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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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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金亮配合著領導搞完流程,扭頭叫陳嘉樹進教室,辛瑜亦步亦趨跟在身後一起上樓。

理實班在三樓,歷年來都占著東端頭處的那間大教室,太陽一出來便直接撒滿,借領導的話就是占盡天地精華。

陳嘉樹往前走,心思卻在後,頻頻回頭,辛瑜似乎興致不錯,一路上東張西望,一見他回頭就立馬舉起相機對準他。

“茄子!”

“西瓜!”

“胡蘿蔔!”

......

陳嘉樹噗嗤笑了聲,在嘴邊嘀咕了句“傻不傻”。

傻還笑的這麽開心,辛瑜努努嘴,懶得和人計較,低頭繼續擺弄她的相機。

徠卡年初的上新款,辛瑜當時一眼就看上了這個青空色外殼,腦子一熱買下後只在演奏會上和周詩一起拍過幾張,昨天才重新從行李箱角落翻出來,對著說明書研究到了大晚上,來前不放心還先對著樹梢上的麻雀試了幾次手。

教室裏已經坐好學生,她找了個後門的角落,在陳嘉樹上臺時一起予以最熱烈的掌聲。

說實話,之前陳嘉樹還猶豫著該怎麽說,等真開了口也就隨心暢談了,談談學習經驗,說說汗水和堅持,講臺底下一群黑壓壓的小腦袋揚著頭,眼神裏有好奇、探究、渴望,他回想著自己一年前是什麽模樣,那時坐在臺下聽畢業的學長分享又是怎樣的心情。

只是他已經記不起了,倒是南濱車站的藍漆站牌在腦海裏一閃而過,想起第一次見辛瑜的場景。

南濱的暴雨常常發生在夜晚,在破曉時烏雲散去,而後艷陽高照。水汽隨著晨光蒸發,一場雨無影又無蹤。

陳嘉樹在早晨出門,摩托駛了三十多公裏,在一段施工中的小道裏輪胎打滑下陷,他才恍然意識到昨夜下了一夜的雨。

到公共廁所門口的水管前清洗了擡車時身上蹭到的淤泥,頂著烈日等待時,陳嘉樹開始懊悔,不應該在電話裏答應來接他三舅爺家的娃娃的,早上給了跟著陳力生幹工地的幾個弟兄全部的錢,他或許應該緊著時間多去做兩個小時的工。

人在沒錢的時候,幹嘛還顧著面子做好人。

而囂張跋扈的大小姐在甩出一百塊時,陳嘉樹想,怎麽偏偏是他呢?

怎麽偏偏會喜歡他呢?

交流會在掌聲中被推向另一個高潮,辛瑜笑的開懷,在捕捉到陳嘉樹投向她的視線時,伸出兩個手指,在舉著的相機旁朝陳嘉樹比了一個“耶”。

陳嘉樹也笑了笑,最後說:“反正年華大好,心中有夢,前路就有光。”

其實陳嘉樹謙虛沒有出現的必要,卻不知道他的大名在低年級裏也是如雷貫耳,金亮被校領導叫出去應付電視臺的采訪,一群人見老班不在,問的問題也越來越大膽。

有女生想要陳嘉樹的聯系方式卻不好意思直說,拐彎抹角的只問能不能在這之後繼續請教陳嘉樹,話音落下周圍起哄聲一片,女生紅透了臉。

陳嘉樹了然,顧及著女生的臉面沒直接拒絕,半開玩笑的說:“那正好了,我最近正在做校外輔導,有任何問題都歡迎大家來找我,不過是需要付費的。”

註意力被轉移,於是大家又七嘴八舌問起陳嘉樹的課外輔導,辛瑜默默聽了一陣,眨眨眼,突然揚了揚手。

“學長,”她起身,詢問的萬分誠懇,“我出十倍的價格,你可以二十四小時對我一對一輔導嗎?”

空氣中有片刻的靜默,大家都扭頭去看這個有些面生的女生,而後有好事的男生反應過來,吹了聲口哨,氣氛頓時被調動了起來,起哄聲、鼓掌聲,看熱鬧的聲音要震破房頂。

金亮就是在這時候進的教室,兩步跨上講臺拍拍桌子,大吼一聲“安靜”,試圖穩住局面,他在走廊恰好聽見辛瑜的話,伸出手指了過來。

“你你你......你叫什麽?”他抓起講臺上攤開的座位表,想要找出這說出大逆不道的話的女同學的名字。

“都高三了,還不想著好好學習,搞什麽一對一......你你你......”

人被氣的結巴,陳嘉樹按著座位表名單想要解釋,剛剛叫了“金老師”三個字,手腕被人拽住。

辛瑜貓腰過來,拉著陳嘉樹不由分說往外跑去:“快走!”

細碎的腳步聲在樓道響起,他們掠過人流,穿過過道,腳步“踏踏踏”落在臺階上,有力地踩在陳嘉樹的心跳上。

砰——砰——砰——

在湖心亭的正中央,陳嘉樹反手拉住了辛瑜。

“什麽?”被迫停下來的人轉身,險些跌進面前人的懷抱裏,她穩住步子,擡起頭來正好對上陳嘉樹看向她的目光。

劍眉星目,嘴唇也是漂亮的弧度,怎麽能有人長這樣,長在她每一個心動的點上。

辛瑜後悔,剛剛應該撞上去的,撲個滿懷,再把人死死抱住,可現在都來不及想上一想,陳嘉樹就和她拉開了距離。

“你怎麽在這兒?”

兩人站在亭子的圍欄邊上,湖心裏的荷花開了又謝,只剩殘根敗葉。

辛瑜舉了舉手裏的相機:“我來拍照啊。”

“哦,”陳嘉樹雙手搭在圍欄上,眼神轉來轉去繞著泛了黃半片荷葉轉圈,卻始終沒找到落定的地方,“來給孔茜茜拍嗎?”

明知故問。

辛瑜看了人一眼,沒有點破,大方承認:“當然是來給你拍啊,拍了好多好多,有你在操場的,走進教學樓的,臺上講話的。”

她一邊說一邊按著按鍵,黑板前侃侃而談游刃有餘的陳嘉樹,走在樓梯上背影迎著光的陳嘉樹,樹蔭下揚頭側臉俊朗的陳嘉樹。

越往前翻,辛瑜看得越喜歡,不知道是不是陳嘉樹長的過於上相,每張照片都是精品,反正辛瑜是對自己的技術挺滿意。

“你看,是不是照的挺不錯的。”她伸出手洋洋得意給旁邊的人展示,陳嘉樹側過頭望了一眼,目光又跟著路過的蜻蜓一起走了。

感受到被敷衍,辛瑜很不高興,舉著相機屏幕硬往人眼前湊:“你看嘛,是不是把你照的身高腿長,天上有地上無,宇宙第一大帥逼。”

這奇奇怪怪的形容詞,陳嘉樹語塞,皺起的眉頭帶著嫌棄,心想他身邊都是些什麽用詞天才,忍不住轉過視線去看,正好對上辛瑜的漂亮臉蛋。

為了多湊近陳嘉樹一些,彼時的辛瑜大半個身子探出了圍欄外,手裏的相機和整個人都岌岌可危。

陳嘉樹腦殼子突突跳了兩下,一手撈過相機,一手揪住身邊人的後脖頸,等辛瑜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穩穩當當又回到了亭子中央。

“你是要下去餵魚嗎?”

當事人卻完全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回過神後故作誇張地捂住了嘴:“什麽,你們學校養的食人魚?”

反倒是陳嘉樹被搞的楞住,而後半是嘆氣又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在綻開的同時,辛瑜舉起相機,迅速捕捉,將它定格在了膠片中,希望它與時間一起永遠不會被湮滅。

“真好看,我的專屬男主角。”

應辛瑜要求,陳嘉樹領著人在校園閑逛,路過操場,說起高三一整年連升旗儀式都被罷免,有男生偷摸著在運動會上頂替學弟參加一千米;食堂的晚點供不應求,下課響鈴三分鐘後蒸籠裏的包子準被一掃而空;教導主任每天都在校門口抓遲到的同學,陳嘉樹被逮住了兩次,老金面色難看但還是好話說盡把人領去上課了。

一旁的辛瑜聽的笑起來:“喲,你們好學生還會遲到啊?”

陳嘉樹瞥人一眼:“你這句聽上去可不是什麽好話。”

“怎麽不是好話了,誇你‘好’還不是好話。”

因辛為任和杜青林的關系,辛瑜自小見慣生意場上那一套,耳濡目染,場面話客氣話都會說,只是會由著自己的脾氣,有的人不需要有的人不值得,也有真心誇讚說好聽話的時候,陳嘉樹是其中一個。

是她想要捧出真心的那一個。

她說:“你品學兼優,為人仗義,朋友不少,毛病沒有,一定有很多很多人喜歡你,就像剛剛那個女生,擺明了對你有意思想加你好友......”

說起這個,辛瑜瞇了瞇人,湊近人問道:“她應該只是其中一個吧,找你加好友的女生是不是很多,你列表裏有多少好友。”

想翻開陳嘉樹的手機看一看,知道他肯定不樂意,並且也不規矩,說著說著倒是自己憋了一肚子氣,嘟著嘴認真比較起來:“漂不漂亮,學習好不好,你喜不喜歡?”

“不過學習好的應該沒我漂亮,比我漂亮的肯定沒我有錢,所以——”

辛瑜最後得出結論:“你還是喜歡我吧。”

陳嘉樹驚嘆於這神邏輯,心想這姑娘幸虧是拉大提琴,不讓這腦回路估計三篇語文篇章閱讀都沒能拿到其他人一篇的正常分值。

被懷疑腦子有問題的辛瑜毫無所感,拉著陳嘉樹的小手手臂,不依不饒的追問:“你說是不是,喜歡我最好了對不對,你是不是最喜歡我了?”

不是......

陳嘉樹想這樣說,轉頭對上面前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傷人的謊話便說不出口,收回目光,他緊了緊拳頭,情緒醞釀半響,發現一旁的人突然安靜了下來。

再一轉神,左耳癢癢的,有細巧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像聖母院裏教堂的鐘聲,陳嘉樹的心跟著往前一晃往後一蕩。

辛瑜說:“陳嘉樹你害羞了。”很篤定的語氣,帶著點小得意,私自把這當作是陳嘉樹心動的證據。

於是陳嘉樹的心又變成了上上下下,電梯一樣升至高層,在直達雲端之際,被他緊急按下暫停鍵。

辛瑜繼續闡述:“你耳朵紅了。”

他便狡辯:“被太陽曬的。”兩個人卻一路上都是走的林蔭小道,連當下站定也是在立式宣傳牌伸出的擋板下。

辛瑜終於找到陳嘉樹也喜歡著她的一點蛛絲馬跡,自然不肯輕易放過,步步緊逼,想要人承認。

陳嘉樹則被大小姐的執著嚇到,後悔剛剛說的這人邏輯不佳語言不行的話,還沒想好怎麽唬弄過去,恰好被李揚發現他在此處。

和李揚一起走過來的還有莊喬琪和張子達,辛瑜被打擾明顯不快,眼神掃過壞這好事的李揚,又在莊喬琪和張子達之間來回掃蕩。

三人拍完了照,電視臺的采訪也結束了,商量著叫上金亮,大家一起下午聚一聚,陳嘉樹的電話卻一直沒人接聽。

“可能是靜音了吧。”陳嘉樹掏出手機果然見一堆未接來電,還有三個聯系人發來的消息。

一條十分鐘前來自陳宇天,說要給他介紹新活兒,卻沒有後話,陳嘉樹估計著又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幹脆裝作沒看見;另一個是李揚,問在哪兒,還打了兩次語音通話,因沒人接聽而自動掛斷;最下面的莊喬琪,只有一句,邀請陳嘉樹參加聚會。

“不好意思,真是靜音了。”陳嘉樹消除未讀消息,再次道歉,視線同時看向對面的李揚和莊喬琪。

莊喬琪抓了抓胸前的皮包包帶,她想聯系陳嘉樹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從校長辦公室出來,李揚說起聚餐,她立即掏出手機說自己來聯系,從電話簿翻找出名字,又在按下撥出鍵時猶豫了。

想了想還是改發消息,用比較正式的文字。

或許打電話也只會被陳嘉樹掛掉,在想要追上陳嘉樹的視線卻被刻意躲避掉時,莊喬琪這樣想。

聚會陳嘉樹自然是不想參加的,他借口說一會兒還得去打工,被李揚揭穿。

“得了,別拘了,孔茜茜說你今晚沒事兒。”

陳嘉樹:“......”

怎麽這人不在跟前還能把他賣了。

陳嘉樹只好回是臨時通知,李揚卻不吃他這套。

“怎麽是不把我們當兄弟了,平時約不到就算了,這好不容易有個時間聚聚也不爽快。”

這話說的,莊喬琪一直盯著陳嘉樹,欲言又止。

李揚是好意的,但這份好意對於現在的陳嘉樹而言更像是一塊無形的石頭,壓在他的胸腔,別人小心翼翼快樂他不自在,別人同情也只是讓他更加難堪。

幾人說話的時候,辛瑜沿著陰影處往前走了一段,三大塊玻璃大展板並排立在花臺中央,其中一塊是優秀學子介紹,照片沒及時撤下換新,辛瑜一眼就看見了在第一排第一列的陳嘉樹。

剪著半齊不齊的劉海,目光清澈且堅毅,照片像素不算高清,常年月累被陽光照射失了真。

他沒笑,辛瑜卻能感受到那眉眼中的輕松自如與意氣風發,似乎能想象是在怎樣天高雲淡的下午,組織照相的老師拿著花名冊叫到“第一名來”,然後陳嘉樹在人群的矚目下走上前,抿著唇,在攝影師的手中定格。

是辛瑜沒有經歷過的,不曾了解到的陳嘉樹,是她錯過無法追回的時光。

於是,辛瑜轉過身,腦袋偏向最上方最前面的那張照片,在這個同樣陽光明媚的午後,按下相機的快門,留住她和陳嘉樹這同時存在的時間裏的十億分之一秒。

很多年後,這張照片又流轉回她的手中,照片的背面,泛了黃的膠片紙上是她一筆一字寫上的陳嘉樹提起過的,也出現在展板介紹欄上的那句座右銘——

心中有夢,前路就有光。

希望他有夢有光,光一直照亮他的夢。

陳嘉樹一只手還捏著手機,他再次拒絕了李揚,依然被對方當作只是羞於露面的說辭,辛瑜走過來的時候,還在極力勸說。

陳嘉樹手臂被拉了一下,親密但又留有餘地的小動作,辛瑜笑了笑,看了眼正準備開口的莊喬琪,微仰起頭對著陳嘉樹說話。

“不是還要給我補英語的嘛,能不能先不出門啊~”

李揚在這種時候突然就變的什麽都懂了,用善解人意的眼神掃視兩人,長長的哦了一聲:“早說嘛,那我們就不當電燈泡了。”

又說下次再約,莊喬琪到最後也什麽都沒說,轉身的時候戀戀不舍。

倒是張子達走出幾步又回過頭,辛瑜拉了陳嘉樹一下,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瞪著眼睛回望向張子達。

“什麽?”陳嘉樹問,忘了抽回被拉住的手臂。

辛瑜又對他笑,舉高另一只空閑著的手,伸了半個懶腰:“餓了餓了,我們快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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