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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幽夢忽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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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幽夢忽還鄉

“節兒,怎麽了,在想什麽?”雲霧繚繞的山間,熟悉的聲音傳來,肖節放下手中的木劍轉過頭去,淩顯看著他,眉眼中盡是溫柔。

“哎,果然瞞不過師父嗎?”

“是啊,節兒揮劍時一點也不專心。”

肖節嘆了口氣道:“師父,我只是在想,我這樣的人,真的能服眾嗎。”

淩顯則搖了搖頭,用兩個字點評他此刻的念頭:“狹隘。”

“節兒,切記,你身負之職責並非服眾,人總會有二心,就算我座下之徒確實有心生妄念之輩,但還有回頭之機。你是要讓他們在涉及自身之大事時,能夠信賴你,共度危機。”

“可我還是覺得我難堪此大任……”

“哎,那既然這樣,我就同意節兒你先去外門那裏開始修練的主意吧,不過你也很有天賦,按照你的修煉速度,估計幾個月就能回主峰來了,到時候你可就不要推脫了。”

“真的嗎?謝謝師父!”

“哎,你小子,就是在等我開口罷。”

肖節撓了撓頭。

“你的天賦很高,但你並不執著於修仙之途,其實很好,執著於此又何嘗不是一種執念?所以我為你安排此任,多加歷練,幫我早日攬下這門派監管之責,我也可以安心去閉關了,至於……哎,他還是不夠穩重,可他才真真正正是我們門派的天之驕子,未來的期望,不應該被這些瑣碎之事困擾。”淩顯輕撫著山石壁間伸出的一支桃花枝丫,看著上面的花朵含苞待放,惆悵地說道。

“那懷霖呢?他不是也在幫師父您處理事務嗎?”

淩顯嘆了口氣:“可畢竟,他非我之徒啊,節兒,他修煉符咒,更多的時候都在別峰。”

“嗯……我知道了,師父,您對徒兒有救命之恩,又和師弟親自將我從那苦境帶出,徒兒定會報答於您,忠心門派。”

“好了,說什麽報不報答。”淩顯拍了拍肖節的肩膀,輕聲說道:

“這只是吾之期望,重要的還是你自己的決定,想好了就再來找我吧。”

“是,師父。”肖節執起木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淩顯月白色的袍子長袖一揮,示意他起身。

“說起來,看你的年紀也差不多,有無字否?要不要為師為你取一個?”

“回師父,有的,徒兒字為斯離。”

“斯離……斯離啊,是誰給節兒取的?有什麽講究嗎?”

肖節聞聽突然頓了一下,脖頸上明明已經被師父接好的傷疤火辣辣地疼,仿佛所有的相關的記憶都被連根拔除了一般,最後被一把火燒為灰燼。

“回師父的話,徒兒不知。”

肖節語畢,卻聽到師父在那邊一直喃喃自語,仔細聽居然是一直在重覆一句話:

“斯離嗎……”

“姓肖的!餵,姓肖的!他應該醒了吧?怎麽還沒動靜?”

“大人您先別急……”

好吵啊……剛才怎麽又想起了被樊因刺中回家時做的夢了?

淩顯……師父?你到底是誰?

肖節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入目的卻不是合租房內雪白的天花板,暖黃色的燈管,而是古香古色的木質床頂。

“姓肖的,醒了?”

肖節歪過頭,他夢見誰也不可能夢到眼前這人,會用這種語氣叫他的,也就只有這個討厭的家夥了。

“東方武聖真仙大人啊……您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餵,你這是什麽態度?我們武聖真仙的天庭地位比你們這些文官要高的,知道嗎?”

他什麽態度?敬稱、敬語、敬辭,一樣不落,還要什麽態度?

正主沒說話,倒是旁邊的隨侍跳了出來咄咄逼人,真是仆隨正主。不過話說這個隨侍不是上次來他家的時候給自己恭恭敬敬倒茶那個吧?軒轅輝身邊怎麽換人了,他不是就一個隨侍嗎,這位又是哪來的。

肖節無視了對方,眨巴眨巴眼睛,坐起身來環視四周,果然,這裏是軒轅輝的府邸……或者說他凡間的居所,再低頭看自己的襯衫,發現被誰換了一件,就是尺碼有些大,不過肖節並不在意這種事情,畢竟剛才夢的內容已經占去他大部分思緒了。

又夢到了師父淩顯,他所說的天之驕子是誰?自己還提到了懷霖,那不是章澤嗎?自己過去和他是認識的?那他怎麽表現得並不像是與自己熟識的模樣?等眼下的事情了了,他絕對要和那家夥說道說道。

“傅離呢?他去哪了?”肖節看向軒轅輝,問到。

“你怎麽這麽關心那個凡人?”軒轅輝像是十分不滿。

肖節在內心翻了個白眼,心想自己關註誰跟你有毛線關系,嘴上還是恭敬地說道:“哪裏哪裏,只不過此人是我副使的候選人罷了,他要出事了我這番親自來凡間豈非白走一趟?”

“副使?你還沒找副使啊,用不用我這給你推薦幾個能打的放你身邊,省的你總是出事。”

肖節都不知道怎麽回他這話了,這到底算是敷衍的關心,還是變相說他廢柴?況且——

軒轅輝自己不也是沒有副使嗎。

於是他便皮笑肉不笑地回應道:“承蒙武聖真仙大人美意,在下已經選好了,說起來您之前的那個小隨侍呢。”

“你說哪個?阿尤?他替我押送嫌犯去容止那了,就是上次審問的王森,怎麽你看中那個了,給你也行。”

“哦,謝謝,我不需要。”還有什麽叫哪個啊……難道軒轅輝還有很多?肖節無語。

軒轅輝也是聽出了肖節的敷衍,索性也不再提這茬了。

“所以說,武聖真仙也不知道那位凡人傅離現在身在何處嗎?”

肖節略帶著點輕蔑地這麽一問,軒轅輝要是知情不說的話,反倒顯得他的無能了,果不其然軒轅輝順著他的問題回應道:

“你親選的那個小副使去上班了,你當現在是幾點?而且我覺得你最好不要選他當什麽副使。”

肖節權當沒聽見,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想看看手機上的時間,但卻沒翻出來,看向軒轅輝,對方也沒看出來肖節在那找什麽,不過等肖節無意間摸到自己的腹部之時,才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的傷都被治好了。

於是他直接側身正對著軒轅輝,撩開寬松的襯衫上衣看向他道:“這是您給我療的傷?”

軒轅輝也是沒想到肖節如此不設防的舉動,先是一楞,然後馬上退後了兩步說到:“你這樣子成何體統!簡直丟了天庭真仙的臉面!”

肖節真可謂是聽君一席話,無語有半年,不是他就撩開衣服給他看個傷口而已,怎麽著就丟了天庭臉面了?照他這麽講,那他要哪天突發奇想跳個脫衣舞,豈不是天庭臉面得丟到下水溝裏去?

所以說這幫武仙的腦回路怎麽這麽奇怪,尤其是軒轅輝。

可他不知道其實軒轅輝開口完就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他其實是想問傷了肖節的是誰,結果又搞成這樣。

“司臣正使真仙大人,我們家大人可是特地將醫聖那千金難求的創傷藥給您用了,您不應該先表示一下謝意嗎?”這個新換的小隨侍說話無異於給軒轅輝的糟糕形象火上澆油了一把,他那尖酸刻薄的樣,讓肖節聽著很惱火。

怎麽著,自己又沒求著讓他治,本來肖節還想要謝謝的,一聽反倒不想了。

不過說到醫聖……

“孫時景嗎,他的藥怎麽對我又有效果了?”

“……孫謐的藥怎麽了?”軒轅輝聽到肖節嘀咕,突然問道,可算能借機問一下肖節怎麽傷到的了,結果肖節卻又把話題岔開了。

“沒什麽。肖節在此謝過武聖真仙,如無他事在下便告辭了。”

肖節開口道,翻身下床就要離開,這時軒轅輝卻突然橫在肖節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您還有何事?武聖真仙大人?”肖節實在有些不耐煩,但眼下他又沒什麽辦法跟他硬碰硬,誰讓自己就算有法術也打不過面前這人呢?

而軒轅輝卻打了個響指,隨後一塊精致的腕表便落到了他的掌間,肖節定睛一看——這不正是那個樊因給他,他又轉手給傅離作為生日禮物的那塊表嗎?

“這表怎麽會在你手裏?”肖節想上手去拿,卻看到軒轅輝立刻拿遠了一些。

“這塊表是哪來的?”

“朋友送的,怎麽。”

“你還沒看出來……哦對,你現在跟個廢物凡人沒什麽不同。”

“你說我就說我,別挑起群體對立……你知不知道……”

軒轅輝立刻打斷了肖節喋喋不休的大道理,看向他道:“這表上被施了夢咒,可以讓一個人夢到自己渴求之事。”

“而這上面的氣息,和天庭正在通緝的黑霧同源,肖節,我不想對你用真言術,你說實話,你知不知曉那黑霧的下落?”

然而肖節卻像是毫不在意此事一般,仰頭對軒轅輝說道:“那什麽黑霧先等會再說吧,我現在沒有法力,你能帶我去一趟地府嗎?”

可就在此時,軒轅輝卻突然得了阿尤的傳信,對方說那王森竟然在押送途中暴斃,魂飛魄散,連他也被不知何人還是何物所傷。

肖節聞聽,蹙緊了眉頭。

陽燾市刑警隊。

“副隊,您沒事吧,怎麽下午才趕過來?”遲雨楠問道。

傅離揉了揉太陽穴道:“鐸華呢?他今天怎麽不在?”

孫毅這時候跳了出來:“哎呀副隊你怎麽忘了,嫂子要生二胎了,預產期就這兩天,醫生不是一直說嫂子二胎的情況有些不好嗎,隊長就請假去陪產了。”

傅離楞了楞,確實是有這麽一回事。

“副隊您是不是生病了,臉色怎麽不太好?還有您的手怎麽腫了?”遲雨楠有點擔憂。

“不小心碰了一下,我沒什麽事,你匯報吧,咱們早點把案子破完了早點去給易隊慶祝啊。”

“是,副隊,林伊瑤的事情我已經查到了,她xx年開始在陽燾市的一家叫旭哥酒吧的地方打工,約摸三年前,酒吧老板王旭突然聯系不上死者了,但是他們這個酒吧三天兩頭就有不想幹的辭職的,所以他也就沒放在心上。”

“你呢,查到何祁的賬戶了嗎?”傅離轉頭看向趙銘洋,盡管看上去他的面容十分憔悴。“她名下所有開戶行的流水,還有昨天發現的林伊瑤,她銀行賬戶的轉賬信息,這些我都需要。”

趙銘洋在昨天下午確切知道兩名死者的身份後便開始了搜查,他把資料交給傅離,傅離一目十行地看過,果然發現何祁在2年零7個月之前曾經給林伊瑤的賬戶打去了10萬元,而在此之後便是林伊瑤的賬戶每隔兩個月都會給她父母的賬戶打去2500元,一直到今年的11月6號。

但林伊瑤根據死亡鑒定死於11月5號夜至11月6號淩晨,但匯款時間卻是在6號早上8點多,人已經死了還有人匯款,這錢又是一開始何祁打給她的,那足可以證明一件事——

匯款的人就是何祁,從2年前到現在,一直都是何祁,只要調查銀行當時的監控就能證明了。

那麽為什麽何祁要給林伊瑤的賬戶匯款,又給她父母打款維持她還在外地打工的假象?為什麽何祁身上的傷看起來很輕?還有當時案發現場的狀況……

最能解釋通這一切的就是,兇手就是……

“副……副隊,那個,施佘來了,可他說,他要自首。”楊繽急匆匆地推門而入,身後還跟著低著頭的施佘。

早已入冬的審訊室因為經常沒什麽人,所以顯得格外冰冷刺骨,這塊也沒有配空調,一同前來的遲雨楠凍得有點受不了,便去拿來了電暖風。施佘這次自願戴上鐐銬,開口便是:“你們逮捕我吧,是我殺了林伊瑤與……何祁。”

“你早就知道那人是林伊瑤,為什麽不說,隱瞞線索、延誤警方破案時間,一樣有可能面臨刑事責任。”這次傅離親自審問他,他剛做下判斷,這邊就有別人來頂罪了,這不是直接來打他臉嗎?

況且這小子對何祁林伊瑤的這個案件也太搖擺不定了,一開始篤定自己不認識死者,後來又往自己的姐夫樊因身上潑臟水混淆視聽,現在又來主動認罪,傅離覺得此事一定不簡單。

“說吧,你既然承認你殺了林伊瑤與何祁,那你就說為什麽要囚禁她們兩人,還有你的作案動機和手法。”傅離敲了敲桌子,一邊示意旁邊的小鄭和遲雨楠開始記錄口供。

只聽施佘吸了一口氣才說到:“我……我就是之前在酒吧看到那個姓林的,看她長得漂亮就讓她跟著我,結果她不配合,我便把她迷暈了鎖在我家裏,折磨她。”

“然後呢。”傅離靜靜地聽著,從煙盒裏又掏出了一根煙,開始吞雲吐霧。

“然……然後前幾天何祁她,她來我的公寓看我,結果發現了林伊瑤的存在,我一時失手,便把她也滅口了,然後我,我又把刀上我的指紋擦掉了之後塞進了她的手裏……”

“何祁我知道了,那林伊瑤呢,你是什麽時候殺的她?”

施佘攥緊了拳頭,說話也開始有點結巴,最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說到:“我,我忘了啊,殺過人之後就大腦一片空白了,誰還記得那些……”

“我只問,你記得你是先殺的林伊瑤還是先殺的何祁嗎?”

“何祁,先殺的何祁,然後是林伊瑤!”

小鄭聞聽一臉疑惑地看向傅離,像是在問這些話要記錄下來嗎,遲雨楠則是看向施佘,一臉無語。

“好了,這位施先生。您還是多磨練磨練編故事的能力吧。”

最後傅離呼出了一口煙,板上釘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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