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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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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胖廚子將蕭喚月護到身後:“小姐別怕。”

幹瘦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死胖子,你眼睛瞎啊?是你家小姐仗勢欺人,她剛才差點打死我!”

胖子捧著那瓢滾燙的開水,架勢像端了把機關槍:“你胡說什麽,你渾身上下毛都沒少一根,就來訛我家小姐?纖纖瘦瘦的姑娘家,怎麽就要打死你了?說謊話也不打個腹稿,笑死人。”

“你看!”男人掰開下嘴唇,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黃牙,“我都差點吐血了,嘴裏還有血絲兒呢。”

廚子嫌惡道:“滾,滾,走開點,刷刷牙再來同我說話。”

“你們這群……”男人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了,轉向蕭喚月,目光恨恨的,“蛇蠍心腸的女人,裝無辜倒是很在手。”

蕭喚月高深莫測地一笑,氣勢很足地反駁道:“危言聳聽!”

男人:“別囂張,我有兄弟在衙門當差,信不信我報官抓你,現在你就得挨板子。”

“我還告你勒索呢。”蕭喚月頂回去,“口口聲聲說我打你,有目擊者嗎?明明是你自己摔倒,我去樹下扶你一把而已。”

“……”

男人全然忘了自己是先惹事的那一個,只覺得面前這俏生生的少女可惡至極,像兔子似的跳來晃去,捉弄於他,他卻拿她毫無辦法。

他心中怒意盎然,恨不得一把掐住她纖細的脖子,讓這張凈會顛倒是非的嘴,再也不能說話。

喘著粗氣,他咬牙罵她:“賤種。”

倆字一落地,廚子怔了一瞬,隨即大怒,滿滿一瓢水潑出去,燙得他殺豬似的叫喚起來。

“敢罵小姐,打他!”

“打他!”

“打他!”

幾個粗使丫鬟拿著各自的武器,趁亂湊上去,一人給他來了兩下。不敢真鬧出人命,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打在屁股上,那裏肉多,禁打。

在這極其混亂的場面裏,男人紅了眼,半躺在地,感到屈辱至極。

隨即寒光一閃,蕭喚月看到男人從之前帶來的那捆柴堆裏抽出一把短彎刀。

“停,停!”她反應快,趕忙把廚子和丫鬟都往後推,遠離那不長眼的刀刃。

男人一擊揮了個空,目露怨毒。隨即他掃視一圈,猛然朝著蕭喚月的方向沖過來,手中刀尖對準了她。

哢嚓一聲,緊閉不開的府門忽然被人暴力打開,堅硬的門栓此刻像嫩豆腐似的斷作兩截,滾落在地。

男人並沒關註那邊傳來的動靜。

因為他正握著刀柄向前沖刺,渾身因興奮而顫抖,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蕭喚月身上。

理智近無的狀況下他依然清楚,面前的女孩如果死了,自己絕對無法全身而退。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準備讓蕭喚月好過,至少要讓她吃點教訓。

是要削掉她幾根手指,還是讓她那張臉上多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

腦中惡毒的念頭尚未來得及落實,他卻感到手指一涼,彎刀從手中滑落。

那只握刀的手不完整了,無名指和小指被一道無形劍氣所斬,斷面血流如註。同時他在奔跑中被彎刀脫手時的慣性所累,連帶著整個身子都失去了平衡,狼狽地摔倒在地,骨頭發出悲鳴。

而蕭喚月敏捷地往後一跳,像躲開一只臭蟲那樣,躲開他倒下時濺出的血跡。

她心中疑惑著,緩緩轉頭,望向已經大打開的府門,想知道是誰出手相助。

只見府門口站著一個身量出奇高大的女人,正將一柄袖珍短劍收入袖中。顯然,剛才那道劍氣就是她所揮出。

半片式青銅面具遮住了女人半張臉,只露出鷹一樣的下三白眼。一道猙獰傷疤從額際蜿蜒至鼻梁,形似蜈蚣。

女人向蕭喚月走近。蕭喚月這才發現,女人穿的那領黑長鬥篷,上面竟然繡了青面獸紋——在蕭喚月看來,這幾乎等同於身份標識了。

穆心山下插著一面大旗,旗上就有同樣式的獸紋。

蕭喚月去過民生亭,自然也見過那面大旗。她心思縝密,只一眼便記住了那獸紋圖案。

欽天監的圖騰。

“蕭小姐,幸會。”女人聲線平平,“在下花梁燕。”說到這兒時她壓低了聲音,在蕭喚月耳邊補充道:“欽天監監正。”

蕭喚月一驚。

監正本人來了?

這任監正著實低調,每次下山述職都是秘密回宮,不肯走官道,搞得百姓們沒有熱鬧可看。也正因如此,蕭喚月從來沒有見到過監正長什麽樣,沒想到是個挺......氣度不凡的姑娘?

花梁燕身後背著把重劍,這才是她真正的武器。如果剛才是用這把劍揮出劍氣,那個肉體凡胎的幹瘦男人會當場斃命。

“多謝相助,原來是......大人。”蕭喚月想到自己寄出的那封信,猜出了花梁燕的來意。

蕭喚月有心要換個地方說話,可眼前這一地狼藉還沒收拾幹凈。於是她指著躺在地上的男人,側頭對廚子道:“把那人......”

她想說把他打發出去,塞點醫藥費意思意思就行了。瞧他這副被嚇破膽的模樣,料也不敢再回來惹事。

沒想到男人被她這一指,汗毛都差點豎起來。他以為蕭喚月是要殺人滅口,一時顧不上疼痛,整個人跟彈簧似的蹦起來,就要往外跑:

“饒命饒命!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小姐饒我一命!”

他怵極了那背重劍的女人,她會邪術,隔那麽老遠都能打到他,一出手就斬斷他兩根手指,他完全沒機會反抗!

最初那股拿刀亂砍的沖動勁兒一過去,膽氣也跟著一瀉千裏。男人直覺惹到了不該惹的人,再顧不上其它,只想盡快逃出此地,越遠越好。

蕭喚月看著他狼狽逃竄的背影:......行,省錢了。

她嘆口氣,對下人們道:“沒事了,大家回去吧,今天辛苦,都歇一歇。”

雪眉抹著眼淚真心實意道:“我沒有辛苦,要不是小姐幫忙,我今日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若小姐為此受了傷,我……”

蕭喚月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場面,只笑了笑,示意她寬心。“以後府上多請個護院就是,同樣的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

說完,蕭喚月眼珠一轉,目光停在花梁燕身上。

她猜測這位監正或許不想在無關人員面前暴露身份。

於是她吸了一口氣,語速極快道:“對了,這位是我新結交的朋友,我要出去與她吃盞茶。大家不必憂心我,都散了吧。”

雪眉率先響應:“聽小姐的!”

但她心裏有著與其他人一樣的疑惑——小姐何時結交了這樣一位武功高強的朋友?

蕭喚月與花梁燕一同往外走。她想起了什麽,又扭過頭來對眾人道:

“還有,今天的事別告訴老爺和夫人,我不想他們擔心。”

蕭喚月幾乎是一路小跑,才追上花梁燕的步子:“您看到我的信了?”

“嗯,這事比你想象中要嚴重,受害者也不止你一個。”

吃茶只是蕭喚月編出來應付府裏人的借口,實際情況是眼下她們並沒功夫去吃茶,花梁燕走得很快,顯然有著明確的目的地,蕭喚月只能一頭霧水地跟在她身後。

不知是不是因為練了那本內功心法的緣故,這麽一路跑下來,蕭喚月竟然一點兒也沒累,仍覺得體輕氣盈,連呼吸都沒亂。

倒引得花梁燕多看了她一眼。

“我鬥膽多問一句。”蕭喚月好奇道,“我們現在要去哪裏呢?”

“賭場。”

得了答案,蕭喚月不再多問。但她沒去過這種場所,心下難免有些忐忑。

在她看來那是個混亂的銷金窟,進去容易出來難,說不定私下還有些掏心掏肺的勾當——電視劇裏不都這樣演麽,錢不夠了就拿手腳心肝來換,榨幹賭客最後一點本錢。

她偷偷看了花梁燕一眼。這位監正大人常年生活在穆心山上,應該沒有什麽沾染不良嗜好的機會。她帶她去賭場,恐怕是有正事要辦。

花梁燕轉過一個又一個街口巷道,最後停在了一座三層閣樓前,這是十燕城裏最大的賭坊。她熟門熟路地推開門往裏進,回頭用視線催促蕭喚月跟上。

裏面人聲嘈雜,賭客眾多,人們吆五喝六的聲音嚷得蕭喚月耳朵疼。

郯國律法並不禁止女子出入賭坊,但蕭喚月看了一圈,女子還是占極少數。

歡呼聲中夾雜著輸家的哭喊,聽得蕭喚月心驚膽戰。她低下頭,幾乎是貼著花梁燕的腳後跟在走,同時視線緊緊追隨著花梁燕垂落的的衣袍一角,生怕擁擠的人流將她們分開。

幸好花梁燕的體格傲視群雄,像撥開玉米桿那樣,輕而易舉地在人群中開出一條通道。

花梁燕穿過擁擠的大廳,來到內側一間裝潢富麗的單獨包房前。守門的夥計明顯認識花梁燕,點頭哈腰地向她打了一通招呼後,開門將她引入屋內。

“要不我在這兒等你。”蕭喚月站在門口躊躇不前。

花梁燕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冷冷道:“進來。”

“......”

屋裏正中央擺了張桌子,兩名賭客一左一右,同樣的姿勢,身子前傾,目光緊緊註視著桌上的格盤。

右邊的賭客是個方臉短髯的中年男人,他見到花梁燕前來,註意力立馬從格盤上抽離,直起身子,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她。

而左邊的賭客看起來年輕許多,尚未及冠,眉梢眼角盡是少年意氣,還帶著一絲勢在必得的興奮。

“擊馬!”少年大喊,歡呼道,“這下該我投骰子了。”

花梁燕看向右邊的中年男人,一言不發,後者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男人點點頭,向花梁燕行了道禮,又對著賭桌左邊的少年抱拳躬身,隨後麻利告退,走前還帶上了門。

“幹什麽啊!”少年不滿,“才玩到一半,怎麽就不玩了?我都快贏了。”

“該回去了。”花梁燕無視他的怒氣,平靜道,“陛下也該收一收心。”

“又不賭錢,玩玩兒而已。”少年滿不在乎道,“再說了你也知道,那些臟東西纏得我沒奈何,閉眼就得做噩夢,哪有心思管別的事。我不管,我就要待在外邊玩,不回去。”

花梁燕:“這次來找陛下,正是為了這件事。”

“什麽?”他懨懨地打了個哈欠,註意到旁邊局促不安的蕭喚月,“所以她是你找來解決問題的?她會捉鬼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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