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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她真的……要堅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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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她真的……要堅持不住了。

淩晨五點, 天色暗沈,不見一絲光亮,在所有人熟睡之際, 祁麟換上棉服,悄然離開了家。

屋外風大,她拉上帽子,拿出口罩戴上,只露出一雙眼底泛青的眼睛。

電瓶車充了一晚上電, 電量顯示充足,但不知道能不能開二十公裏。她開車先去了倉庫,挑挑撿撿選了把稱手的扳手, 坐在不知道裝了什麽東西的箱子上休息。

一晚上沒睡, 疲憊感一絲絲從皮膚滲透進入骨縫, 連帶整個人泛起一股酸勁, 祁麟靠著墻閉上眼,卻睡不著。

事實上她一晚上都是這樣的狀態, 很累,明白要好好休息, 但心裏想著事兒, 怎麽也睡不著。

她也知道現在太早, 靠導航根本無法抵達那個叫橋李屯的地方, 只能問路。

就這樣昏昏沈沈到八點, 祁麟迷糊地去水池, 捧起一把冷水往臉上潑。

冬天的自來水比夏天的冰棍還涼,潑到臉上的一瞬間刺骨的冷傳入神經, 整個人立馬精神了。

她擦幹臉上的水,用導航搜橋李屯, 頓時出現一溜煙橋李屯的相關搜索。

她點進一個十一公裏的,按照指示開。

天亮了,卻霧蒙蒙的,好像又要下雪。

今年的雪似乎特別多。

“當啷”

鐵鏈相互碰撞,發出笨重的脆響。

何野晃著身子意識恍惚,三天只吃了不到兩個饅頭,滴水未進,嗓子幹的像冒火,嘴皮幹裂流血。

不知道鎖過什麽的鐵環充斥著一股畜生獨有的臭味,禁錮著脖子,鐵鏈的另一斷固定在房梁上,長度只夠她坐在地上,上半身倚著墻來維持體力。

何野舔了舔嘴唇,濃郁的鐵銹味充斥著口腔,她在口袋摸出一個比掌心還小的饅頭,珍貴地掰出一點放進嘴裏,又放了回去。

嘴裏本來就幹,她食之無味地嚼著,咽下饅頭時像在有刀在割喉嚨,幹的發疼。

有人進來了,何野沒擡頭,只看見了一雙熟悉的舊鞋子。

“哎,你說你這樣何苦呢,苦的還不是自己。”黃娟蹲在她面前,麻木又面含不忍地勸道,“你就服個軟,認個錯,日子不就好過了,等到初九把婚禮一辦,再怎麽反抗都沒用了。”

她身上幾乎沒一處好肉,臉上的青紫和嘴角的血跡尤為唬人,卻因極度缺水和寒冷的溫度感受不到疼痛感。

何野費力地眨眨眼,沒答話。

“你看村裏誰不是這樣過來的,聽我勸,你只要不跑,事兒就好商量。”黃娟從身後把一碗水似的粥放到她面前,粥涼透了,卻不乏誘惑力,“把這碗粥喝了,就當答應了,怎麽樣?”

何野將頭後仰,靠在墻上,牽動了脖子上的鎖環,露出脖頸處已經結痂的傷口。

她咽了口口水,緩緩閉上眼,無聲拒絕。

“你……哎,好好想想吧,現實就是現實。”黃娟盯著毫無熱度的粥喃喃,“只有死了,死了才能出去。”

腳邊的稻草動了動,黃娟關上門,帶走最後一絲光亮。

她睜眼,粥又被端走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堅持。

可能因為心中虛無縹緲的一點希望吧。

身上僅剩的小刀被搜走,脖子上的鎖鏈她昨天就嘗試過打不開。

真的一點方法都沒有。

她無助地想,祁麟,求求你,快點來吧。

她真的……要撐不住了。

她回想起以前在一起的時光,她們開著電瓶車行駛在路上,喝著喝不明白的苦咖啡,歡快地笑著。

她們迎著夕陽,逆著風中唱著歌兒。

“原諒我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寂靜無聲的房間裏,女孩子嗓音沙啞,卻似乎想到什麽開心的事,勾起嘴唇笑了,“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嗓子太幹,嗆得何野直咳嗽,整個人劇烈抖動,像把快散架的骨頭架子。

頭發淩亂地散在胸前,眼前好似映出畫面,她們四人坐在三輛電瓶車上,揮舞著手臂高聲歌唱。

她的聲音被黑暗淹沒,在老鼠的吱叫中逐漸消弭。

“也會怕有天只你共我……”

“姨,橋李屯是往這走嗎?”祁麟凍得眼睛發直,停車問。

“對,前面往左拐,路過一個村,村口右拐下一個村就到了。”被稱為姨的奶奶笑瞇了眼,又問道,“丫頭你去那幹啥?那個村可不能去,都是四五十的老光棍兒,個個都喜歡買老婆嘞!”

她一聽,連忙打聽:“那你知不知道有個叫何野的女生?”

奶奶思索著皺鼻子,“不知道喲,反正別去,去了就出不來了!”

應該就是這裏,八九不離十。

祁麟道了謝,給花姐和彬哥發定位,開著還剩小半格電的車往前方行駛。

鄉村很不找,地圖上沒有的小路小山坡,稍一走錯就容易一去不覆返,她光問路都問了不下二十個人。

不過在看見石碑上刻著“橋李屯”三個大字,一切都值了。

她沒貿然進去,找了家賣零食的小店把車充上電,隨便付了十塊錢。

“老板,我問一下,這附近有沒有……要辦喜事的人家?”祁麟在一眼望到頭的櫃臺挑起零食,“就是要結婚的有沒有?”

老板笑呵呵地說:“那可多了,光我們村就好幾戶。”

她拿起一袋面包:“那前面那個橋李屯,有沒有要辦喜事的?”

老板臉色一下拉了下來:“你問這個幹嘛?”

祁麟面色如常:“我就問問,好奇。”

“小姑娘我勸你一句,別去招惹那個村任何一個人。”老板表情嚴肅,“要是被誰逮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她拿手機掃碼把錢付了過去,將面包揣進兜裏說:“謝了,車我晚點騎走。”

“小姑娘,”老板不放心地補了一句,“別過那個橋!”

祁麟擺擺手,在車座裏拿出扳手放進兜裏。

不過橋她怎麽進去。

她在路邊把面包啃了,觀察著人們談虎色變的橋李屯。

橋李屯地理位置極好,整個村子被一條五米寬的河流包圍,河外邊剛好用來種地,想要進去只能走橋或者游過去。

冬泳不現實,只能過橋。

但臨近正午,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一個村的人多多少少都能混個面熟,她現在進去肯定會被發現。

所以要麽等花姐他們來,要麽偷偷溜進去。

花姐他們至少要好幾個小時,她沒時間了。

要怎麽溜進去?

祁麟一身嶄新的衣服,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她躲進菜園子裏,一米多高的籬笆和野草很好地擋住了身影,讓路過去種地的人發現不了她。

她坐在石頭上認真琢磨該怎麽在沒人註意的情況下溜進村,還能在進村後不被發現。

想得人頭疼。

她按了按眼睛。

“你是誰?”

有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嚇得祁麟一個激靈。

她連忙起身,一個駝背的女人挎著菜籃子一臉詫異地站後邊。

又一個人在遠處正要路過,祁麟心一橫,胳膊錮住女人的脖子,手肘上提,卻以不容拒絕的口吻說:“蹲下!”

女人惶恐地被迫仰頭蹲下。

“別出聲。”祁麟靠近她耳邊說,“我不會傷害你,就是需要問你幾個問題。”

女人點點頭,心提到嗓子眼。

“你是橋李屯的人?”祁麟緊了緊手臂,“說實話。”

女人點頭。

“你村子裏有沒有人要結婚?”

女人點頭。

“有沒有人是被迫拐賣來的。”

女人遲疑了一秒,還是點了頭。

“那……”手肘不自覺越來越緊,祁麟咬咬牙問,“有沒有一個叫何野的女生?”

她心裏希望女人能搖頭,又希望她點頭。

奇怪的心裏現象。

女人這次沒搖頭也沒點頭,反而躊躇地反問:“你是來救她的?”

“你認識她?!”

“別開玩笑了,”女人答非所問,“就憑你一個人,救不了她。”

“這不是你該管的!”好不容易有線索,祁麟不想放棄這個突破口,她心臟狂跳,急促地說,“你只要告訴我,她在哪兒!”

女人頓了幾秒,眼裏閃過淚花:“她在村子裏,在樹根家裏。”

“我可以帶你去,”女人說,“我可以幫你。”

祁麟完全沒料到後一句話。

一個住在村子裏的陌生女人,說要幫她去救人。

不挖坑把她埋進去就算好了。

祁麟松手放開了女人,卻依然警惕地看著她:“為什麽幫我?”

女人扔掉破舊的菜籃子,摸了摸脖子,緩解不適感:“村子裏很多女人都是被賣過來的,我也是其中一個。”

“我以前也嘗試過逃跑,但都失敗了。”女人麻木的臉上終於閃過其他情緒,蘊含著覆雜的痛苦,“後來,我幫別人逃跑,也失敗了。”

祁麟愕然。

“我們逃跑,從生到死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從來沒有家人來尋找過。”女人滿是皺紋的眼角泛起察覺不到的微紅,“你是第一個。”

【村子裏很多女人都是被賣過來的】

【她們逃跑,都失敗了】

【她們從生到死,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

祁麟無法想象,一個人經歷過多少次失敗,才能平靜地說出如此殘酷的事實。

她無法想象。

“我叫黃娟,”黃娟用拇指抹掉皺紋處滲透出的眼淚,“我希望你能帶她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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