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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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蕭喚月聽見“陛下”二字哪裏還能不明白他的身份,眼下慌亂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心裏直嘀咕:平民見到皇帝該怎麽行禮來著?要作揖,還是跪拜?

最終只學著那短髯男人的模樣躬了躬身:“陛下萬福金安。”

少年看著她慌張的模樣,噗嗤一笑:“還是個沒見識的丫頭。”

花梁燕:“她不是捉鬼的。”

“我說呢,看起來不像是什麽道人修士。”小皇帝打量起蕭喚月,“行啦,別緊張。監正能帶你到這裏來,說明你也算半個自己人了,不必在意那些虛禮。”

蕭喚月莫名松了口氣,心想這位皇帝看起來似乎挺好說話,不怎麽端架子,甚至都沒有自稱“朕”,看起來幾乎就是個流連市井的普通公子哥兒,興許是年紀尚輕的緣故。

聽聞先帝去得早,當時還是太子的周啟域,年僅四歲就被迫登基,擔了大梁。算算時間,他應該沒比她大幾歲?

她垂眸:“謝陛下。”

“她發現了重要的情報。”花梁燕對周啟域道,“附近有陰陽裂隙,這是我們從前沒想到的。”

“陰陽裂隙?那是什麽。”

“是鬼界通往人間的通道。”

小皇帝來了興趣,立馬抓住重點:“哦?這麽說來,找到源頭了?”

多年來他飽受鬼怪侵擾,初時也就是睡不安穩,精神頭差了點,沒當回事。哪知後來情況愈演愈烈,小鬼們在他夢裏為非作歹,而且很有針對性地只找他一人,連宮女太監們都安然無恙!

且這些小鬼源源不斷,花梁燕出手滅了一批,卻是治標不治本,它們很快又卷土重來。

為此花梁燕還聯系上了丘山玉胥宗的修士,那邊一聽是皇帝做噩夢,沒什麽實質性損失,便也不如何重視。只象征性地派出兩個弟子下山,調查一番無果後,送了周啟域幾樣辟邪的法寶,便算是幫過忙了。

畢竟不是鬼界中人,對陰陽裂隙的了解不夠充分,修士們沒查出地界上有什麽異象,心說沒準這位小皇帝體質異於常人,格外吸引游蕩的靈體。

讓周啟域練練內功心法或許會有所緩解......不過大家都很默契地沒有提出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皇帝身負江山社稷,享盡人間富貴,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只要還在位一天,周啟域就不能跟修仙兩個字沾上邊。

後來情況依舊沒有好轉,周啟域身邊聚集的鬼怪越來越多,量變引起質變,皇宮幾乎變成了鬼域,連辟邪的家夥什都不好使了。

花梁燕放低了聲音,跟周啟域說完來龍去脈。後者聽完,饒有興致地看著蕭喚月:“你家在哪請的術士,這麽有能耐?輕而易舉就找到了那什麽,陰陽裂隙。”

蕭喚月扯謊:“是個雲游四方的神秘高人,他將陰陽裂隙堵上之後就離開了,現在已經不知所蹤。”

“堵上了。”周啟域看向花梁燕,“那我不會再做噩夢了?”

“還不能下定論。幕後之人有能耐撕開陰陽裂隙,難說沒有第二次。”

周啟域:“那怎麽辦?”

“我會再聯系一次玉胥宗。”花梁燕道,“茲事體大,他們不會坐視不管。眼下有了方向,調查起來會方便很多。”

玉胥宗藏經閣中,一定有與陰陽裂隙有關的記載。

“她呢?”周啟域眼神瞟向蕭喚月。

“自然是跟我們一起回宮。”

來之前,蕭喚月沒想到這事會跟皇帝有關。她頓感頭痛,嘆了口氣:“一定要麽。”

花梁燕:“蕭小姐,抱歉,你沒法置身事外。”

“......好吧。”能理解。

她忽然意識到,說不定在花梁燕心裏她還是嫌疑人之一呢。不過沒關系,這渾水趟就趟了,事情要是能徹底解決,於她而言也是好事。

花梁燕見她沒有異議,只是無精打采的站在原地,乍看挺淡然,可微微蹙起的眉頭暴露出了她內心的不安。

聯想到這女孩今日在自家府上剛被無賴糾纏了一番,現在又被攪進了這樁糟糕事裏,有這樣的反應再正常不過了。

花梁燕心中對她的懷疑減弱了幾分,盯著那張蒼白漂亮的小臉,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蕭小姐,你跟陛下一樣,都被噩夢所擾,而你又找到了如此關鍵的線索。事情疑點頗多,解決前你最好都待在宮裏。至於你父母那邊,我會派人去解釋。”

出了賭坊,一路無話。

接他們回宮的馬車已經在外面等著。車內空間極大,坐十個人恐怕都綽綽有餘,但花梁燕只讓周啟域和蕭喚月坐進了車裏,自己則騎馬前行,跟在車側。

車簾沒有關嚴實,以花梁燕的目力耳力,可以清楚知悉車內人的一舉一動。

她不擅長跟這種年齡的孩子相處,心想周啟域與蕭喚月年紀相仿,或許有話可聊。

也算是對蕭喚月的一次試探。

沒想到兩人在車裏隔得極遠,一言不發。

直到進了宮門,一路打瞌睡的周啟域才清醒過來,百無聊賴地左觀右望,最後擠到蕭喚月身邊,聲音放得低低的,與她說了進車以來的第一句話:

“你覺得監正怎麽樣?”

蕭喚月不大走心地誇了兩句,意思是監正很好,哪兒都好。

“是吧。”周啟域看向蕭喚月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讚賞。

他還想說些什麽,但謹慎地看了一圈,慢慢挪到窗前,自以為很隱蔽地伸手,將簾子拉嚴實後,才對蕭喚月道:“朕想問你個問題。”

這時他倒開始以“朕”自稱了。蕭喚月想,難道進了皇宮,他就自動切換身份人設?

事實是,周啟域以什麽自稱,一半取決於當下心情如何,一半取決於花梁燕是否在場。

現在是他與蕭喚月的獨處時間,監正人在轎外並不參與這場對話,因此他才下意識擺起了皇帝譜——在周啟域看來,自己著實沒必要對著一個剛認識的小姑娘假以辭色。

蕭喚月:“陛下請講。”

“你說,朕在這兒來上一刀,”他指了指自己的臉,“會不會也變得像她那般威猛?”

“......”

沈默了半晌,她只能婉言道:“陛下龍體為重。”

“朕就知道,你也這麽說。”周啟域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與她說話了。

*

入宮後,蕭喚月被安排到了“聽風閣”。

這裏離皇帝寢宮很近,她被好吃好喝地供著,心中堆積的那點兒不滿很快就散了個幹凈。

她還是很樂觀的,美滋滋地想,平常哪有機會吃到宮裏廚子做的菜呢?食材果然是上等中的上等,多吃一口都算賺到,不虛此行了。

這日,宮女照常來給她送菜,守在一旁待她用完飯後,再麻利地將食盒撤走,離開聽風閣。

蕭喚月撫著肚子,感受到新貼的二兩秋膘,忽覺這樣下去也不太好。

言隱坐在她對面,托著下巴,歪頭好奇:“你怎麽皺眉了?先前不是吃得很滿意麽,為什麽現在不開心。誰讓你不開心?”

一身黑的言隱跟影子似的來去無蹤,蕭喚月想著心事,一時沒註意到他。

直到聽見他的聲音,才被驚得打了個飽嗝:“你什麽時候來的?”

“有一會兒了。”

她搬進宮裏時並沒機會同他知會一聲,但他很快就尋到了她的去處。神不知鬼不覺,數度出沒於深宮之中,竟也沒被人發覺。

蕭喚月通過他來打探事件的最新進展。

她順了順氣,像往常一樣問他:“陰陽裂隙的事怎麽樣?”

“欽天監那女人和幾個修士查了一圈,把城裏殘餘的小鬼都捉了起來。”

蕭喚月:“逼問?”

“逼問有用的話,早就該查出真兇了。小鬼們什麽也不知道,問它們為什麽要靠近皇帝,全都說不出個所以然。”言隱頓了頓,“但是,問它們問什麽要靠近你,它們的回答倒是大同小異。無非是一時興起,被你身上的靈力所吸引......”

蕭喚月不意外地點了點頭。

“但也不是全無發現。”言隱繼續道,“被你吸引過的那批小鬼,都是弱到進不去皇宮的。它們被龍氣所擋,才退而求其次,在城中游蕩,選中了你。”

“這樣啊。”蕭喚月可恥地安下心來,掩飾般地喝了口茶。“說明皇帝才是第一目標。”

言隱:“對,但小鬼們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麽想靠近皇帝,他身上明明並沒有可以吸引它們的地方。”

“人為操縱的痕跡太重了。他們應該去找跟皇帝有仇的......不,也不一定是仇家,身居高位的人,哪怕什麽都不做,也會有人想法子要拉他下來吧。”

“是的。”言隱讚同,“我剛當上鬼王那會兒,總有不認識的鬼找來,要同我打架,想取代我的位置。”

蕭喚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原來鬼界也有王位之爭,還這麽直接,一點兒權謀心機不帶玩的,說幹你就幹你。

言隱如今能站在這兒,自然說明是打贏了。蕭喚月便也不再多想,推過去一盞茶,問他:“喝嗎?”

“不喝,苦。”

“愛吃甜的?”

“嗯。”

他最喜歡的飲品其實是加了棉花糖的熱巧,但這話不太好同蕭喚月說。他不確定她穿越前的世界是個什麽時代背景,社會文化環境又如何。萬一是星際背景呢?又萬一是什麽未來科技風......那他們就很沒共同話題了。

而且他還沒想好要不要向蕭喚月告知自己的穿越者身份,怕拉近距離不成反而弄巧成拙,引得她懷疑他別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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