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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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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哈……喝……哈……喝……”

呼吸困難, 好像困在水裏,何野睜眼,一片混沌, 仿佛世界只有黑白灰三種顏色。

如水般的液體灼燒著皮膚,像無數只螞蟻啃噬爭奪養分。

這是哪?

何野環顧四周,腦海裏不斷閃過念頭。

她在哪?

一片荒蕪中,恍惚間,眼前閃過一道光亮。

她向著光游去, 試探性地碰了碰。

霎時,光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萬花筒般滑過許多畫面。

“美女, 你看起來好眼熟, 方便加個好友麽……”

“生日快樂……”

“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想抱你, 想親你,想和你在一起……”

“阿野, 新的一年一定要快樂。”

一幕幕一幕幕全是祁麟,祁麟的笑, 祁麟的鬧, 她們一起跳下圍墻, 風卷發梢, 奔向光明。

【“阿野, ”祁麟看著她說, “開學見。”】

何野失神的將手指輕輕點在畫上。

突然所有進度條戛然而止,雜糅成團, 被黑色氣體包裹住,扭曲成新的畫面。

“囡囡, 別怪媽。”

“何野,你的作用只有嫁人!”

“冷血的白眼狼!白養你這麽多年!”

不不不,不要。

何野搖著頭後退,誰知身後是萬丈深淵,她跌了下去。

黑色液體蛇一樣地纏繞住她。

“嫁人,不是賣你……”

“你生個大胖孫子,咱肯定不會虧待你。”

“她願意嫁人!彩禮不能退!”

“女人就是麻煩!”

“別過來,”何野挪著身子後退,粘稠的液體蜿蜒地爬上臉頰,不留一絲縫隙,“別過來!唔——”

她掙紮著,卻被拉進更深的黑暗。

別帶我走。

放我走。

氧氣變得稀薄,她漲紅了臉,慢慢閉上眼睛,只有窒息的絕望陪伴她。

求求你們,放我走……

短暫失神後,何野猛地睜眼,大口喘氣,手肘火辣辣地疼。

她趴在地上,臉著地,一呼吸就是一嘴泥沙和幹稻草。

是鮮活的空氣。

眼睛酸脹,後腦發沈,意識混亂,她楞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何野扭曲著身子靠墻坐起來,環顧四周。

她像在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裏,周圍很暗,只能看見若隱若現的陰影,潮濕的地面鋪滿幹稻草,一股淡淡的豬膻味在空中彌漫,還能聽見老鼠的吱叫。

一團黑影從腳邊蹭過,何野嚇得練練後退。

她定眼看,是只比手腕還粗的老鼠。

老鼠聽見動靜,也慌不擇路地順著墻角溜進洞口跑了。

手腳被綁著,身上只有一床薄到幾乎沒溫度的被子,她艱難地摸了摸口袋,果然,手機不見了。

沒有通訊工具,沒有物器,手腳不便,饑寒交迫,情況對她十分不利。

操,早知道不回去了!

再抱怨也沒用,何野蹭著雙腕,粗糙的麻繩快把皮膚擦出血了,也不見任何松動。

她頹然地靠著墻,有點洩氣。

要是有刀就好了,這繩子綁得她真難受……

等等,刀?

何野手向外翻折彎成九十度,伸進褲子口袋摸著。

她記得好像在口袋放了把小刀,削鉛筆的美工刀,大概只有五厘米,不知道有沒有被他們發現。

好在幸運女神終於眷顧了她一次,那把小刀藏在褲子口袋裏,不特意翻找根本發現不了。

“謝天謝地。”

何野嘟囔一聲,捏著刀用力割繩子。

過程有點困難,因為手被綁著使不上勁,久了還發酸,她只能割完一次再換另一只手。

麻繩又硬又粗,割起來很費勁。

“操!”

何野憋不住氣又罵了一聲。

“吱呀——”

常年風吹日曬的木門發出危險的信號。

何野下意識把刀窩在手心裏,割破皮的疼痛感蔓延上神經。

木門後也是漆黑一片,可以判斷現在是晚上。

“藥效應該過了,快把燈打開。”是白天大媽的聲音。

一束刺眼的強光打在何野臉上,她好像一瞬間瞎了,連忙閉上眼。

房間裏燭光明明滅滅地亮著,欲滅不滅的燭火在風中搖曳。

“醒了,醒了。”大媽湊過來瞅著,“嘖嘖嘖,長得真不錯,就是看著兇,帶煞氣,回頭我去找神婆子算算什麽時候結婚可以沖煞。”

男人仔細瞧了幾眼,還算滿意。

何野仰視著他們,像只待宰的可憐羔,卻冷靜得可怕:“你們給了何建國多少錢?我還你們。”

大媽上下瞧著,越看越心生滿意:“有錢你爸也不會賣了你,放心,咱不會虧待你的。”

說著,她招了招手。

男人把碗放在不遠處,裏面裝著兩個白花花的大花卷。

“特意為你做的,快吃吧。”大媽說。

“多少錢?”何野盯著花卷上升起的白霧。

“為了你咱把兩頭豬全賣了,不少了。”大媽蹲下,平視地看她,“不過你要為了咱家添個一兒半女,也不虧。”

兩頭豬,她只值兩頭豬。

真好笑。

“滾——”一滴血順著指縫滴到地上,何野把碗踹翻,花卷滾到地上沾上了灰塵。

她咬牙切齒像要生吞了他們:“滾!放你的狗屁!要生自己生!生十個八個也沒人攔你!”

大媽嚇一跳,一屁股坐地上。

“去你娘的,晦氣!”男人一腳踹她肚子上,去扶大媽,“娘,沒事兒吧?”

何野疼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五臟六腑似乎都移了位置。

嚴重的反胃感襲來,她趴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幹嘔。

“真惡心。”男人攙扶著大媽離開了。

門重新合上的一瞬間,大媽的聲音傳到她耳中:“沒事兒,女娃娃太倔,明天叫娟兒來勸勸就好了……”

房間重新陷入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何野使勁眨了眨眼,幹嘔好一會才舒服一些,她將粘血的刀鋒對準麻繩,繼續割下去。

掌心破了皮,每扯動一次傷口都會撕開一次,反反覆覆鉆心的疼。

地上的花卷徹底冷透,一只膽大的老鼠跑來,銜住花卷就要往老鼠洞裏拖。

何野使勁跺跺腳制造出響聲,把老鼠嚇跑了。

功夫不費有心人,她終於割斷了大半麻繩,剩下一點她使勁扯手腕,麻繩不堪重負地裂開。

她看了眼掌心的傷口,都是皮外傷,但很疼。

她用刀把腳上的麻繩也割斷了,捏著衣服止血,走到門邊觀察。

木門破損嚴重,一碰就吱呀作響,外面用鎖鎖了起來,要麽用鑰匙打開,要麽就用蠻力撞開。

撞門勢必會制造出聲響,估計還沒撞開就把人引過來了。

何野暫時放下這條逃生路線,摸著墻觀察。

沒有窗戶,拳頭大的老鼠洞倒有好幾個,不知道能幹嘛。

摸了個遍也沒發現還有什麽地方能逃出去,她頹廢地貼著墻滑下去,伸長手把地上的花卷撿起來。

老鼠吱吱叫著。

她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剛把花卷塞嘴裏,似乎想到了什麽,又吐了出來。

鬼知道這玩意兒有沒有塗什麽東西。

何野把表皮撕下來扔掉,老鼠警惕探頭,拖著花卷皮到角落裏吃了起來。

吃完一個,她把另一個和小刀都藏進衣服,以備不時之需。

她又撿起麻繩,虛虛纏住腿,打了個一扯就散的活結。

做完這些,她才靠著墻閉目養神。

房間一絲光都透不進來,第一聲嘹亮的雞叫聲中,天亮了。

她思考了一晚上,想出兩個方案。

第一,趁他們不註意,用口袋裏這把五厘米長的刀劫持逃跑,但風險高,成功率小。

第二,等人發現來救她。

但今天初四,初七開學,她至少還要再等三天。

而且這個方法很懸,萬一中途發生什麽意外,萬一學校沒人發現她沒來,萬一……祁麟不知道呢?

祁麟找不到她,會放棄嗎?

萬一……祁麟並沒有那麽喜歡她呢?

要是她知道了……會冒險過來嗎?

——她們僅僅只認識不到半年。

何野不知道自己在對方心裏的分量,她思索良久,覺得還是靠自己。

不管別的,先自救再說。

又過了一兩個小時,何野聽見有人在門口講話,是大媽的聲音。

她默默從口袋裏拿出小刀,伸直身子,貼著墻,想聽得更清楚點。

“這事兒你熟,幫我勸勸她。”

“這女娃娃性子烈,最好在初九之前搞定,我讓大師算了,初九黃道吉日……要是事兒辦下來了,好處肯定少不了你們家的。”

她沒聽見除大媽以外的人講話,正要再湊近點聽,門被打開了。

進來一個羸弱的女人,目測五十多歲,彎腰駝背,身上穿的衣服很厚,但也很破舊。

她很平淡又冷漠地看著何野,好像經歷過千百次一樣。

大媽拍了拍她的肩,拿了個小馬紮坐在門口嗑瓜子。

何野立馬面露警惕,滿臉兇相。

這種時候,露出一絲一毫的怯懦都是她輸了。

女人走到她面前一米的位置蹲下,從懷裏掏出兩個包子:“還沒吃飯呢吧?還是熱乎的,快吃吧。”

女人說話很費勁,嗓音不正常的啞,跟刀鋸木頭似的。

何野拍掉伸到面前的手,溫熱的包子滾落到地上。

女人心疼地撿起來,看見旁邊有個碗,她把包子放到碗裏:“不吃也是你吃虧,我們不會因為你絕食放你走的,還是乖乖吃飯比較好。”

她還是縮在角落瞪著女人。

“我叫黃娟,你可以叫我娟姐。”黃娟蹲得腿麻,幹脆坐在稻草上,“你這樣的我見多了,前幾天絕食,以為絕食就能放你走,做夢呢。還有,你別想著偷走,四面八方都是村裏的人,逃不走的,被抓回來就慘了,看樹根不打死你。”

雙手別在背後,有點酸麻,何野扭了扭手腕:“那就試試。”

“我勸你老實待著,樹根娘家挺不錯的,趁這幾年的新鮮勁,趕緊把孩子生了,生了兒子日子就好過了。”黃娟手指搓著稻穗,嘆了口氣,“你也是可憐,被親爹賣了都不知道,聽說你還念到高中了?真不容易,真不容易。”

黃娟說到高中兩個字時,麻木的眼神終於變了變,閃過一些她看不懂的神色。

“滾!用不著你可憐我!”何野被激怒了一樣,痛恨地咬牙切齒,“你跟他們一樣,裝什麽裝!”

“你也別生氣,都是這樣過來的,說實話,被賣到這個村子的人沒一個能逃出去。”黃娟看了眼她腳腕上被麻繩勒出的紅印,說,“我幫你把繩子松了吧,綁著難受。”

何野心裏咯噔一下。

要是現在松綁,繩子上刀割的痕跡那麽明顯,不就相當於被發現了她有刀。

在黃娟正要碰到繩子的時候,何野腳猛地回縮,厭惡地喊,“別碰我!”

“娟兒,還不行麽?”樹根媽嗑完瓜子進來,也在一旁勸道,“咱說女娃娃啊,反正早嫁晚嫁不是嫁,嫁誰不是嫁,你嫁給樹根就好了呀,又不是讓你去死。”

“你還不如讓我去死!”何野喊,“滾啊!”

“你別不知好歹,等樹根回來,你還這幅模樣,看他打不打你。”樹根媽一副苦口婆心好言相勸的模樣,“咱勸你還是乖乖的,就跟你娟兒姐一樣。”

不遠處小小的房門大開,能隱約看見外面的景色。

何野垂下頭,似乎在認真思考她們說的話。

過了會兒,她擡頭,眼裏已經沒了戒備的情緒,猶豫不決地問:“我還能念書嗎?”

樹根媽見她終於松了口,高興地連連點頭:“當然可以,聽說你上到高三了?咱能讓你念完高中。”

“謝謝,”何野感激地說,“我一直很想念書。”

“這不就皆大歡喜了麽。”黃娟說。

“能幫我松一松嗎?勒的腳疼。”何野伸了伸腿。

樹根媽大喜著給她解腳上的麻繩,越解越不對勁。

這好像不是她昨天系的活結。

“你做夢呢?”頭頂上女孩的聲音不負剛才的感激,冷若冰霜,帶著恨意,“做夢也該醒了。”

何野一腳踹開黃娟,胳膊圈住樹根媽的脖子,尖銳的刀鋒抵住脖頸上的血管,順著刀口冒出血絲:“別動!”

多好的機會。

她兒子不在家,這個黃娟瘦弱的風一吹就倒,根本構不成威脅。

黃娟跌倒在地上,面對變故,樹根媽驚恐地抓住她的胳膊,不受控制地喊:“哪來的刀?你要幹什麽!黃娟、黃娟,去喊樹根!去叫村長!”

“大媽,你可別亂動啊。”刀口慢慢磨著皮膚,何野挾持著人,慢慢往門口挪動,“說不定你一動,我的手穩不住,抹了脖子,可就怪不得我了。”

“還有,別亂跑。”她對著正要起身的黃娟說,“你再動一下,刀上沾血就不好了。”

黃娟當真站在原地沒動。

退出房間,她控制著樹根媽威脅道:“鎖上。”

樹根媽哆嗦著手把門鎖上了。

她四下望了望,沒車,連個三輪都沒有。

反而遠處幾個婦人頻頻張望。

“車呢?”何野焦急地看了兩眼,手上忍不住加大力度,“我問你車呢!”

“車車車被樹根開走了。”樹根媽整個人抖成篩子,她哪見過這陣仗,聲音都顫抖著,“女女女女娃娃,你有話好說,別動氣。”

“動你大爺的氣!”

沒車,還帶著一個累贅,等會肯定有人來,現在不跑肯定沒機會了。

操,還是沖動了,應該再等等的。

她一腳踹開樹根媽,向村口狂奔。

路上沒什麽人,大早上都在做飯,濃煙四起。

偶爾會路過一些神色麻木的女人,她像是她們眼中偶然闖進的唯一色彩。

快跑。

再快一點。

再快一點!

胸口針紮似的疼,她大口喘氣,雙腿沈重,卻不敢停下。

白霧從口裏呼出,臉頰被風吹得生疼。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沒跟祁麟一塊鍛煉身體,關鍵時刻體能跟不上。

再快一點——

村子四面環河,出村只有一條路,何野跑著,好像跑出了村子,又好像依舊困在一方天地。

“——樹根,在那呢!”

“小姑娘跑挺快,別跑!”

“快追!”

“不能讓她跑出去!”

熙熙攘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何野不可置信地回頭。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這麽快!

十幾號人騎著三輛三輪車,不費吹灰之力就追了來。

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別過來!

你大爺的別過來!

她感覺有把刀刺進胸口,剜下血肉,滴著鮮血。

三輪車在她面前停下,何野往側面跑,被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按在地上。

“你不是挺能跑?繼續跑啊!”樹根娘氣急敗壞地抽打著她,“我讓你跑、我讓你跑!”

手腳都沒力氣,何野一口咬住她的手,死命地咬,似乎要把肉咬下來。

“啊——!松口!”樹根娘尖叫著,扯住她的頭發,“松口啊!”

一群大男人也扒住她的頭,臉都變形了她也沒松口。

“娘的!看我不打費你!”樹根一巴掌扇她臉上,力道跟何建國有的一拼。

腦袋暈乎,何野這才松口,嘗到一絲血腥的氣息。

樹根媽手上的肉幾乎被咬了下來,血肉模糊,她疼地坐地上直不起腰,啊呀啊呀地直叫喚。

她恨恨地吐掉嘴裏的血沫,看著樹根媽手上血肉模糊,咧嘴笑起來。

唇上滿是血,她一笑簡直和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魔一模一樣,陰暗得瘆人。

“臭娘們!臭娘們!看我不打死你!”

迎面而來的是毫不留情的拳打腳踢,何野護住頭縮成一團,身體每個部位都在向大腦傳達疼痛感,她從臂彎的縫隙看見不遠處看熱鬧的女人們。

她們麻木的臉上又出現一絲幸災樂禍,跳躍出興奮的神色。

恨意在胸腔彌漫。

為什麽?為什麽給了她希望,又親手將她推入絕望。

為什麽小時候砸鍋賣鐵也要讓她念書,長大了又不讓她念書?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她明明可以什麽都不懂,不懂學習改變命運,不懂外面的世界多麽絢麗,可以心安理得地碌碌無為過完一生。

又為什麽要讓她念書,明白念書是唯一的希望,她可以通過學習沖出去闖蕩,老天爺給她極強的學習能力,又強行讓她眼睜睜看著自由在指縫溜走。

宋芬芳,你大爺的!

看我出去不整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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