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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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陳嘉樹很久沒聽人說起“一起回家”,帶他回家的人已身處各處,等著他回家的人不知還能將燈點亮多久。

倒是常常看見蹲守在他家門口的人,只是今早一打開門,看見一件時髦的綠襯衣時,腦袋是恍惚的。

“怎麽在這兒?”陳嘉樹起的過早,匆忙洗漱,聲音還沒褪去昨晚睡夢裏的沙啞。

辛瑜卻精神,見到人,一下子從地板上蹦起,拍拍褲子上沾上的灰。

“等你唄。”

“今天不是沒約學習時間嗎,”陳嘉樹彎腰提起門栓,往打開的一側大門推出單車,“我要去打工,不能陪你閑逛。”

辛瑜在他的正前方,貼心的想要給他扶住車頭,奈何沒有力氣也沒有技巧,半匍著身子姿勢別扭,指頭誤碰到單車鈴,清脆的鈴聲一陣響,驚起了電線桿上打盹兒的麻雀。

下一秒單車搖搖晃晃,被眼疾手快的陳嘉樹一手撈住。

辛瑜擡頭,從對方眼神中讀出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一句大話。

“這個後座硌屁股欸。”

大氣度地沒計較,她轉身拉上門,陳嘉樹長腿一撂坐上了車,她看一眼前座寬闊的背,想起昨天坐了半個小時的單車後座板,屁股有點隱隱作痛。

在地上蹬了一腳的陳嘉樹聽見這話捏住剎車,扭頭,認真道歉:“昨晚委屈你了。”說給她打車,偏偏要坐後座,上下其手不安分,幾次險些讓陳嘉樹栽到省道旁的窄溝裏。

“不過以後也不吃這種苦了。”這種落後簡陋的出行工具,估計不是到後海這樣的窮鄉僻壤,辛瑜也沒可能體驗到。

“什麽嘛,你讓我走路去?”

突兀的問句,換陳嘉樹一臉莫名:“去哪?”

“和你去摘橘子呀,”臺階上的人一蹦一跳走下來,雙馬尾跟著晃動出好看的弧度,“孔茜茜說你這幾天都在橘子地,我還特意起早,就怕耽誤。”

“怎麽樣,驚不驚喜?”

陳嘉樹沒回是驚還是喜,單車往前一蹬,避開了正準備跨坐上來的辛瑜。

辛瑜大叫:“我還沒上車呢!”

陳嘉樹卻裝作沒聽見,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踏板,慢慢悠悠歪歪扭扭地往前滑行,晨曦灑落在去年村子裏新鋪的那條水泥路上,熠熠生輝。

單車不停,卻也不趕人走,陳嘉樹逗小狗似的逗了人一段路,終於讓辛瑜逮到機會,拉住車後座,把人叫停。

怕人再一溜煙跑了,還死死扣住手下的肩膀,調整好坐姿後,拍拍前方。

“走吧,走吧,要繞著碎石子走哦。”

小鎮沒有工作日也沒有周末,在破曉時人們自覺開始為生計奔波,早點攤在迎來一個高峰期後,又逐漸隨著太陽的升高而疲軟。

陳嘉樹今早走的大路,沿著柏油道穿過小鎮,辛瑜轉著腦袋左望右望,在目光捕捉到一家門口擺放著色彩斑斕的民族服飾小店時,一個剎車,單車停了下來。

陳嘉樹扭頭看她:“下來吧。”

她又往另一邊轉頭,只見到一家早點攤。

“到了?”她疑惑。

陳嘉樹停好單車,推了站在原地的人一把,視線從紮的高高的雙馬尾掠過,在發尾的兩個可愛發繩上停留又收回,心想換了發型怎麽人也變得呆呆楞楞。

店裏燙面的老板先探出頭來打招呼:“好久不見你來啊。”

這家早點店在小鎮裏開了十多年,陳嘉樹從小學吃到高中,高三的時候學校強制家離三公裏外的學生住校,也就漸漸來的少了。

墻上的菜單還是那張,他常點最上面的細面,這次也是加牛肉的:“要小碗。”

又問旁邊的人:“你看你吃什麽?”

辛瑜眼睛胡亂掃過菜單,說要一樣的。

“下頓飯得到兩點後了,你確定只要小碗?”

辛瑜沒說她墊了點肚子來的,兩塊面包片和半杯熱牛奶,皮笑肉不笑地蹬人一眼:“你這也太看得起我了。”

陳嘉樹於是俯下身和後廚忙碌的老板點餐,目光掃過後面的單價,步子一頓,又突然轉身換了單:“麻煩一碗改成加豬肉的吧,謝謝。”

店面不算大,一左一右並排擺下六張小方桌,店門外還擺著一張,應該是之前人多的時候老板提溜出去的。

正好太陽也照不到,辛瑜便選了那桌,坐下後,陳嘉樹用紙巾將桌面擦了兩遍,老板便吆喝著去端面。

辛瑜後腳跟著進去,陳嘉樹已經把錢付了。

取餐臺上擺著不少調料,味精花椒芝麻花生,還有一些辛瑜之前沒見過的。

陳嘉樹指著一小缸黑的像墨汁一樣的調料水說:“這調制的醬油比較辣,你可以加瓶子裏的。”

辛瑜湊過腦袋去看,見裏面泡著不少切成段的紅辣椒。她對這些調料不太有研究,隨便放了幾種,又緊隨陳嘉樹的腳步去座位處了。

面煮的很筋道,也很入味,混著骨湯的鮮香,辛瑜不餓,也忍不住多吃了幾口,中途擡起頭時,見陳嘉樹已經撈完了碗的面。

“這麽快?”

陳嘉樹遞過紙巾,讓她慢慢吃。

辛瑜於是又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的時候碗裏還剩下差不多一半的面。

對面的陳嘉樹挑了挑眉:“這就不吃了?”

隨後又再次重覆:“午飯得到兩點後,只吃這麽點怎麽餓的到?”

說這話的時候陳嘉樹正端坐在木頭的小板凳上,一本正經。辛瑜想起自己的身後是一片掀了正準備重建的空地,目前空無一物,這樣看來,朝自己望來的陳嘉樹,滿心滿眼也只能望進自己。

她便笑了一下,雙手杵住下巴,開心地說:“這麽關心我?心疼我,怕我餓到啊?”

這樣的話讓陳嘉樹楞了一下,心空蕩幾秒後又恢覆自然,伸出手端過那碗剩下的面:“我是怕你一會兒餓了在地上撒潑打滾要吃的,要是餓暈了還得我又把你背回來。並且啊,剩這麽多,浪費糧食是可恥的。”

說完,在辛瑜沒來得及制止時,把面往嘴裏放了。

“欸,我吃過的嘛,”辛瑜看了眼旁邊那個空面碗,湯也早已被一掃而空,問,“你沒飽?”

陳嘉樹搖頭,這早點他本來就可吃可不吃,只是今天跟了個嬌滴滴的大小姐,才臨時改變主意過來的。在這之前,他都是空著肚子到收工回家,照樣精神百倍。

橘子地在離小鎮不遠的半山腰上,這一片種的都是經濟作物,產業扶持下撥資金把泥巴路修成了水泥道。

坡也不算陡,只是有些長,陳嘉樹下單車的時候微喘了幾聲,落了點汗,辛瑜見到就要給他抹臉側的汗珠。

他躲了一下,聽見辛瑜的取笑:“就說我自己下來走路,還逞能,怎麽樣,撐不住了吧。”

陳嘉樹回懟:“不知道是誰走兩步就哼哼唧唧的,我可不想上來了又得折回去接人。”

兩人一邊拌嘴一邊往裏走,雇主盯著手機屏幕站在門口,望了眼走到跟前的陳嘉樹,臉色不太好的說他晚了兩分鐘。

聽見陳嘉樹說他會在後多幹十分鐘再走,才恢覆著神色遞過工具,看見後面的辛瑜,又犯起了嘀咕。

辛瑜跟人跟的不緊,沒聽見雇主的那句叨叨,只是見陳嘉樹保證道:“不會耽誤幹活的,我今天按量算,和昨天一樣我再走。”

雇主這才滿意地背著手轉身出去,向著橘子地的方向,偷偷摸摸,巡視自己領地走出了做賊的感覺。

陳嘉樹在戴手套,白色的帆布,手掌心的那一面染成了泥土的顏色,不知道被多少人用過,他動作慢吞吞的,等雇主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處,突然起身,向著一旁的樓梯腳走去。

這個在半山腰的老屋破舊不堪,看起來也不能遮風擋雨,平日裏不住人,堆放著一些雜物。樓梯底下有個小隔間,門扣上了一把生銹的鎖,但顯然主人忘了扣上。

陳嘉樹熟門熟路的,貓著腰摸進隔間,窸窸窣窣一陣後,摸出一頂草帽遞給辛瑜。

這帽子倒是新的,辛瑜掏出手機,把沒亮起的黑色屏幕當作鏡子,左看看右看看,評價道:“也太醜了,和我的襯衫一點兒都不搭。”

“這時候還關心漂不漂亮,一會兒太陽把你曬的半邊黑半邊黃,你才知道厲害。”陳嘉樹把鎖歸置原位,領著人往屋外走。

不過,這話陳嘉樹沒說對,因為辛瑜全程都躲在一把完全可以罩住她的太陽傘下,另一只沒撐傘的手則是用來指揮他。

邊指揮還邊要抱怨:“怎麽這麽曬啊,陳嘉樹你為什麽要找這麽一份工作?”

陳嘉樹剪下橘子,認真對人解釋:“因為我失業了,沒活兒可幹了,不能挑剔了。”

網吧老板的大兒子大學放假回來了,家裏的免費勞動力擠走了陳嘉樹這個苦力;開庭越來越近,陳力生的事兒十裏八鄉傳了個遍,好事的人都會過路進超市買個泡泡糖看陳嘉樹一眼,老板娘便委婉將他勸退。

“可我看這裏招的都是些老弱病殘,老板是怎麽看上你這個青壯勞動力的?”

這是陳嘉樹能在這裏的另一個原因。

“因為我便宜。”用同樣的價錢招一個能做出兩倍活的大小夥子,這筆生意穩賺不賠。

不知道辛瑜能不能明白自己當下的困境,不過再開口時陳嘉樹倒覺得人沒先前那麽暴躁了,不擅長但溫柔的說了幾句安慰人的話,隨後又被太陽曬的原形畢露。

“這後面還有個橘子呢,就在你剛剛摘前一個橘子的地方,那幾片樹葉子後面,手扒拉幾下就能看到了,欸,陳嘉樹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站在人字梯上方的陳嘉樹嘆了口氣,低下頭望她:“我眼神不好你第一天知道啊,沒見過我戴眼鏡啊。”

辛瑜於是楞了一下,從陳嘉樹的視角看過去呆呆的,像是在釋放天性和照顧自己的情緒中來回拉扯,而後良心獲勝,撇了個笑,放軟了嗓音:“哎呀,我說話聲音大了一點點,我不是這個意思,其實你真的幹的挺好的,老板一定對你很滿意,給你加工資。”

這話帶了點哄人的意味,陳嘉樹也笑了一下,真心實意的,仰著頭望他的辛瑜也被晃了神,再一眨眼,人穩穩當當落在了她面前。

陳嘉樹跳下梯子,順手把剛摘的那個最好看的橘子拋進了辛瑜懷裏。

用難聽的話做著關心人的動作:“說了這麽久的話是我早渴死了。”

橘子紅彤彤的,想必是吸收了充足的陽光,陳嘉樹也紅彤彤的,在太陽下曬了這麽久,白色短袖都濕了大半。

辛瑜把手裏的傘撐過去了一些,陳嘉樹卻會錯了意,接過傘,往辛瑜走近了一步。

傘又完完全全嚴嚴實實把她遮個徹底。

大獻殷勤,辛瑜努努嘴,覺得橘子燙手,升溫後讓她的心跳再次加速,像又回到了說喜歡陳嘉樹的那天,血液變得麻酥,流竄進她的神經末梢,把她定在原地。

直到陳嘉樹又叫了她一聲:“快剝啊,不是被曬傻了吧。”她才又有了真實的感覺。

於是瞪給她撐傘的人:“你才傻,方圓十裏就你最傻。”

橘子後來被分成了兩半,在陳嘉樹婉拒時強硬地塞進了他嘴裏。

粘膩的汁水順著指尖往下,辛瑜習慣性蹲下,伸直手臂,以避免弄臟衣服。

汁水很足,甜裏帶著酸,陳嘉樹咬到其中一瓣或許是沒能照到光的,他的牙麻了一下,盯著辛瑜的發旋,想起第一次在別墅見到她的場景。

愛幹凈又嘴饞,也是這樣,小心翼翼蹲著吃橘子。

又恍然意識到,原來辛瑜的模樣在他腦海裏一直如此清晰的存在。

不過汁水還是順著滑到了辛瑜的手臂上,她嫌棄的用紙巾擦了擦,又問陳嘉樹哪裏有水。

剛站上梯子的陳嘉樹便又準備下來,辛瑜聽見他最後和雇主說的話,知道活幹不到位,誰也走不了,就只讓人指了個方向。

“找不到就給我打電話。”

就這屁大點地,辛瑜瞪了他一眼:“我是白癡嘛。”

辛瑜找水管找的挺順利,因為她往前走時,聽見了水聲,這聲音還不小。

走近,發現那幾個“老弱病殘”正圍坐在旁邊,找了個樹蔭處,看見來的人是辛瑜,止住了起身的假動作,心安理得坐了回去。

看起來是偷了一會兒懶。

同工不同酬,辛瑜心疼陳嘉樹。

水龍頭被擰開,辛瑜彎下腰清洗手臂,一旁的大姨大嬸聊到了某一家的女兒二婚還收了八萬八的彩禮,聽起來在座各位都不是一個村子,但八卦無國界,更不會有村界。

水流嘩啦啦的響著,蛐蛐人的聲音突然停住,再響起時顯然小了不少,辛瑜察覺有幾道目光打在她的側身上,即使聲音壓的很低,但年輕耳朵好使,她還是聽到了幾人這次議論的對象。

“故意推下樓的......”

“還不是因為錢,肯定一早就想了......”

“那小兒子一看就隨爹,心壞的很......”

或許是來得晚,幾人還不知道辛瑜是陳嘉樹帶來的,而後有好事者實在忍不住湊到她跟前,是想拉一個人來加入她們這絲毫不體面的閑言長語,來人壓著嗓子說:“姑娘你不知道吧......”

辛瑜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說:“我知道,那小兒子可比長舌婦的心好多了,還有,你們老板正在對面看著你們呢。”

幾人隨即一哄而散,起身不像做工時的年老體弱,還假裝是剛坐下,抹了抹額頭上根本不存在的汗。

辛瑜從另一頭走,轉身時聽見老板氣勢洶洶的過來,“看你們好久了,今天要減工錢!”

回程的路上不再面向陽光,一側的道路果樹茂盛投下濃密陰影,正好是他們下坡的右道,七拐八拐後坡道變的平直且長,陳嘉樹稍微帶著點剎車,單車迎著風自由而下。

辛瑜坐在後座,兩側被汗水浸濕的發梢被吹幹,變得清爽,她微微瞇著眼睛,景色模糊,感官清晰。

在又一個長坡時,她張開了雙手,陳嘉樹的白色上衣微微鼓動,擦過她的手臂,和她擁抱。

她仰頭,看著陽光,看著風,伸手拍了拍面前的人,“你說運動是不是真的會分泌多巴胺使人愉悅?”

陳嘉樹捏住剎車停了下來,扭頭看她,“你心情不好?”

辛瑜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她指揮陳嘉樹一遍一遍上坡又下坡,再又一次的急速往下時,大聲地問:“陳嘉樹你快樂嗎?”

陳嘉樹滿頭都是汗,一張口風呼呼呼灌進他嘴裏,他回:“我要快樂死了。”

駛進集鎮,陳嘉樹本想買點東西先給辛瑜墊墊肚子,可對方一心想著李秀良燉在家裏的雞湯,在路過拐角處的小賣鋪時,跳下單車,拿了一根棒棒冰回來。

“你要頭還是要尾巴?”辛瑜拆開包裝,將棒棒冰掰成兩截。

動作熟練,陳嘉樹吃了一驚:“想不到你還知道這東西?”

辛瑜無語:“我沒有童年的嗎,棒棒冰怎麽會不知道?”

而後也不等陳嘉樹回答,把尾巴那一頭塞進了他手裏,對他說:“吃了棒棒冰,今天就不能有煩惱了,明天也會變成今天,每一天都是今天,那每一天都不能有煩惱。”

幼稚鬼。

陳嘉樹沒搭理人,但認真品嘗了手裏的煩惱清除劑。

蘋果味的,挺好吃。

陳嘉樹推著單車,辛瑜走在他的左手邊,兩人慢慢悠悠往村子裏走,疲倦像是被一掃而空,他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好像也不是特別不堪。

辛瑜已經計劃著午飯要多吃半碗,喝雞湯時還要備上阿婆腌的小蘿蔔丁,陳嘉樹打擊她胃口小,但心思不小,被她一一舉證反駁了回去。

陽光又變得刺眼,最後一口碎冰融化在舌尖上,額頭兩側的碎發又濕了,辛瑜仰了仰頭,一只黑鳥飛過天際,她的目光將其捕捉,眼前突然被遮擋住。

“什麽?”

她沒反應過來,陳嘉樹本來是背對著她,像是在做什麽對峙,又立馬轉過身來。

“不好意思,這飯可能是吃不了了,下次再約你。”

“怎麽了?”辛瑜疑惑,踮起腳尖想去看,卻被陳嘉樹遮個嚴嚴實實。

“沒什麽。”

也不說實話,辛瑜更覺奇怪,扒拉著前方人的肩膀更想看清楚,卻被一把攔住。

“什麽嘛,也不說清楚。”

辛瑜抱怨,陳嘉樹雙手攬在她的肩上,將她禁錮著。

“先回去,可以嗎?”

是一種聽上去命令卻又無限接近懇求的語氣,在陳嘉樹俯下身,和她註視的空擋,她看見熟悉的小院門口停著一輛沒見過的面包車,銀灰色,輪子上是泥巴,像是跋山涉水而來。

院門敞開著,腳步聲夾雜說話聲,辛瑜沒能聽清,肩膀忽然疼了一下。

她回過視線,對上了陳嘉樹的眼睛,堅韌又脆弱。

辛瑜的心臟突然就疼了一下,在張嘴說話前,點了點頭,轉身,聽話地無意識地往前走,一步一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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