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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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丁淳就拖著行李箱出門，路過淩盼的房間，他猶豫片刻，敲了敲門。
淩盼將門打開，見他拖著行李，問：“你一大早的去哪啊？”
“公司有緊急會議，我必須得走了。”
“你不去小胡同了？”
丁淳聳聳肩：“沒辦法，以後有機會再去吧。”
淩盼點點頭。
“你呢？”丁淳看著她，“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收拾東西回家，第二，去小胡同看看，回憶一下童年。”
淩盼不語。
丁淳嘆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說：“反正別留遺憾就行，走了。”
他拉起行李箱就要走，淩盼叫住他：“丁淳！”
丁淳頓住，回頭看她。
淩盼微微一笑：“謝謝你。”
他歪歪頭，笑著說：“不客氣！”
將外套往肩上一搭，頭也不回地進了電梯。
淩盼目送著他離開後，回到房間，坐在沙發上發呆。
把搭在椅背上的包拿了下來，在裏面翻找了片刻，才想起來，昨天她頭腦一熱，把小鏡子給了他。
淩盼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幼稚。
她將包扔到一邊，直挺挺的躺在了床上，出神的凝望著天花板。
就這樣躺了兩個小時，淩盼突然坐了起來，四下看了看房間，最終，她嘆了口氣。
今天的天兒還不太冷，快到晌午時分太陽都出來了，坐出租車來到老城區，下了車從擠滿小商小販的主街市往左拐進去一個路口。
站在胡同口，淩盼久久不能挪步。那胡同從頭看，窄窄的,不急不緩地伸展著,一如一個走過多年滄桑的老人。胡同兩側開了好多門，門大多是黑色的，也有紅木的……
擡腿邁進胡同，依舊是熟悉的石板路，前兩天降溫，剛下過雨，坑窪的地方還有些積水。
有的家戶門口立著兩只石獅子，有的小院墻上的掛著枯萎的牽牛花。
淩盼記得，一到夏天，胡同兩旁就長出了許多牽牛花。牽牛花剛長出來的葉子是淺綠色的，而且綠得耀眼。葉子越長越大，浙浙地變成了深綠色。
他們以前總是摘下牽牛花用小皮筋兒綁在王九龍家的大狼狗豎立著的大耳朵上。
在無星辰的晚上，他們幾個小孩子喜歡在胡同裏捉迷藏，胡同裏漆黑一片，聽著咚咚的腳步聲，嘭嘭的回音，玩伴的低語，既刺激，又害怕……
那個承載著她最快樂的時光的小胡同……
不知不覺，她已經走進了這條長長的胡同。
來到一處小院子前，房子外觀已經全部翻新，大門也換成結實的防盜門。
這是她以前的家。
淩盼現在路中間，曲曲折折的胡同看不到盡頭。她蹲下來，伸出手撫摸著石板路，似是喃喃自語：
“幸好你沒有變，不然，我真怕找不著你了。”
淩盼擡頭望天，陽光直直的照下來，她瞇了瞇眼，耳邊恍惚聽得幾句熟悉的家鄉話。
“孫老嬸那時候每天都把你掛在嘴邊，你怎麽走了這麽長時間啊！”
“我介不是說相聲去了嘛！好幾年沒回來，今兒回來看看。”
“你們幾個嘬禍，盼兒最先走，然後就是你了，那蠢子後來也搬了。唉，就剩下幾個沒出息的後來大了也都打工去了。”
淩盼凝視著前面門口坐著的一老一少。
老人坐在躺椅上，手裏扶著拐棍，兩鬢斑白，滿眼笑意地看著身邊蹲著的男人。
他穿著黑色的毛衣，灰色的“工裝褲”，劉海放下來遮住了寬大的額頭，多了分柔和與少年感。他咧嘴笑著和老人談心，陽光照耀下，他的皮膚更顯白皙。
正說話間，他停了下來，緩緩扭頭看向了呆立在原地的少女。
少女一身杏色的毛衣裙，一個人站在胡同路中間，陽光灑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都照得閃閃發亮。
淩盼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挪不動步子。
就這樣相互凝視了良久，王九龍終於站起來，慢慢走到她面前。
淩盼扯了扯嘴角，說：“天津的小胡同……歷史悠久，是個……旅游的好地方……”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王九龍看著她，不說話。
淩盼低了低頭，擡眼對上他的似笑非笑的眼神。
良久，他淡淡開口，一嘴的方言：“盼兒介不回來了嘛。”
老人一聽，直起了身子：“嘛？！盼兒在哪？”
淩盼驚訝地看著他，眼圈微紅，張了張嘴。
王九龍漸漸露出微笑，輕聲對她說：“去給吳爺打個招呼。”
“盼兒？”
她下意識應了一聲：“哎。”
王九龍凝視著她，不說話。
……
中午他們在吳爺家吃飯。
吳爺的兒子這幾年都在深圳工作，過年的時候才回來一趟，家裏只有吳爺和吳奶奶。
吳奶奶將飯菜端出來，熱情的說：“快來吃吧！”
王九龍咧嘴笑著說：“哇，奶，我好久都沒嘗六巷的飯菜了！”
“多吃點！管夠！”吳奶奶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縫。
淩盼坐在他旁邊一直不說話，王九龍看了她一眼，將碗放到她跟前，替她夾了菜：“五花肉。”
淩盼擡頭看他，王九龍面色如常地埋頭吃飯。
吳爺坐在對面，笑看著兩個孩子，說：“你們倆長得一個比一個高啊！大楠如今大了，清秀了不少啊？以前還是個大胖小子呢！”
王九龍笑道：“我那不是被街坊餵胖的嘛！”
“盼兒是從小美到大啊。”
淩盼微微一笑：“爺，您別老誇我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有嘛不好意思啊，本來就長得好看嘛！”吳奶奶這時候從廚房出來，“吃過飯你們就到小胡同裏轉轉吧，這麽多年了，你們肯定也想吧？”
並排而坐的二人對視一眼，皆沈默不語。
…………
深秋午後的太陽沒那麽強烈，照在庭院裏，添了幾分暖意。
陽光灑在胡同裏的街道上，一男一女並肩走著。
王九龍雙手插在褲兜裏，輕揚著頭，慢悠悠的走在胡同裏。身旁的少女雙手背後，一直低垂著頭，腳上踢著一顆小石子。
大部分家戶都閉門午休了，所以胡同裏沒有了早上主街市上小商小販傳來的喧鬧。
兩人就這樣默默的走了一段路，誰都沒有說話，仿佛在各自回憶，但是彼此的回憶中，都有著彼此。
良久，王九龍淡淡的開口：“一晃竟然12年了。”
淩盼沒有看他，她低垂著眼眸，睫毛微微輕顫。
“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王九龍低頭看著身旁的少女，笑了笑，仰起頭，陽光灑在他臉上。
他輕聲開口：“如果哪一天我的臉上還是有泥土和灰塵，就照照鏡子，把它們擦掉。這樣在別人面前，我永遠都是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
淩盼鼻頭一酸，把頭埋得更低，她嗤笑一聲：“就因為這個？”
王九龍停下腳步，他嘆了口氣，沈默了許久，又說：“還有那雙明亮如水的眼睛，不染塵埃，就像是一面鏡子，在那裏，我能看到最初的我。”
淩盼緩緩擡起頭，對上他微紅的眼睛，她哽了哽喉嚨，也沒有說出話來。
王九龍凝視著她，良久，他輕聲說：“好久不見，盼兒。”
淩盼抿了抿唇，破涕而笑，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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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盼將門打開，見他拖著行李，問：“你一大早的去哪啊？”
“公司有緊急會議，我必須得走了。”
“你不去小胡同了？”
丁淳聳聳肩：“沒辦法，以後有機會再去吧。”
淩盼點點頭。
“你呢？”丁淳看著她，“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收拾東西回家，第二，去小胡同看看，回憶一下童年。”
淩盼不語。
丁淳嘆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說：“反正別留遺憾就行，走了。”
他拉起行李箱就要走，淩盼叫住他：“丁淳！”
丁淳頓住，回頭看她。
淩盼微微一笑：“謝謝你。”
他歪歪頭，笑著說：“不客氣！”
將外套往肩上一搭，頭也不回地進了電梯。
淩盼目送著他離開後，回到房間，坐在沙發上發呆。
把搭在椅背上的包拿了下來，在裏面翻找了片刻，才想起來，昨天她頭腦一熱，把小鏡子給了他。
淩盼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幼稚。
她將包扔到一邊，直挺挺的躺在了床上，出神的凝望著天花板。
就這樣躺了兩個小時，淩盼突然坐了起來，四下看了看房間，最終，她嘆了口氣。
今天的天兒還不太冷，快到晌午時分太陽都出來了，坐出租車來到老城區，下了車從擠滿小商小販的主街市往左拐進去一個路口。
站在胡同口，淩盼久久不能挪步。那胡同從頭看，窄窄的,不急不緩地伸展著,一如一個走過多年滄桑的老人。胡同兩側開了好多門，門大多是黑色的，也有紅木的……
擡腿邁進胡同，依舊是熟悉的石板路，前兩天降溫，剛下過雨，坑窪的地方還有些積水。
有的家戶門口立著兩只石獅子，有的小院墻上的掛著枯萎的牽牛花。
淩盼記得，一到夏天，胡同兩旁就長出了許多牽牛花。牽牛花剛長出來的葉子是淺綠色的，而且綠得耀眼。葉子越長越大，浙浙地變成了深綠色。
他們以前總是摘下牽牛花用小皮筋兒綁在王九龍家的大狼狗豎立著的大耳朵上。
在無星辰的晚上，他們幾個小孩子喜歡在胡同裏捉迷藏，胡同裏漆黑一片，聽著咚咚的腳步聲，嘭嘭的回音，玩伴的低語，既刺激，又害怕……
那個承載著她最快樂的時光的小胡同……
不知不覺，她已經走進了這條長長的胡同。
來到一處小院子前，房子外觀已經全部翻新，大門也換成結實的防盜門。
這是她以前的家。
淩盼現在路中間，曲曲折折的胡同看不到盡頭。她蹲下來，伸出手撫摸著石板路，似是喃喃自語：
“幸好你沒有變，不然，我真怕找不著你了。”
淩盼擡頭望天，陽光直直的照下來，她瞇了瞇眼，耳邊恍惚聽得幾句熟悉的家鄉話。
“孫老嬸那時候每天都把你掛在嘴邊，你怎麽走了這麽長時間啊！”
“我介不是說相聲去了嘛！好幾年沒回來，今兒回來看看。”
“你們幾個嘬禍，盼兒最先走，然後就是你了，那蠢子後來也搬了。唉，就剩下幾個沒出息的後來大了也都打工去了。”
淩盼凝視著前面門口坐著的一老一少。
老人坐在躺椅上，手裏扶著拐棍，兩鬢斑白，滿眼笑意地看著身邊蹲著的男人。
他穿著黑色的毛衣，灰色的“工裝褲”，劉海放下來遮住了寬大的額頭，多了分柔和與少年感。他咧嘴笑著和老人談心，陽光照耀下，他的皮膚更顯白皙。
正說話間，他停了下來，緩緩扭頭看向了呆立在原地的少女。
少女一身杏色的毛衣裙，一個人站在胡同路中間，陽光灑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都照得閃閃發亮。
淩盼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挪不動步子。
就這樣相互凝視了良久，王九龍終於站起來，慢慢走到她面前。
淩盼扯了扯嘴角，說：“天津的小胡同……歷史悠久，是個……旅游的好地方……”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王九龍看著她，不說話。
淩盼低了低頭，擡眼對上他的似笑非笑的眼神。
良久，他淡淡開口，一嘴的方言：“盼兒介不回來了嘛。”
老人一聽，直起了身子：“嘛？！盼兒在哪？”
淩盼驚訝地看著他，眼圈微紅，張了張嘴。
王九龍漸漸露出微笑，輕聲對她說：“去給吳爺打個招呼。”
“盼兒？”
她下意識應了一聲：“哎。”
王九龍凝視著她，不說話。
……
中午他們在吳爺家吃飯。
吳爺的兒子這幾年都在深圳工作，過年的時候才回來一趟，家裏只有吳爺和吳奶奶。
吳奶奶將飯菜端出來，熱情的說：“快來吃吧！”
王九龍咧嘴笑著說：“哇，奶，我好久都沒嘗六巷的飯菜了！”
“多吃點！管夠！”吳奶奶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縫。
淩盼坐在他旁邊一直不說話，王九龍看了她一眼，將碗放到她跟前，替她夾了菜：“五花肉。”
淩盼擡頭看他，王九龍面色如常地埋頭吃飯。
吳爺坐在對面，笑看著兩個孩子，說：“你們倆長得一個比一個高啊！大楠如今大了，清秀了不少啊？以前還是個大胖小子呢！”
王九龍笑道：“我那不是被街坊餵胖的嘛！”
“盼兒是從小美到大啊。”
淩盼微微一笑：“爺，您別老誇我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有嘛不好意思啊，本來就長得好看嘛！”吳奶奶這時候從廚房出來，“吃過飯你們就到小胡同裏轉轉吧，這麽多年了，你們肯定也想吧？”
並排而坐的二人對視一眼，皆沈默不語。
…………
深秋午後的太陽沒那麽強烈，照在庭院裏，添了幾分暖意。
陽光灑在胡同裏的街道上，一男一女並肩走著。
王九龍雙手插在褲兜裏，輕揚著頭，慢悠悠的走在胡同裏。身旁的少女雙手背後，一直低垂著頭，腳上踢著一顆小石子。
大部分家戶都閉門午休了，所以胡同裏沒有了早上主街市上小商小販傳來的喧鬧。
兩人就這樣默默的走了一段路，誰都沒有說話，仿佛在各自回憶，但是彼此的回憶中，都有著彼此。
良久，王九龍淡淡的開口：“一晃竟然12年了。”
淩盼沒有看他，她低垂著眼眸，睫毛微微輕顫。
“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王九龍低頭看著身旁的少女，笑了笑，仰起頭，陽光灑在他臉上。
他輕聲開口：“如果哪一天我的臉上還是有泥土和灰塵，就照照鏡子，把它們擦掉。這樣在別人面前，我永遠都是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
淩盼鼻頭一酸，把頭埋得更低，她嗤笑一聲：“就因為這個？”
王九龍停下腳步，他嘆了口氣，沈默了許久，又說：“還有那雙明亮如水的眼睛，不染塵埃，就像是一面鏡子，在那裏，我能看到最初的我。”
淩盼緩緩擡起頭，對上他微紅的眼睛，她哽了哽喉嚨，也沒有說出話來。
王九龍凝視著她，良久，他輕聲說：“好久不見，盼兒。”
淩盼抿了抿唇，破涕而笑，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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