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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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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戴眼鏡的陳嘉樹也挺帥。

這是辛瑜學習兩天英語後,得出的結論。

兩天前,辛瑜頭一次在陳嘉樹的筆記本裏見到了自己的學習計劃,第二天,這份計劃表變成了一張A5大的打印紙,粘貼在書桌正前方的白墻上。

紅紅藍藍做出醒目標記,有點高考那感覺了。

對於高考備考辛瑜感受缺缺,在同齡人埋頭於學海之中時,她正穿梭在各大演奏廳之間,偶爾也會在托福專項一對一的小教室裏。她缺少了大多數人青春裏的必經一段,一直對中式的應試教育缺少直觀感受。

辛為任是昨天晚上的飛機,吃過早飯便匆匆趕出去,辛瑜好像已經接受他會有另一個家的事實,面無表情地去送人。

辛為任站她對面,助理在車後方等著他。

他接手的那個開發項目,因為一些原因一直無法正常開工,多壓一天多一分風險,這次來後海也是想要解決這個事情。

不過結果並不理想,看來還得拖上一拖。

辛為任捏了捏眉頭,又重新戴上眼鏡。好像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人不知什麽時候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他囑咐了幾句,伸出的手又無處落下。

已經不是會撲進自己懷裏撒嬌的年紀了,辛為任最終只是拍了拍辛瑜的肩膀。

“我在美國給你看好了別墅,到時候再隨你心意裝修。”

辛瑜點點頭,沒有不舍,倒有點感動。辛為任和她待了一整個星期,這已經創了近三年來的記錄。

只是辛瑜歷來懶散慣了,美國的別墅對她也不具吸引力,辛為任前腳剛走,後腳她就去找陳嘉樹商量能不能改一改補課的時間。

她向來作息不規律,白天睜眼的時間比晚上睜眼的時間少,這兩天被迫早八晚六,讓她心理不適。

陳嘉樹沒說行也沒說不行,辛瑜便默認對方答應了,等接近下午四點趿拉著拖鞋從樓上下來找水喝時,看見了在客廳坐著的陳嘉樹。

手上拿著一本書,正專心致志做著筆記。

趙姨從廚房探出頭說:“小陳都來了快兩個小時了。”

辛瑜汗顏,她這個學生學習的認真程度還沒陳嘉樹這個被臨時趕鴨子上架的老師高。

她從冰箱拿了汽水遞給陳嘉樹,面上帶著點局促:“你怎麽沒叫我啊。”

陳嘉樹推了推鼻梁上的半黑框眼鏡,語氣淡淡的,不帶著絲毫的責怪:“你不是學習累了嗎。”

辛瑜沒好意思答,她只是犯懶了而已。

陳嘉樹不知道去哪裏找的一堆資料,挑挑揀揀還給辛瑜出成一份一份的閱讀篇章題,會在下午的時候讓她進行專項訓練。

辛瑜捏著筆,在思路放空兩分鐘後,手下的卷子被支黑色碳素筆用力地點了點,而後落在黑色印刷體的 pyrotechnics一詞上。

“有什麽問題嗎?”陳嘉樹問。

辛瑜視線往下一瞬,重覆單詞“ pyrotechnics”,這個詞她挺有印象。

“煙火,煙花燃放,也可以指音樂演奏等的精彩之處,有什麽問題嗎?”辛瑜說完,還是一頓不頓地望著陳嘉樹,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無論是單詞還是眼神。

陳嘉樹咳嗽一聲,望了辛瑜一眼又別開視線:“那就接著往下讀,別看我,看書。”

他發現辛瑜常常書看著看著就不動了,起初以為是遇到不懂的地方在思考,後來發現對方只是在單純發呆,而且次數頻繁,第一天是盯著面前的A5計劃表,這幾次都會時不時往他臉上移。

這學習習慣不好,陳嘉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臉上沒寫著答案。”

辛瑜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想起高中在班級任教了一學期的留美歸來的年輕男人,在給校長辭職信上的理由是班級百分之八十的學生太過關註他的臉,是對他日以繼夜摸索出的教學課案的極大侮辱。

而辛瑜是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在課堂上把他美式發音夾雜倫敦腔的音調作為午間入睡必備催眠曲,是對他的更大侮辱。

當然,聽到陳嘉樹的話時,辛瑜及時進行了反思,並把原因歸咎於陳嘉樹棱角分明的臉比煙火制造的篇章更具探索性,和長期缺乏應試教育的後遺癥。

自覺把目光移回英文單詞上,在對篇章裏的字母進行了一整行的閱讀後,她又習慣性再次看向陳嘉樹的臉。

陳嘉樹也在看她,對上這視線,被徹底搞的沒了脾氣,他回想起高三時候來和他請教問題的同學,個個都是求知若渴,這碰上個得過且過的被動者,還一下子沒辦法了。

他不擅長發火,只能毫無威懾力的敲了敲桌子,拿出手機點開時鐘,和摘下的眼鏡倒扣在桌面上。

“現在開始倒計時,二十分鐘,我要這個篇章閱讀的答案。”說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辛瑜做起題來也挺快,勾勾選選填了答案,看了眼時間還剩五分鐘,陳嘉樹還沒回來,她沒什麽檢查一遍的心思,轉著筆,抄起一邊震動了幾下的手機。

是大提琴的社群消息,負責人鄭欣@全體成員,十月底的演奏會簡歷投遞需要一張近期證件照,六點前發到群裏。

大家一一回覆收到,話題不知怎麽扯到了留學的事情上,她們中一群人年紀相仿,升學時間也大多是同步的,因為家裏或多或少有些條件,基本會選擇出國。

馮霏琳先報出了自己的喜訊,即將在八月底赴美,和辛瑜申請的同一所音樂學院。零零散散有人在下方恭喜,辛瑜沒什麽興致,正打算退出來時,有人@了她。

【馮霏琳:@YU. 你呢?】

辛瑜皺起了眉頭。

群裏的人也都知道兩人不對付,活絡的群一下子沒了聲,辛瑜視而不見,直接退出來去圖庫裏找照片。

好友周詩的消息緊隨其後。

【詩詩:馮霏琳那丫故意的吧,明知道你托福沒過,還在群裏@你,就差把錄取通知甩你臉上羞辱你了。】

辛瑜在圖庫裏挑挑揀揀,翻出張她覺得還算不錯的。

【YU.:你那兒是上午四點吧,你是沒睡還是起這麽早,你們留學生已經進化掉睡眠了嗎?】

【YU.:管她的,愛怎樣怎樣,畢竟是我能力不如人。】

然後把證件照發到了群裏。

【詩詩:艹,這中間可什麽都沒隔著,你這照片就發在馮姐底下,她一會兒又得拉小群哭了。】

【YU.:管她的,愛怎樣怎樣。】還是同樣的一句,周詩自然清楚她的脾氣,調侃之後也就不再說。

【詩詩:這課業多的,狗睡了我都不敢睡。】

【詩詩:怎麽樣,我可等著你過來和我一起吃白人餐,你這次托福有譜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進過水的原因,這手機用起來有些卡,辛瑜又往前翻著照片,想要刪掉一些。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手機屏幕裏。

男生站在樓下客廳的白墻前,被相機抓拍的一瞬間是略微吃驚的眼,但面上仍是風輕雲淡的漠然,身後露出一截琴葉榕。

是十七八的年紀裏旺盛不屈的生命力。

辛瑜想起這照片是要傳給辛為任的,之後忘了刪除,就一直留到了現在。她手指在照片上停留片刻,最後破天荒地點了取消刪除,作為整個相冊裏唯一不屬於她的照片留存了下來。

【YU.:放心,我有強大助攻,這次肯定能拿下。】

周詩發了一個大吃一驚的表情包。

【詩詩:嘖嘖嘖,怎麽樣啊,你不是去後海了,你小後媽還好嗎?】

【YU.:她不是我後媽。】

後海怎麽樣,一條一眼就能望到頭的長街,兩家勉強算的上齊全的超市,還有一些沒掛著營運執照的小黑車,辛瑜想,也就這樣吧,不過——

【YU.:人不錯。】

消息發出去的同時,門口有了動靜,陳嘉樹按時歸來,按掉響起的計時器,朝辛瑜伸出手。

“做完了吧。”他低頭看了眼辛瑜手中還沒黑屏的手機。

辛瑜點點頭,另一只手把卷子遞出去,陳嘉樹用冷水沖過臉,只是抹了一把並沒有用紙巾擦幹,一滴水順著下巴恰好滴到了她伸出的手背上,很輕很小幾乎是可以被忽略的,可就像在一汪平靜的池水裏落下一顆石子,漣漪沿著水紋一圈一圈向外延伸。

辛瑜被這莫名的情感激的一陣,她擡起頭,視線描摹過陳嘉樹濕漉漉的眉毛、鼻梁、嘴唇,又沿著下巴的水珠隱匿至深灰色棉質T恤之後。她聽見了兩聲清楚而有力的心臟敲打胸腔的聲音。

明明是同一張臉,和手機的照片裏一樣,和昨天前天的一樣,辛瑜想,自己真是學習太久,頭昏腦脹了。

而陳嘉樹對此一無所知,只是天熱容易讓人困倦,所以去洗了把冷水臉,沒想到自己這樣子讓芳心動了蕩,他一眼掠過,確定上面的前兩個題寫的都不錯,想拿過卷子再看看後面時,卻發現對方沒有要松手的跡象。

他望向辛瑜的漂亮眼睛,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想起每次來別墅,對方不是剛醒就是正在睡,確實沒什麽時間用來學習。不過在同齡人面前被迫露怯,也是一件不太讓人樂意面對的事情。

陳嘉樹體諒辛瑜的自尊心作祟,安慰道:“做不對也沒關系。”但又想,還是讓人換個靠譜些的專業老師吧。

雖然這份錢他挺想要,但總昧著良心也不太好。並且,說來說去辛瑜已經幫了他挺多。

與此同時察覺到這欲言又止裏似有似無的輕視,辛瑜回過了神,把卷子拍到陳嘉樹手上,上揚的眼角神采奕奕:“哼哼哼,全對的話你得叫我姐姐。”

陳嘉樹挑了挑眉毛,沒吭聲,把卷子放到桌上,又翻了只帶顏色的筆出來細細看起來。

給辛瑜的題他事先都有做過一遍,前面的選擇題他都記住了答案,看的很快,也都是全對的,後面的總結題則是被看了兩遍。

辛瑜寫的英文字母和她本人性格大有不同,清麗娟秀的字跡完全能看不出她平日裏的乖張。

陳嘉樹想,這句子寫的挺好,比他當時在草稿紙上胡亂寫了兩遍的要好的不少,也比參考答案上死板格式化的套路要好,順暢還有點美式風格,看起來更像是人類在正常交流時會從嘴裏說出的大白話。

“怎麽樣啊,”辛瑜轉著手機,一雙眼睛也在陳嘉樹身上來回轉,“小陳老師,你還滿意嗎?”

陳嘉樹點了點頭,實話實說道:“很好。”

又想,既然能達到這種水平,那托福怎麽還得再考上一遍。

然後他擡頭,發現對面的人還在笑,眼神簡直不要再直白,讓他想要問出的話在嗓子眼一哽,他聽見辛瑜說:“好吧,那你叫吧。”

辛瑜重覆:“叫姐姐。”

不出意外地,陳嘉樹神色頓時變的精彩起來,他皺著眉,似乎是在思考剛才那樣的話能不能算打賭,是不是該算數,又見辛瑜一本正經的樣子,雙手杵在下巴上,撲閃著睫毛等待著他。

好像很期待。

如果反悔是不是會失望,陳嘉樹因為腦子裏的想法而楞怔,糾結辛瑜是不是真的比他大,又一時理不清想聽他叫姐姐這是什麽毛病,兩片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反反覆覆幾次後,辛瑜笑了起來。

她趴到了桌子上,側著的腦袋枕著蜷起來的手臂上,只露出一只玻璃球一樣光彩四溢的眼:“好啦好啦,不鬧你了。”

接著解釋道:“這個篇章今天是我第八遍做了,還不做的漂亮點,那我教過的那些學費可真就是打水漂了。”

辛瑜沒騙人。她有一陣子整晚整晚的睡不著,白天去演奏廳集訓,晚上就躺在床上望頭頂的天花板,酒店的窗簾厚重,拉嚴實之後不透一點光,黑暗之中,辛瑜會在望不見的天花板上描繪出游樂場裏的摩天輪,藍色大海裏躍起的白鯨,和灰色天空中呼嘯而過的秋天的風。

有一次是杜青清的臉,可那臉在腦海裏已經十分模糊,甚至越用力越無法描繪出她的輪廓。

辛瑜忘了杜青清的樣子,意識到這一點,她嚇了一跳,猛地開了燈,一整個房間迅速被光亮吞噬,辛瑜被刺的睜不開眼睛,腦袋卻比每一個無法入眠的夜晚都要清醒的多。

得做點什麽,辛瑜想,於是她翻遍整個房間,最終在那個黑色雙肩背包裏翻出一張不知道什麽時候塞進去的卷子。

卷子上是滿目瘡痍的紅色叉叉,辛瑜沒做訂正,但看見了卷頭被綠色熒光筆大大寫著的 pyrotechnics,她翻出手機,查詢了這個單詞的意思。

接下來集訓的七天裏,辛瑜每晚都會對pyrotechnics的這個篇章進行閱讀,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寫下最後一個總結題,然後拍下照片發給她的一對一老師。

這個美國男人的好脾氣終於在第五天被磨破,淩晨三點的時候,他問辛瑜為什麽同樣是在東八區,她的作息時間卻與別人大不相同。

早上八點的時候,又發來他再次修改過的英文短句,並委婉的告訴辛瑜,這個篇章她已經做到上乘,如果可以,建議她在適合的課業時間做一做新的題目。

辛瑜回覆,這是中國人精益求精的精神所致,並在接下來的兩天依舊樂此不疲。

她總是能夠在某些事情上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莫名的執著與堅持,包括愛情,包括陳嘉樹。

“對了,”辛瑜又回了條周詩的消息,摁了手機,仰頭去看陳嘉樹,“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語氣和神情都是誠懇的。

陳嘉樹斜坐在椅子上,投去的目光帶著打量,是在思考什麽樣的事值得辛瑜用這樣的語氣,又在想這大小姐偶爾腦子不同尋常,揉了把頭發,事先做出聲明。

“殺人放火可不行,偷雞摸狗也不幹。”

辛瑜撇了撇嘴,陳嘉樹又補上一句:“坑蒙拐騙也不行。”

辛瑜無奈攤手:“我可是正經人,找你的當然是正經事。”

陳嘉樹不置可否。

辛瑜於是說起了楊心妍,對方只大了兩歲,畢業也就前兩年,兩三年前的事打聽起來應該不算難。

“我記得你說陳宇天是十三中出來的,讓他幫我問一問唄。”

辛瑜想了想補上:“不白做,到時候有消息了付你們報酬。”

陳嘉樹說不用,他把楊心妍這名字和那個喜歡像掃碼機一樣掃視他的女人對上了:“不一定能辦到,有消息告訴你。”然後找出了和陳宇天的聊天界面。

在消息發過去的時候,又看了眼辛瑜,想說點什麽,但想了想,沒有開口。

果然如辛瑜自己承認,她那天的超常發揮只是因為把那篇閱讀文章做成了精,後面的幾天,陳嘉樹常常焦頭爛額。

他想,他還是第一次為了一個女生焦頭爛額。

在又一次發現辛瑜低著頭只是為了方便頭發從耳邊垂下,好遮住她四眼無神的放空後,陳嘉樹嘆了口氣。

他無奈地按了按辛瑜的腦袋,讓她回過神來:“又累了?”

“晚上和我一起過去孔茜茜的生日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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