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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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蕭喚月把糕盞推向他:“這個甜。”

他不客氣地拿起來吃了兩口,有點噎嗓子。又想起來之前蕭喚月吃完東西皺眉頭,好像不大高興的樣子,於是再次拋出自己的提問:

“你剛才為什麽不開心?”

如果為她解決了煩惱的話,他在她心中的好感度應該就會上升吧。

“我沒有不開心呀。”

“有。”他很確定,“你摸肚子的時候,眉頭皺很緊。”

“哦......沒什麽,我是擔心吃太多胖成球,回家後讓爹娘認不出來。”

言隱想,這事好辦。

“那這樣好了,你少吃點。”

蕭喚月:“行。”

“怕浪費的話,我幫你吃。”

“......行。”

“我還以為你不開心是因為在宮裏不習慣。”言隱腮幫子被糕點塞得鼓鼓囊囊,說話含糊不清,“都準備好帶你出宮了。”

蕭喚月聞言有點心動,她知道他能辦到。

言隱把嘴裏的東西吞下去:“要不要走?”

蕭喚月惋惜地搖了搖頭:“那可不行,到時監正還以為我畏罪潛逃,我嫌疑豈不是更大了。”

言隱覺得有道理:“也是。欽天監的人順藤摸瓜查到了你的身世,知道你是被蕭家撿回來的,差點懷疑你是其他國家安插進來的探子呢。”

蕭喚月傻眼:“啊?”

“別太擔心,是差點。”言隱拍著胸脯保證,“最後還是沒有懷疑到你身上。”

他告訴蕭喚月,那些被捉住的小鬼,身上有一種很詭異的香味。味道很微弱,單拎一只鬼出來是聞不到的,可當它們聚在一起,那味道就變得濃烈了。

“我在旁邊隱身觀察情況,看他們都沒反應......就猜他們會不會是沒聞出來,也許只有鬼才對這種氣味敏感?”言隱得意道,“於是我偷偷用了點法術讓氣味顯形,事情果然出現轉機。”

聞到那奇特香氣的修士們茅塞頓開,猜出這氣味就是小鬼們被控制的關鍵所在。

有個修士想起了傳說中的馭鬼人,這類人隨身攜帶一種特殊香囊,囊中香料是特制的,散發出的氣味對鬼而言,相當於濃烈的迷藥。再配合法訣,馭鬼人就可以控制鬼的心智,給它們強行植入某個念頭。但當馭鬼人和鬼的距離太遠,這種控制力就會減弱,甚至消失。

之所以是“傳說中”,是因為在場眾位修士,都未曾在現實中真正見過那神秘的“馭鬼人”。

監正問那修士:“道友是在哪裏聽聞這種傳說的?”

“下山做任務的時候,經過魯國一個小鎮,聽當地人說的。”

“他們為什麽告訴你這些?”

“我當時順手收了只妖。被妖怪困擾已久的鎮民大禍得解,很是感激我,硬要留我住宿兩晚,就差把家底掏出來了。”修士回憶道,“這都是閑聊時他們告訴我的。”

監正點點頭,表示了解。

修士繼續道:“那些鎮民還說,馭鬼人名頭聽起來響亮,但也只能控制靈體狀態的小鬼而已,在大部分修士面前,這種技能顯得很雞肋,對戰中實在不夠看。後來這些馭鬼人就銷聲匿跡,或許是選擇了另謀出路。”

監正越想越覺得這傳說很真。

以前她不是沒捉過皇帝身邊聚集的小鬼來審問,當時小鬼們完全處於一種不可交流的狀態,對她的問話置若罔聞。而這次小鬼們雖然惶恐,但竟然會老老實實做出回應了——是否說明馭鬼人已經逃離十燕城,所以導致對鬼的控制力減弱?

魯國和郯國,一個在東一個在西,曾經因爭奪一塊中立地段有過紛爭,後來幾經談判,國力較弱的魯國做出讓步,這塊地落在了郯國手裏。

動因有了,花梁燕立刻轉變了重點懷疑對象,派出一隊人潛入魯國打探消息。

兩國交鋒,不動用非人力量,是凡界各國約定俗成的規矩。不參與人間戰爭,也是修仙界和鬼界的共識。如果魯國率先破了規矩,欽天監有資格問責。

*

宮中景色雖好,跟家裏比起來,卻顯得寂寥很多。

林官花匠們盡職盡責地把每棵植物都養護得漂漂亮亮,費心研究它們最美的形狀角度。可憐樹枝花葉都失去自由生長的權利,連黃色和綠色的配比都有講究。

宮女太監們也跟植物似的,木然又無趣,不說一句多餘的話,不做一件多餘的事。

在這樣的環境下,蕭喚月心中焦躁與日俱增。

最初的新鮮勁兒過去,連每日最期待的吃飯環節都變得有些索然無味。她想念家裏胖廚子做的菜了,是淡是鹹她說了算。

又是一覺醒來,蕭喚月望著床帳頂上繡著的錦簇團花,忽感不安:不知道外面是天亮還是天黑,爹娘起床了沒有?

在這裏生活,蕭喚月唯一能交談暢聊的對象竟然是言隱。他來得很勤快,每次都像例行公事一般,向她仔仔細細地闡明欽天監當下的調查進度,這方便了她能隨時掌握第一手資訊。

蕭喚月沒有走壁穿墻的本事,處境便顯得有些被動。她深知自己現在無法給言隱提供任何有價值的幫助,可言隱對她的態度依舊熱絡。

數日相處下來,她對言隱已經不再像初見時那般提防懼怕,但兩人之間的交談也絕不是輕松而有趣的。

言隱表面上對她十分熱切且關照,但總會在某些時刻流露出心不在焉的神色,呈現出一種介於熱情和敷衍之間的奇特姿態。

他與蕭喚月實在沒有那麽多可聊的東西,大多數話題依舊圍繞著欽天監展開,偶爾聊聊花聊聊食物聊聊天氣,當實在聊無可聊雙雙陷入沈默的時候,言隱就會像打卡結束了一樣,向她愉快地道別:“我先回去了,下次見。”

然後在守門侍衛的視線死角中悄然一躍越過墻頭,發梢起落,輕盈得像只翻飛的鳥兒。

蕭喚月不解:他不是鬼中一霸麽?哪裏用得著這些麻煩手段。穿墻,隱身,他難道不會?

直到言隱的身影消失,她才收回目光,抿了口茶。

她喜歡這種帶有微苦的清香,喝下去,好似心肺都在熱茶裏浸了一遭,舒暢極了。

如此看來,她和言隱實在有很多地方不同,小到飲食習慣,大到思維方式。

所以她很難做到推己及人。

她沒法站在言隱的角度思考問題,也揣摩不出他的心事。

言隱究竟為什麽對她三番兩次示好,又為什麽在她被困聽風閣的這段時間裏,常來探望?

蕭喚月心有疑慮,卻並沒有選擇刨根問底。反正自己身上無利可取,想不出這位鬼王究竟能圖她什麽。莫非是一時興起,想找個說話聊天的伴兒?

總歸這件事結束後言隱就會回到鬼界,那時他們便再沒有交集的機會了。

在此期間,花梁燕來過一次聽風閣。她告訴蕭喚月:“如果那件事被查明真是魯國人幹的,那你的嫌疑就能被徹底洗清,小鬼們也會被放回鬼界,這事就算翻篇了。到時皇帝會賞賜你金銀珠寶,布匹緞絹,以作為你提供重要線索的的嘉獎。”

蕭喚月不置可否,只是詢問:“我父母還好嗎?”

“令尊令堂一切安好。他們以為你正和新結識的好友一起,在寺中禮佛吃齋。”

同言隱的說法一樣,看來是真的。

蕭喚月稍稍放下心來,對著花梁燕笑了笑:“那我便繼續留待聽風閣,等您的好消息了。”

花梁燕:“還習慣嗎?我可以再給你指派兩個貼身宮女。”

“不必不必,多謝監正好意。”她拒絕,“我在家裏也不用貼身丫鬟的。”

“嗯。”花梁燕沒再堅持,轉了話題,“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小姐。”

“什麽?”

是關於蕭喚月信裏曾提到過的那個神秘術士。

花梁燕很在意這個不存在的術士,有心要去尋一尋他。可再三試探,蕭喚月堅持裝傻,一問三不知。

“我當真不知曉他的去處。”蕭喚月擺出真誠臉,“或許這類神秘高人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碰見全憑緣分。”

最後花梁燕只好作罷,離去時看向蕭喚月的眼神若有所思:“那看來蕭小姐你,仙緣一定極為深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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