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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段老二就是騙你的,他就想騙你錢,你這身板活個十年八年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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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段老二就是騙你的,他就想騙你錢,你這身板活個十年八年沒問題。

上一次見何建國, 還是回來拿建檔立卡的時候。

當時場面混亂,四處圍著來看笑話的人群,她眼裏除了手中的碎酒瓶就只剩下脖頸後劃破皮膚的血珠, 根本沒註意何建國什麽樣。

沒想到僅僅一兩個月不見,他就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眼睛充血,瞳孔無光,牙齒發黑。

僅僅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何建國突然彎腰咳嗽起來,聲勢震耳欲聾, 像要把肺咳出來似的,他的身體劇烈抖動,嘴裏還噴出一絲絲帶有紅色的唾液。

何野嫌惡地退開一步, 冷漠地看著。

宋芬芳連忙上前拍背。

何建國推開宋芬芳, 嗓音嘶啞地呵斥:“去倒水啊!”

宋芬芳忙放下菜, 任勞任怨地倒了杯熱水給何建國喝下。

何建國喝了水, 終於不咳了,只是嗓子還啞著, 他顫抖著手指著何野,似乎是惱羞成怒:“好好好, 反正我也活不長了, 也管不上你, 你就是個有娘生沒爹養的白……孩子!”

何建國渾濁的眼珠盯著她, 一股寒意裏面從腳後跟直躥天靈蓋。

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樣。

她想起來之前的想法, 當個隱形人, 不聽不看不回應,安穩等到初四拍拍屁股走人。

結果剛到家就嗆上了。

她使勁掐了下大腿, 壓下心中的郁憤,轉身上了樓。

死了好啊, 沒了爹更好。

死了更逍遙自在。

“看看、看看!”身後響起何建國的大聲指責,“你生出來的好女兒!白眼狼!”

還有宋芬芳怯懦的回答:“好了,大過年別說這種話。”

“嘭”

她用力關上門。

房間還是一樣,單人床,破舊的衣櫃。

不一樣的是,角落裏多了很多看似廢品的雜物。

破了個大洞的舊漁網,缺了個腳的桌子,一袋一袋被踩癟的塑料瓶……

拿她房間當雜物間。

她氣悶地踢了一腳散落在地上的塑料瓶,又無可奈何。

沒關系,反正就睡四個晚上,四天之後她又是一條好漢。

何野把包隨手甩到床上,沈下心仔細想了想。

何建國這狀態確實不像裝的,但“死”還讓人產生懷疑。”

何建國真會死嗎?他生了什麽病,竟然能死?

明明血濃於水的親人快病死了,她心中卻騰起一絲幸災樂禍的快感。

或許何建國說的沒錯,她就是白眼狼。

冷血無比的白眼狼。

何野低低地笑起來,心中暢快極了。

都說惡人自有天收,何建國快活四十幾年,終於來了報應。

門外響起敲門聲,宋芬芳喊:“囡囡,吃飯了。”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雖然心裏開心,但也不能表現出來,畢竟還有四天。

四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誰知道中途會發生什麽。

“來了。”何野掩掉臉上的喜悅,面無表情地開門。

宋芬芳還是一臉愁容,看見她硬是擠出一絲笑意:“今天做了好多菜,你多吃點,特意做了你喜歡吃的糖醋排骨。”

她頭一回因為何建國這麽開心,連聽見宋芬芳做了她最討厭吃的糖醋排骨都沒感到不開心。

下了樓,其他兩個人已經坐下了。

何建國坐主位,何聰年齡最小,原本應該坐何建國對面,但他坐在了側面,也就是她或者宋芬芳的位置。

她不想在除夕這種大喜的日子面對何建國這張喪氣臉,於是一屁股坐在另一邊。

宋芬芳拿著打火機去院子裏點鞭炮,鞭炮劈裏啪啦響著,灰黑色的硝煙升騰空中,和著飄散的細細的雪,預示舊的一年即將過去。

香爐插著三根長短不一的香,香煙繚繞,神像兩邊的蠟燭燈火冉冉升起,金紅的火光映出佛像低垂的眉眼更加悲天憫人。

何建國第一個動筷,他們才能開始吃。

不知道從哪流傳下來的規矩。

宋芬芳確實做了很多菜,足足十二道,雞鴨魚肉洋洋都有,能看出她很期待過年。

何野卻只動了面前一道平平無奇的清炒菠菜。

她不想跟何建國吃一個盤子裏的菜,她嫌惡心。

“別光吃菜,今天雞燉的爛,”宋芬芳夾了個雞腿作勢要放她碗裏,“囡囡吃雞腿。”

何野端起碗,手一偏躲了過去。

原因無他,這鍋雞何建國動過。

宋芬芳訕訕把雞腿放進何聰碗裏:“那你吃,你不就喜歡吃雞腿麽。”

“何野丟的垃圾我才不要!”何聰把雞腿扔垃圾一樣丟回宋芬芳碗裏,“要吃你自己吃。”

何聰任性不是一天兩天,宋芬芳習引為常地接受了都不要的雞腿:“又不臟……你這孩子。”

“不願意吃就不吃,”何建國緩了臉色說,“沒人逼你吃。”

這話聽著像對何聰說的,何野心裏清楚,其實是講給她聽的。

她默默加快速度啃菠菜。

“囡囡,還有糖醋排骨,你最喜歡吃的。”宋芬芳說,“到學校就吃不著了。”

她巴不得吃不到。

何建國喝了口酒:“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咳咳咳!”

吃到一半,何建國又彎下腰,扶著桌子劇烈咳嗽。

桌上的瓷碗也發出碰撞的脆響,似乎下一秒就要翻了。

宋芬芳忙放下碗去倒開水。

只是這次喝了開水也不見好,越咳越烈,何建國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應該說是吐了口血。

何野更沒心情吃飯了。

宋芬芳又去拿止咳糖漿給何建國喝下,才好了點。

“去醫院看看吧。”宋芬芳一下一下拍著何建國的背說。

“去什麽去!就一個小咳嗽,都是坑錢的!”何建國罵罵咧咧地拍桌子,他身形消瘦了不少,卻拍得碗直響,“還說去什麽大醫院檢查,就是想騙錢!我好得很!”

“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何聰不耐煩地說,“還不去醫院,我看你應該治治腦子。”

“哪有錢去!你下學期學費不要錢!吃喝拉撒不要錢?!”何建國往旁邊瞟了一眼,見何野沒表示,依舊專註地啃菜,又大聲嚷道,“還是兒子好喲!會心疼老子。”

不管何建國喊多大聲,何野一律左耳進右耳出,當耳旁風。

宋芬芳清理幹凈地面,坐回位置說:“段老二說了,你這病得去大城市治,要不然治不好的。”

“段老二連自己老母都治不好,還治我?他就是個騙子!”何建國仰頭灌下一大口啤酒,喘著粗氣說,“不光想騙我錢,還想騙得我傾家蕩產!”

呵,還傾家蕩產,何建國估計連一千塊錢都拿不出來,騙他圖什麽?

圖他常年喝酒、飲食不規律的器官麽?

何野扒了一大口飯。

何建國把好心當成驢肝肺,活該他咳死。

她放下筷子,不像再忍受何建國明裏暗裏的指點:“吃飽了。”

“何野!”何聰叫出了她。

宋芬芳垂著腦袋,一粒一粒吃著米飯。

何建國沒看她,但她能感受到他在註意這邊。

“幹嘛?”

臺座上神像面目慈悲而憐憫。

“爸都這樣了,看不出來?”

“我不瞎。”何野說,“所以呢?”

何聰嘖了一聲:“你不該表示一下?”

“表示什麽?”何野裝傻充楞,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我知道了。”

另外兩人緊張地眼睛止不住往這邊瞟。

她苦口婆心對何建國說:“我跟你講,段老二就是騙你的,他就想騙你錢,你這身板活個十年八年沒問題。”

三人都楞住了。

她轉身上樓。

何建國吼,明顯中氣不足:“何野!你說誰要死!”

何野心情大好,她在家裏從沒這麽暢快過。

暢快的她想對著窗外吼兩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出的氣映襯著細碎的雪,美的過分不真實,她無聲笑著,手指按在玻璃上,印出指印。

活該!

何野打開窗戶,猛烈的風雪迎面撲來,與火熱的臉碰撞。

她打開手機發了消息。

-哈哈哈!

梁夏:什麽事這麽高興?

她打完字,剛要發過去,指尖頓在發送上。

大過年的,說這種事不好。

自己高興高興算了。

她把“何建國要死了”一個字一個字刪掉,平覆了心情,重新輸了一行發過去:新年快樂。

梁夏:真沒想到你竟然主動給我發新年快樂。

梁夏:過去哪一次不是我在零點給你發。

何野關掉窗戶,撲上床,嘴角還是止不住上揚:今年換我先發。

梁夏:你現在在哪?在家嗎?

-對。

梁夏:你來我家過年多好,咱倆還能一塊打游戲,也不用看你爸臉色。

梁夏:你來我家,我爸能給你一天燒十八個菜,還天天不帶重樣。

-估計等明年就有機會了。

梁夏:對!明年上大學就別回去了,反正我爸媽對你比對我還好。

梁夏:說起來,你上次跟我說的狗男人怎麽樣了?

狗男人?

何野沒明白過來什麽意思:什麽狗男人?

梁夏:就是你問我朋友和戀人喜歡什麽的,我也忘了。反正你有沒有答應那個狗男人?快說!

噢,她想起來了。

祁麟跟她表白的那晚,她問梁夏,朋友和戀人之間怎麽分辨。

得虧這麽久,梁夏還沒忘。

梁夏讓她快說,她也沒什麽好說的,就是不知道讓祁麟知道,自己粉絲用狗男人去形容她心裏會是什麽滋味。

何野側躺著,笑出了聲。

-我沒有喜歡的男生。

但祁麟喜歡女生。

她親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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