計劃,祁麟先去銀行取了錢,用黑色塑料袋包好,再打電話出去。

夜暗的越來越早了,不到五點已經全部暗了下來,她行駛在路上,冷風呼嘯而過,連帶她也冷靜下來。

電話接通,免提的音量在安靜的夜裏尤為清晰。

“餵,花姐,有點事兒求你。”

“對,能叫多少叫多少,謝了……今晚來不及明天也行,盡早。對了,別讓我爸知道。”

“餵,彬哥,我代何野請個假,最近幾天可能來不了了。”她的眼神和夜色融為一體,越發狠戾,“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要去救她,你明天也幫我叫點叔。還有,別告訴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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