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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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人心情好時,看路邊的狗都是和顏悅色的。

辛瑜哼著小調兒去丟垃圾,瞟見只小黃狗在邊上刨土,哼哼唧唧,一副餓慘了的小可憐模樣。她進廚房,揀了條剛燉好的三七排骨,跳著步子出來,又在隔著一米多的地方站定,把排骨拋了出去。

霎時,遠處地頭的拖拉機終於發動起了火,一聲轟鳴震天響,一人一狗都嚇了一跳。

小黃狗躥出去,又聞著肉香味兒蹭回來,在咬住排骨時,搖搖尾巴,護著食物噠噠噠轉頭跑遠了。

“真沒禮貌,也不客氣客氣說謝謝。”辛瑜嫌棄,但眼睛笑著,要回去時瞥見對面路上一排開得喜氣洋洋的向日葵。

花莖不高,花骨朵也挺小,不知道是營養不良長不大,還是品種本就如此,不過迎著太陽,昂首挺立的。

陳嘉樹之前送的那幾株向日葵,盡管辛瑜小心保存,每天換水,控制室溫,但還是很快幹枯。臥室裏的花瓶又孤零零的立著,她想了想,沿著被人踏出的一條小徑到了對面。

向日葵種在人家外,沿著圍墻邊上一字排開,野草稀疏,看起來沒人照料,可也不像沒主的樣子。

辛瑜細心挑選,擇了其中的三株,摸摸口袋,抽了張紅票子夾在旁邊被剩下的殘花敗葉上。

她提前十分鐘坐到了書桌前,英語課本被攤開,難得的想要在小陳老師上課前預習一下,看了兩行英文字母,轉著手裏的黑色碳素筆,又漸漸出了神。

他穿了什麽顏色的T呢?

回神時,離往日上課的時間已經過了五分鐘。

人沒來,辛瑜坐立難安,探出窗子,門口駛向別墅的水泥道上空無一人,走過過道,在樓梯口處,聽見樓下門被打開的聲音。

她矮著身子,看見陳嘉樹和前去開門的趙姨問好,立馬縮回了正準備下樓的腳,輕手輕腳地回了書房。

陳嘉樹進來時便看見辛瑜腰桿挺直地坐在書桌前,垂著頭在看書。

他放重了兩下腳步,引起註意讓辛瑜轉過頭,“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在人撅起嘴前,把手裏的花遞了出去。

辛瑜楞了一下,想著早上自己費盡心思得到的才被插進透明玻璃瓶的新鮮花朵,覺得這是不是也叫做一種默契,嘴角揚起了笑。

陳嘉樹便說:“花店的老板今天開門晚了,還好我遲到的不算太久。”

語氣淡淡,但實際上他在門口給老板去了三個電話,為了拿到貨車上被塞在最裏面的向日葵,賣力的做了三十分鐘的免費苦力。來的路上猛踩油門,幾次超速,在村委大門口被去辦事的孔大年吼住,提溜下來教育了一頓。

不過看了眼面前捧著花抿嘴笑的人,又十分的心滿意足。

辛瑜今天很給面子,陳嘉樹教她英語這麽久,頭一次被如此配合,受寵若驚的還不習慣。

辛瑜會在他講完一個語法結構時,恭恭敬敬地回“我記下了”;他又在對方遞來一瓶礦泉水時,大腦空白兩秒後客氣了句“謝謝”。

記筆記時小手指不小心的碰觸,兩人都楞住又同時彈開,陳嘉樹手肘往後拐了一下,修正帶被推落到地板上,砰地一聲響。

他率先一步反應過來伸手去撿,辛瑜過了一陣兒才後知後覺做出動作,勾下脖子時陳嘉樹正好直起身子,下巴和腦門互相磕了一下,還挺瓷實,兩人嘖的一聲,又各自往後退了半邊身子。

眼瞪著眼,突然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辛瑜側身靠在椅背上,像一只漂亮氣球洩了氣,不再圓滾滾的端著樣子,松弛的自在不少,她掌心杵在椅子上,聳著一邊的肩睨著眼睛去看陳嘉樹。

果然是白T,不過她之前好像沒見過胸前這圖標的。

“你換新衣服了?”

陳嘉樹又把修正帶從左手拋到了右手,“嗯?買了挺久了但一直沒穿。”

沒問辛瑜是怎麽看出來的,只是說話時挺了挺身子,不經意地把領口拉正。

又聽見辛瑜說:“有點不習慣。”

他便擡起了頭,想問是不是衣服看的人不習慣,辛瑜就已經湊了過來,長長的睫毛像扇子一眼撲閃撲閃的,能言善道的眼睛裏滿是大膽和好奇。

“談戀愛就是這樣的嗎?”

陳嘉樹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在這一方面經驗為無且認知淺薄,無法給出答案,面前那雙一直目不轉睛盯著他的眼睛帶了霧氣,他低下頭,他們接了一個很輕很短的吻。

“有點戀愛的感覺了,”辛瑜坐了回去,予以評價,滿意但又不太滿意,繼續要求,“陳嘉樹,我們要不要幹點別的?”

“你想幹什麽別的?”陳嘉樹問,眼神清明,但其實手心出了汗,心跳加速一時難以平穩,他的手臂也是緊繃著的,像是要把手裏的修正帶捏碎掉。

在辛瑜再次開口前,彈了一下她腦門,默不作聲地深呼吸,語氣平直地道,“那就來學習吧。”

他伸手把桌上的課本翻到了後一頁,指著上面的一行“what’s your view”,說:“學習也是進步,我們共同努力。”

不知道是哪一句話取悅了辛瑜,她思索了兩秒,又揚了揚眼睛,神采奕奕地拿起筆來,該認真的時候也是真能認真,只是幹勁不到十分鐘,又搖頭晃腦著偷瞄起陳嘉樹。

陳嘉樹本想打算假裝沒看見,但不理,又讓旁邊的人大了膽子,得寸進尺,他嘆了口氣:“你這做事沒個定性的,以後可怎麽辦呢?”

“以後?”辛瑜的下巴還是過來蹭了一下,小貓似的,又馬上移開,“什麽怎麽辦,考試嗎,放心啦,分數拿到就好。”

不在意的語氣讓陳嘉樹楞了楞,而後反應過來,他說的“以後”和辛瑜的以後不是同一個。辛瑜或許想到了明天,想到提上日程的托福考,和迫在眉睫的大提琴比賽,不久後的留學,以及新別墅的裝修事宜,但陳嘉樹想說的是,他們在一起以後的每一個人生階。

辛瑜坐回位子上,回了條手機消息,見陳嘉樹仍不作聲,以為是自己表現不好,便立即調整學習態度,端著筆記本湊了上去。

“這個,”她指著單詞,乖乖的眼睛仰視著陳嘉樹,“你和我講過很重要的,我都記下來了,還說下面這段話裏也有一個重點單詞來著,你要不要現在和我講。”

陳嘉樹沒再對“以後”做解釋,他擡起馬克筆,把下面的那個重點單詞給圈了出來。

下午得去張磊一那攤子,而辛瑜要在線上練習大提琴,鄭欣管的嚴,只有白事給批假,磨蹭在過道上對著陳嘉樹依依不舍。

“不然就和鄭欣說我八大爺不在了。”

陳嘉樹笑著摟了摟她的腰,“那明天呢,九大爺嗎?”

辛瑜不太高興了:“喪假那不得請幾天,明天也不是順理成章嗎。”但也知道這理由行不通,只是實在舍不得,又纏著人要親一下。

陳嘉樹便低頭親了親額頭,辛瑜不滿意,仰起下巴,嘟了嘟嘴唇,想說還有這兒呢,但一瞟眼就見面前一張紅透了的臉,陳嘉樹甚至不敢和她對視,望過來又把頭重新偏回去,耳尖都是紅的。

不知道是不是害羞也會傳染,辛瑜也突然變得不好意思,矜持的往後退了半步,下樓時又緊緊貼上,跟的寸步不離。

在最後一個臺階時,響起了趙姨的聲音。

“小陳要回去了?”

陳嘉樹說是。

“有一段時間沒見你阿婆了,她過兩天有沒有時間,來別墅幫著我一起收拾收拾頂樓的小隔間。”

陳嘉樹說要回去問問,雖然是想直接回拒的,他不想李秀良再出來辛苦,但也知道自家阿婆的脾氣,趙姨就著李秀良的身體又關心了兩句,陳嘉樹一邊聽一邊答,說到“血壓比以前穩定了”時,垂在身側的手被人拉了一下。

辛瑜還站在臺階上,在陳嘉樹的身後,比他高著一階,占著視線盲區趙姨看不見,把陳嘉樹的手捉在手裏,捏來捏去。

她看看手背,又去撓一撓手心,陳嘉樹的手握了握,抓了她一下示意她安分一點,消停不到一秒,她就翻來覆去的,又把陳嘉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大拇指虎口處有個疤,像是被鋒利刀具割傷,是個舊傷,留下道隱痕。

辛瑜指腹輕輕地在那疤上揉了揉,陳嘉樹似乎有一瞬的僵硬,又恢覆柔和,手心漸漸變得滾燙。

趙姨的話也進了尾聲,但身後的人還固執的捏著他的手不肯放開,陳嘉樹絞盡腦汁又往後聊了幾句,再說就顯得尷尬時,辛瑜和他十指緊扣蕩了蕩,而後松開了。

“你明天也來的吧?”辛瑜站在門口,身後趙姨還在給沙發換套子。

“來啊,”陳嘉樹說,在轉身前,朝辛瑜揮了揮手,“再見。”

明天見。

兩人都忙碌了好長一陣,其間發消息都是斷斷續續的,間隔甚至一兩個小時才收到對方消息,直至淩晨兩點,辛瑜收到了陳嘉樹發來的收工的消息,本就暈暈乎乎不肯入睡的腦袋一下子變得清醒。

【YU.:你睡了嗎?】

消息發送出去,馬上手機便響起來電提示。

“你又睡不著了?”陳嘉樹嗓音困倦,但因為對象是辛瑜,所以顯得很有耐心。

辛瑜小聲嗯了一下,而後沒再說話,電話兩端都變得安靜,她下床重新拉了拉沒嚴實的窗簾,瞥見窗外月亮已經升到了正中央,是太晚了,陳嘉樹應該也想要休息的。

她便想掛了電話,那頭陳嘉樹在此時開口。

“還以為是阿婆起夜,我聽了一下又沒動靜,可能是我聽錯了。”

而後和辛瑜講起白天在沙灘的趣事,幾個初中生點了果汁在太陽傘下趕暑假作業,他收拾桌子時順便給了幾道題的答案,因為這群孩子道謝的眼神實在真誠,都不好意思毛遂自薦可以付費幫學。

又分析到辛瑜的英語作文水平實在有待提高,推薦她不如直接背誦範文,還煞有介事的翻開筆記,念了念他特意總結出的萬能金句。

彼時的辛瑜靠在床頭,手指絞著發尾又拉到眼前,覺得這栗紅色淡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陳嘉樹的聲音好聽,但內容實在催眠,她縮回被窩裏,把床頭燈調暗了些,抱怨到:“談戀愛這麽無聊的嗎?”

電話那頭頓時沒了聲。

過了一會兒,響起書本合上的聲音,陳嘉樹說:“那我給你念詩。”

“好啊。”

“英文詩。”

辛瑜:“......”

陳嘉樹於是念“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

“I offer you the loyalty of a man who has never been loyal”

......

“I am trying to bribe you with uncertainty, with danger, with defeat”。

“辛瑜,”他突然叫了辛瑜一聲,“白天的時候就想問你,明天我們可以去約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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