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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阿野,新的一年一定要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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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阿野,新的一年一定要快樂啊。

“跟你講, 我初六就開學,一中簡直喪心病狂,我爸媽都是初八去上班。”梁夏亦步亦趨跟在何野身後, 磕破點皮都要及時奶一口,“你不知道我壓力有多大,我爸說畢業叫我去他那上班,從最低層做起,那機子‘唰’一下!看著都怕。”

胃裏泛酸, 何野喝了口水說:“這麽多年,你爸終於肯接受你是笨蛋的現實了?”

年夜飯包括午飯和晚飯,中午沒吃多少, 晚上餓的咕咕叫, 她只能拼命灌一肚子水。

“什麽叫接受現實, 我爸那是一直沒看見我的閃光點。”梁夏不滿反駁, “條條大路通羅馬,我就不信沒我那一條!”

何野不經意問:“那你的羅馬是哪一條?”

梁夏啞然半響, 幹笑幾聲,接著嘆了口氣:“不開玩笑了, 講正經的。何野, 畢業以後我可能要去國外了。”

何野指尖一頓, 被掃來的子彈打掉了半管血。

梁夏連忙為她奶上。

她木然地躲進掩體, 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問:“這麽突然?”

“對呀, 我英語認真考也才三十幾分, 去國外不得當半個啞巴。”透過手機,她能聽出梁夏的聲音發悶, “我爸說比大專生好聽一點,去面試別人一聽——謔!海歸!”

“……”

何野按了按肚子。

太餓了, 餓得她想吐。

“不過我不想去呀,去了也是混日子,人生地不熟,就我一個人。”梁夏落寞地說,“這裏好歹還有狐朋狗友可以陪我玩。”

何野沈默的一梭子打死了沖過來的敵人,死了槍還在響,躺地上吐血的人被打成篩子。

“我爸說我長大了,不能再一直玩了。”梁夏過去和她一起舔包,迷茫道,“我一想也對,今晚過後就十八,法律意義上是個真正的大人……可我連以後自己能做什麽都不知道,好像除了上學除了玩沒什麽能幹的。”

畢業是快樂的,能做上學不能做的事,是打破人生規則的第一步。

但和長大聯系在一起,就變得嚴肅而沈重。

長大意味著要肩負責任,不能一味的任性。

面前充滿迷霧,她們還沒逃出牢籠,又陷進另一個牢籠。

“會有的。”何野嘴唇動了動,輕輕地說,“夢想會有的,未來也會有的。”

未來的路很漫長,處處透露著危險和機遇。她們匍匐前行,身後是深淺不一的腳印,撥開雲霧,眼前是充滿希望的光。

沒人能阻擋十八九歲的少年人一往無前的沖勁,在渾濁的世間劈開一條獨屬於他們的路。

“那你來送我吧,”梁夏說,“我走了以後,別忘了照顧好自己。”

“還早呢。說的跟生離死別一樣。”

“可不就是離別。”

她們沈默著打完這一把,何野沒狀態,晉級賽輸了。

“你大學就別回去了,你媽的人情等上班了慢慢還,不急這一時。”梁夏不放心地叮囑,“大不了失聯幾年,我就不信你爸能追到大學那。”

她們是用電話聊,何野退了游戲說:“我有分寸,你學習去,指不定踩個狗屎運能混個二本,就不用出國了。”

“不行啊,要我學習比殺了我還難受。”梁夏說,“對了,老王讓我轉告你,競賽的事不用謝,他不想埋沒你,等著高考你的名字出現在省第一的位置。”

老王是個難得的好老師。

何野拿起杯子,仰頭一口氣全喝完了。

她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幹巴巴地“嗯”一聲。

“囡囡,我進來了。”

忘了鎖門,宋芬芳很輕松地推門而入。

何野擰著眉毛:“幹嘛?”

“中午那麽早吃飯肯定餓了,我窩了荷包蛋。”宋芬芳雙手捧著碗,裏面是個雪白水煮蛋。

她討厭吃這種甜食,但肚子不爭氣,很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還十分響亮!

宋芬芳不由分說把碗塞進她手裏:“快吃,都涼了。”

她只好一口吞了拼命嚼。

差點沒噎死。

“阿姨好,新年快樂。”梁夏嘹亮地喊了一聲,對何野說,“那我掛了,你和阿姨好好聊,家裏互相照顧著。”

“嗯。”

她知道梁夏不是對她說的,而是講給宋芬芳聽的。

果然,掛了電話,宋芬芳窘迫地垂下頭。

何野一口氣喝完剩下的甜湯,把碗還給宋芬芳,微微仰頭凝視她:“還有事?”

“這有五十塊錢,你拿著。”宋芬芳獻殷勤似的從圍裙裏拿出一張五十塞給她,“壓歲錢。”

她收了,不要白不要。

宋芬芳說:“你什麽時候上學?我送你。”

“初四。”

“這麽早……”宋芬芳摩挲著碗沿,磨蹭著不肯離開,局促地說:“囡囡,媽求你一件事。”

何野警惕地看著她:“什麽事?”

“你也看到了,你爸病那麽嚴重,還咳血,老二叫我們去外面的大醫院治,但你也知道,我們、我們手頭……”

“你們手頭錢不夠,”何野替她把剩下的話補充完,“對不對?”

宋芬芳艱難地點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雙指夾起宋芬芳給的五十塊壓歲錢,諷刺大笑,“真搞笑,你想用這五十糊弄我呢?媽,宋芬芳,你是不是蠢啊?”

“何建國死了就死了,為什麽還要求錢給他治病?他天天打你,你一點都沒記住?”她咬牙惡狠狠地說,“但我記得,每一次挨打,每一次!我都記得!”

“囡囡,這個家沒他就散了。”宋芬芳艱澀地說。

“散了就散了呀!你沒了他活不了嗎!”何野眼裏蓄滿淚水,痛苦地問,“你到底有沒有替我考慮過?”

“囡囡,就當時我借的……”宋芬芳垂著眼,握住她的手苦苦哀求,“你就借我一點,我也問了別人借了點,可是不夠啊。”

“宋芬芳!”何野猛地甩開手,大聲質問,“你還是我媽嗎!”

宋芬芳綴泣著抹眼淚。

“不,你不是我媽,準確來說你是何聰他媽。”她站起來,指著宋芬芳懷裏的陶瓷碗,眼圈泛紅,“你連我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你有什麽資格當我媽。”

“我不喜歡吃荷包蛋,特別討厭糖醋排骨,這些都是何聰喜歡吃的,你一直沒把我當女兒!”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間湧上心頭,怒意心生,她一字一頓地譴責,“說到底,你潛意識也是看不起我!”

“囡囡……”

“滾!”何野使勁抹了下眼睛,不想展示出脆弱,她大聲吼,“滾啊!”

宋芬芳僵在原地。

“我讓你滾啊!”

何野舉手扇過去,腦海閃過一幕幕血淋淋的畫面。

何建國舉起凳子打紅了眼,宋芬芳擋在她面前……

她的小指疼得沒有知覺,宋芬芳背著她往醫院跑……

宋芬芳偷偷把學費塞進她口袋裏……

……

一幕幕一幕幕,都是宋芬芳對她的好。

樓下又響起猛烈的咳嗽聲,如此安靜的環境下,異常突兀。

手顫抖著頓在半空中。

宋芬芳這樣對她,她怎麽下得去手。

何野筋疲力盡地推了把宋芬芳,無力道:“快走吧……”

“求你了。”

宋芬芳抹著淚離開,即將關門的一刻,何野無神地盯著角落裏散落一地的空塑料瓶,喃喃道:“媽——”

“我欠你的,什麽時候能還清啊……”

門輕輕合上,房間寂靜無聲,她又是一個人。

多諷刺啊。

何野脫了衣服襪子,縮進被子裏蜷縮成一團,手腳冰涼。

她咬緊牙關,嗓子裏溢出破碎的嗚咽。

闔家歡樂的除夕夜,只有她家各懷心思,算計著如何偷走對方的錢。

何野困倦地閉上眼。

好像只過了一分鐘,她被一陣手機震動吵醒了。

她拿手機看了一眼,十一點五十九分。

來電:祁麟。

何野接起電話,說話含糊不清:“餵?”

“這麽早睡覺了?”祁麟口齒清晰地說。

“瞇了會兒。”何野說,“有事兒?”

“去窗戶那站著。”

她沒明白祁麟要幹什麽,可能剛發洩了一通,腦子不太靈光,很聽話地披了件棉襖走到窗邊:“我到了,怎麽了?”

“就想親口跟你說句話。”祁麟說,“阿野,新年快樂。”

手機上9跳成0,祁麟說完恰好零點。

“咻——”“嘭!”

同一時間,她們都聽見了對方手機裏傳來的煙花響聲。

漫天的煙花短暫地綻放在漆黑的夜空中,映著雪花,交輝相應。

“阿野,”祁麟眼睛裏映出煙花絢爛的顏色,身邊祁天拍手圍著煙花瞎轉,被祁媽媽一把拎起後衣領。

祁爸爸面無表情地守在他們身後。

風吹亂了他們的發絲,祁麟手插進兜裏,眉眼彎彎,將新年的第一聲祝福送給電話另一端的女孩子:“新的一年一定要快樂啊。”

她們身在兩方,看的不是同一個煙花,身邊聚著不一樣的人,卻在看同一片漫天飛雪的夜空。

何野打開窗戶,一股混著硝煙味夾著細雪的風迎面吹來。

她張開手臂,某一瞬間好似又回到今年夏天,她跳下窗戶,跌進泥裏,鋒利的竹尖刺破皮膚,如夢一般滑過眼前。

她大笑著拿石頭去砸何聰的窗戶,在超市碰見穿著黃色小馬甲的服務員。

她問服務員藥品區在哪,服務員回頭,她甚至清楚地記得,當時祁麟還吃驚地挑了下眉毛,尾調上揚跟她說了聲hallo。

“祁麟,”風吹亂了她的頭發,斑斕的煙火映著銀色的耳釘也分外旖旎,何野感受到刮過耳畔的風,仿佛對方就在身邊,“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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