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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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楊心妍懷孕後,辛瑜成了這屋子裏面唯一生活作息不健康的人。

在之前,她夜裏游走在走廊間,樓梯裏,常常會撞到楊心妍窩在沙發,面前85英寸超大液晶顯示屏放著影片,人卻低頭戳著手機。

她也拍下過早上七八點楊心妍抱著酒瓶睡死在客廳的照片,特意發給辛為任,而後一般會在午飯時間收到對方一筆以萬計數的轉賬。

幾次之後,辛瑜失了興趣,晚上也只會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怕下樓又見到不想見的人,晦氣。

聽見樓下車子引擎的發動聲時,她先是被驚醒,整夜的失眠讓她睜眼的瞬間頭痛欲裂,隨後聽見笨重的鐵門劃過地磚被關上的聲音,意識到是楊心妍又出門了。

八點一刻,離入睡過了不到三個小時,辛瑜按了手機,想起昨晚臨睡前從別墅外面刺來的光亮,房間的窗簾沒拉上,燈光直直打到她床頭,她當即跳下了床小跑到窗子旁。

趴坐到沙發上往外張望時,光亮已經不見了,錯把它當成是誰傳遞的求和信號,辛瑜怒己不爭。

念了一晚上陳嘉樹的錯,在此刻又想起,翻身時猛捶了一下枕頭,惡狠狠地叨叨到:“這只豬!”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是大中午了,窗簾拉的不太嚴實,陽光從縫隙裏跑進來,灑在她露在夏涼被外面的小腿肚上。

又躺著緩了一會兒,意識漸漸清明,她才反應過來這次聽見的門鈴聲不是幻聽。

不知道會是誰,辛瑜披散著頭發,打著呵欠打開門,在看見了來人的一瞬,又一把將門關上了。

她忘了,這裏是後海,會敲響別墅門鈴的人不過就這麽幾個人。

陳嘉樹站在門外,將門鈴又按了一次。

辛瑜徹底清醒過來,咬下手碗上的彩色皮筋,快速紮上一個丸子頭,對著一旁單面的玻璃確認後,揉揉眼睛拉開門。

給了幾指寬的縫隙,能讓門外的人露出一側的身子。

“阿婆今天不來收拾吧?”李秀良來別墅打掃,做雙休單,陳嘉樹會來幫忙。

站外面的人搖了搖頭,說:“我是來找你的。”

話音落下,辛瑜再次將門重重關上。

這個時候想起自己了,她氣急敗壞,在客廳和餐廳間幾平米的玄關處來回打轉,對陳嘉樹到來的動機做出猜測。

是還沒責怪夠,還是覺得昨天的話不夠決絕,今天再來補上,下最後通牒?

辛瑜腦子裏實在無法想象這種情況下的美麗結局,她在屋子裏踱步,對一門之隔的敲門聲置之不理,卻又在聽見門外沒了動靜時,忍不住偷偷靠近。

她沒開門,走向門邊的窗戶旁,手掌心杵在白色墻面上,微微側過身,脖子往前探出一寸,陳嘉樹心有靈犀般走上前,出現在眼前。

“對不起。”陳嘉樹說,辛瑜盯著那張一夜未見的臉,確定了對方的誠懇。

可是,過了二十四小時才來道歉,晚了!

她砰的關上了窗子,向前走去。

陳嘉樹緊跟而上,在辛瑜關上另一扇敞開的窗戶前,先開了口。

“昨天是我不對,不應該說這麽多傷人的話,我知道你是關心我,擔心我,對不起,是我狗咬呂洞賓。”

辛瑜站定在窗戶前,等陳嘉樹說完這一長句的話,在對方殷殷期盼的眼神中,幹凈利落再次關上窗戶。

“辛瑜。”

陳嘉樹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沈有力,望過來的眼睛裏像是含著許多想說卻未說的話,辛瑜的心頓了一下,手指搭在第三扇窗戶之邊上,讓陳嘉樹有了可乘之機。

“辛瑜,”他的手抓住窗子的邊緣,小拇指若有若無的擦過辛瑜的手,“我昨天想了很多,我明明也很念著你對我的好,想要感激你,想要也對你好一點,可不知道為什麽說出來的話就變得很傷人。”

身後墻上的大掛鐘嘀嗒響過,辛瑜腦海裏有根弦被人撥動,啪一聲斷開,這是陳嘉樹第一次對她說出心裏話,雖然時間和場景都不合時宜。

心裏有些發酸,楞神之際,陳嘉樹的手指已經完全貼上了她的手背,而後翻進窗戶,站到了她的面前。

“你出去。”辛瑜推他的肩膀,力氣不大,顯地拒絕也沒那麽真心實意,陳嘉樹繼續向前,她只能再往後一步,腰窩抵在了沙發上。

離得那麽近,連彼此的氣息都交纏在一起,頭一次辛瑜成了被動的一方,感受到陳嘉樹的壓迫感,她不得不仰起頭來,才能看清面前的人。

之前下巴的傷口留了疤,指甲蓋那麽長,無傷大雅但令辛瑜心疼,伸手想要給它抹平,又清醒過來不合適,於是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掠過一張涼薄的唇,高挺的鼻梁,然後再次對上陳嘉樹專註而有力的看向她的眼。

“不要你的道歉。”辛瑜別過目光,虛張聲勢地故意把語氣變得惡狠狠的。

但陳嘉樹不依不饒不肯罷休,又說了一遍“你別生氣了”,辛瑜不肯望他他也不強求,只是呼吸更加接近。

在辛瑜就要沒有辦法時,一束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花瓣上還雀躍著水汽。

“紅玫瑰艷俗的話,橙色的向日葵你會喜歡嗎?”陳嘉樹說。

他一大早去找昨天逃跑時丟下的單車,還好,車丟的隱蔽,估計也破破爛爛的沒被人看上,完好無損的斜靠在巷道長滿青苔的角落裏。

陳嘉樹推出單車,擡頭時,看見旁邊花店裏一排鮮艷的花,清晨的陽光打在那簇開的最活潑的向日葵上,它鮮活靈動,耀眼漂亮。

陳嘉樹想起了辛瑜,今天的天氣這麽好,陽光和雲朵並行,辛瑜的笑,撒嬌,任性,如果這些都不再見到,那他的生命是不是也失去太陽,烏雲密布。他能不能留下這光,在對方不再為他閃耀之前。

陳嘉樹捧上一束花,在趙姨出門時給他留的門前來回徘徊。

或許自己不該這麽做,無論是故意氣走辛瑜,還是徹夜未眠之後,給辛瑜送花。可理智告訴他不要,情感卻如洪水猛獸把他推向對方。

他不是不喜歡辛瑜,他只是不敢喜歡。

那天午後,籃球場上的吻,落在他的臉頰上,也留在了他的心裏。

陳嘉樹常常會想起那個吻,清醒的時候,或在睡夢之中,他喜歡上辛瑜或許比他所認為的要早一些,卻別扭的不敢正視。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現在勇敢還來得及嗎,他於是敲響了門鈴。

辛瑜手指扣進柔軟的皮質沙發椅上,另一只手被塞進了花,她喉嚨像堵了東西,視線變的模糊,開口時聲音也沙啞,拖著嗓子控訴這幾天陳嘉樹所做出的對她傷害的一言一行。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多你嗎,我好怕自己去晚了一點兒你就真的進去了,萬一你人贓俱獲了我要怎麽救你出來,我都沒有一點辦法了。”

陳嘉樹輕輕抹了抹她眼角的水珠,說:“我知道,是我不識好歹了。”

辛瑜偏了偏頭,不讓陳嘉樹碰她,要把這段時間的委屈全部倒出來:“你知不知道你總是像刺猬一樣對準關心你的人,把人推開,不讓人靠近,你這樣有多傷人,我有多傷心。”

陳嘉樹哄她,聲音溫柔:“我知道,我改。”

“不理我,責怪我,你不是躲著我嗎,幹嘛又出現在我面前,還送我花。”

因為舍不得,因為放不下,因為很喜歡,但說不出口,他隱藏住滿腔的愛意,伸出手,像是一個擁抱,可見面已經花光了他全部的勇氣,最後只是膽小的揉了揉辛瑜的頭,“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你可以監督我嗎。”

辛瑜揚起下巴,眨了眨濕漉漉的睫毛,她告誡自己不要心軟,這只是男生哄騙女生的小把戲罷了,可喜歡的人就站在面前,占據她目光所及之處。她就是這樣的無法控制自己,陳嘉樹在那兒,她便想要靠近,如果陳嘉樹向她走來,她會馬上忍不住的上前擁抱。

牢騷變成心酸,說到最後更像是乞求,她乞求:“你能不能不要這麽逞強,能不能讓我和你一起......”

辛瑜斷斷續續地一直說,她的眼睛從濕潤到幹澀,又從幹澀變的濕潤,陳嘉樹把外套脫下蓋在她蜷縮在沙發上裸露的腿上,給她遞紙巾,給她擰礦泉水,在透明的塑料瓶即將見底時,陳嘉樹問:“你餓不餓?”

辛瑜瞪他:“你不要轉移話題。”但肚子確實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早點也沒吃,還生氣了這麽久,是餓了,擦擦眼睛,軟著嗓子十分熟練使喚陳嘉樹:“那就吃你煮的雞蛋面吧。”

陳嘉樹便進了廚房,按照大小姐的要求打了雞蛋,洗了小白菜,又切了豆皮絲,辛瑜起初站在門邊看著不靠近,腦袋倚在門框上,眼珠子卻一直追著人前前後後。

過了一會兒,拖著步子慢悠悠過來,尾巴似的跟在陳嘉樹後面往左往右。

陳嘉樹幾次轉身都險些撞到她。

“馬上就好了,先去桌子邊等著吧。”

“我也沒那麽想吃。”說完,辛瑜依舊在原地不動,陳嘉樹一走,她又想跟卻糾結的不肯挪步子。

陳嘉樹看在眼裏,不點破,如果他會畫畫,就能把辛瑜這副紅著眼睛嘴犟的可愛模樣畫到紙上,如果他會寫歌,就能把自己此時此刻想要走近卻不敢走近的愛意寫進歌裏,可是他什麽都不會,依然一無所有,只能把面前的漂亮人深深印在腦海最深處,在往後每一個夜深人靜又思念無比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打開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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