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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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陳嘉樹從起床眼皮就一直在跳,還是在這麽個日子,他心裏隱隱不安,出門時想起昨天陳宇天說的,雇主和槍手都是靠中間人來聯系的。

“你放心小樹哥,只要你不被當場逮到,我是絕對不會把你抖出來的,要是明天情況不對,你呀顧好自己就行。”

不記得陳宇天是烏鴉嘴,只是陳嘉樹實在膽小,溜著單車在昨天和陳宇天分開的岔路口來來回回繞了三四趟,往左就能折頭回家去,雖然摘橘子幹的累賺的少,再做三天就沒活,但好歹合法合規找得到人說理去,再不濟出賣色相去給老謝賣手機也行。

可那是一萬塊。

做幾張毫不費力的試卷,就能得到超過做一整個月零工的報酬,陳嘉樹不傻,他知道什麽是利益最大化,只要沒道德沒底線,心一橫就算過去了。

可是,可是......

車頭停在原地,搖擺不定。

有腳步聲經過,又折頭,一雙米黃色的帆布鞋停在面前,鞋頭上落了灰。

有點眼熟,陳嘉樹仰頭,看到了一張意想不到卻十分熟悉的臉。

“你在這兒!”辛瑜氣喘籲籲,彎腰望向巷道裏的陳嘉樹。

陳嘉樹和她視線平行,又在那道灼灼且焦急的目光下移開。

辛瑜為什麽在這兒,又為什麽這麽著急找他?

他問:“怎麽了?”嗓子又啞又緊,心裏惴惴不安,勝過之前。

但在聽到回答前,又起身推起單車,轉身逃離般的想要離去,答案在他心裏呼之欲出,他不想聽見了。

辛瑜也往前一步,伸出一只腳抵住單車的前輪,“你別去了,你跟我走。”

她的臉蛋紅撲撲的,眉頭也緊鎖,“孔茜茜已經去了後海中學,等查出那個考生,老師也肯定隨後就到,你現在去就是自投羅網。”

“什麽?”

“魯耀告訴我的,你被坑了,陳嘉樹,這個是孫光豪做的局。”

陳嘉樹想,果然,在辛瑜說完的同時,他因為不安要掙出胸腔的心臟也一瞬間天崩地裂,他呼吸不暢,像是被剝光了皮肉,一覽無餘暴露在青天白日下,他難堪局促,甚至痛苦,不是因為自己險些上當吃了虧,而是辛瑜知道了。

知道他的不堪,他的狼狽,他的表裏不一,和不值得被喜歡。

他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面對。

辛瑜卻不曾想到陳嘉樹會有這樣的想法,她只是害怕。怕陳嘉樹被發現,怕他遭受無妄之災。

“別站著了,快跑啊,人來了就來不及了。”

辛瑜拉住單車車頭要往回走,陳嘉樹卻不配合,單車不動,人也不動。她看了眼手表,總覺得要來不及,周圍嘈雜,有汽車駛近,她的心砰砰砰直跳。

不再給陳嘉樹反應的時間,她搶過單車又一次往旁邊的巷道一塞,拉起面前的人直往回奔,越過出門打豆漿的小孩,圍在垃圾桶邊聚會的黃狗,腳步踩在坑坑窪窪積了臟水的小水坑裏,濺起泥漿。

偏偏辛瑜不認路,在巷子裏亂竄,像無頭蒼蠅一樣。

再一次跑過清晨開張的花店門口,陳嘉樹加快腳步,跑到了辛瑜的面前,反手拉住同樣滾燙的手心,向前跑去。

兩人停在村口的大槐樹下,時間還早,理發的老頭兒還沒出攤。

辛瑜拍著胸口給自己順氣,回頭確認沒人跟來,長籲一口氣,扣住陳嘉樹拉著她的手,說:“你真是不讓人省心。”

可語氣裏聽不出一點兒抱怨。

陳嘉樹被這愛意灼傷,慌亂間將手抽出。他想問辛瑜,那你為什麽來,也想問辛瑜,為什麽喜歡我呢?

可出口的話卻是:“那你為什麽要管呢?”

“嗯?”辛瑜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開口便是真心,“因為我喜歡你,關心你啊。”

話一出,對視的兩人同時別開了眼。

辛瑜紅了臉,心跳再次加速,心想自己也太不矜持了吧,卻又有點小雀躍,擡起頭偷偷去瞄對面的男生,想要確定同樣的心意,卻在看清陳嘉樹面上的神色後冷靜下來。

陳嘉樹板著一張臉,站的挺直,他沒看向自己,卻皺著眉頭。

終於,像是思索好了措詞,又重新看過來:“謝謝,但是不需要,我的事情我會自己處理好。”

別喜歡我了吧,我不值得這份喜歡。

對面的辛瑜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棒,她不明白陳嘉樹如此之大的轉變態度,但首先想到的還是站在對方角度予以體諒。

來勢洶洶的那群人,辛瑜知道他們為何而來。

那天她聽了陳嘉樹的話走出一段,可越走遠越變的擔心和不安,才會當即的折返回去,正好遇上了從院子離開的一群人。

為首的面頰消瘦的男人瞥了辛瑜兩眼,打開車門後又收回那條準備跨上了駕駛位的腿,問辛瑜是不是認識陳嘉樹。

旁邊的另一個男人說:“是那小子的女朋友吧,剛剛把人護的那麽緊不讓看見,真是,呵,把我們當無賴防了。”

辛瑜雙手絞緊背在身後,警惕地看著對面身形健碩,來者不善的男人,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在他們興致缺缺即將離開時,辛瑜清了清嗓子,問:“你們找陳嘉樹有什麽事?”

然後便是魯耀告知陳嘉樹被孫光豪做局。

得知消息的時候,辛瑜不知道是怒還是悲,生氣明明她能出錢解決這件事,陳嘉樹卻不願和她坦白向她開口,更心疼陳嘉樹一個人默默的承受。

她知道陳嘉樹是刻意隱瞞,也想要用另一種方式更好的保護陳嘉樹。

所以辛瑜說:“我相信你一個人也能解決所有的事情,但是我和你一起或許能更快更好的解決呢。”

就像今天一樣,至少她還是有用處的。

但陳嘉樹只是說:“不需要。”

孔茜茜來到時,看到的就是大槐樹下一左一右對峙的兩人,表情嚴肅。

她心裏咯噔一下,急急忙忙跑過去:“怎麽了,不是被發現了吧?”

先轉過頭來的是辛瑜,她還能維持住為數不多的冷靜,抽空從和陳嘉樹的置氣中分出神來,問孔茜茜她一直擔心的問題:“怎麽樣,孫光豪被逮住了沒?”

“我來的時候酒吧是被後海中學的老師圍住了,孫光豪那群傻缺,”孔茜茜回想著那畫面,笑得花枝招展,“他們摩托車輪胎不是被我們放了氣嗎,歪歪扭扭騎到一半,丟下摩托跑路了。我走的時候給交警去了電話,說有人亂停摩托,擾亂公共交通,估計車子馬上就被拖走了。”

辛瑜點頭,又想起什麽,警惕再次詢問:“沒警察來吧?”

“沒有,學校那邊估計不會報警,傳出去也不好聽,反正陳宇天那小子嘴挺嚴的,”說著扭頭看向陳嘉樹,“你放心,就算孫光豪提你名字,他也無憑無據,我、瑜瑜、還有陳宇天三個人證都站你這邊。”

還好,聽到這兒,辛瑜松下一口氣,扭頭見陳嘉樹跟個木頭一樣站著,剛剛的那些話和他想要推開自己的神情,都讓辛瑜氣郁。

“陳嘉樹你煩不煩,就算只是朋友間相互幫忙不是很正常嗎,我和茜茜不是心甘情願的嗎,給你跑前跑後,替你思前想後,是我們犯賤嗎?”

孔茜茜感覺自己從這不對勁到緊張的氛圍中摸出了點苗頭,站在兩個人的斜對面,跟著辛瑜的話猛點頭,但察言觀色地不敢真的開口跟著一起譴責陳嘉樹。

辛瑜情緒激動,激昂陳詞,訴說自己得知消息後的擔憂焦躁,和拼盡全力。

陳嘉樹別開了頭,辛瑜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他的胸腔,他的每一次呼吸都隨辛瑜的情緒上下起伏,他想告訴她“我知道的”“辛苦你了”,也告訴自己,別這樣,別傷害一個眼裏心裏都是自己的人,

可是在辛瑜的一次話語停頓中,出聲時還是不可理喻地堅持那句:“不需要你。”

自尊心將他狠狠拉扯,怎麽就發展到這一步了呢,烈日當空,在看清辛瑜受傷的神色時,陳嘉樹渾身冰冷的像墜入冰窖。

他僵硬在原地,在心裏暗罵自己:傻逼,又搞砸了吧。

而辛瑜被氣的頭暈眼花,早已忿忿轉身:“好心當成驢肝肺,我以後再也不管你了!”

辛瑜氣了一路,回到別墅,路過餐廳時順走了桌上擺放的一盅冰糖雪梨,走進房間,哐哐幾口綿涼的糖水下肚,她聽見樓下楊心妍因為糖水不翼而飛大發雷霆的聲音,氣也順下了些。

杜青林發來消息,原本計劃在七月底的後海之行,因為公司股東變動要再推後。

辛瑜惻惻一笑,毫不留情戳穿對方的謊言:“祝你幸福,娶得佳人。”

明明是被三舅公安排的相親,怎麽又是個連句實話也不願意和她說的。

丟下手機去沖了個澡,辛瑜擦著頭發出來時聽見床上的手機震了震,她趿拉著拖鞋過去,解開鎖看清來信人名字,發現自己還想著那個人而因消息來源不是他失落時,大罵自己賤。

周詩遠在異鄉從早到晚沒個能用中文吐露心聲的伴兒,近來聯系的比兩人早前一起在大提琴社時還頻繁,兩句沒聊,又八婆的打聽辛瑜的戀情新進展,辛瑜不想再提起不多久前發生的傷心事,造成對自己二次傷害,言簡意賅發了個劈西瓜的表情包過去。

【YU.:那只豬!】

只是周詩的電話緊隨其後,對著辛瑜體貼開導又窮追不舍,勢必要挖出更多細節,半推半就下,辛瑜斷斷續續又滔滔不絕對陳嘉樹進行了長達一個小時的控訴。

只是少女的心事在憤罵中往往又變得心酸與善感。

最後,在周詩不得不收拾趕去上一堂平時成績占百分之四十五的早課時,結束了這通電話。

大洋彼岸,好友感嘆:“大小姐,你是真愛上了,這輩子怕是要被他吃定了。”

沒想到,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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