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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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你們說他怎麽看上她了......”孔茜茜扒著個可樂罐子，話說的像是灌了三兩白酒進肚子。
見一面都能看上，自己都在這兒晃悠幾年了，怎麽不見魯耀看上呢。孔茜茜很難過。
陳嘉樹雙手插兜，脊背靠在院子裏的老槐樹下，一眼便看穿孔茜茜的心思，實事求是道：“他不喜歡你。魯耀他這女朋友交的都能出書了，這麽久了你的這點心思他難道看不出來？”
孔茜茜想說可能是還沒發現，但心裏也知道這話不過是自欺欺人，又氣又委屈，憋的她眼睛都紅了。
嗑瓜子磕的正起勁的陳宇天則是驚的合不上下巴了：“你你你……”
他指著孔茜茜：“你竟然喜歡魯耀！”並且聽陳嘉樹的話，還喜歡了好久，陳宇天想，自己怎麽一點沒看出來呢，又想起難怪孔茜茜總是明裏暗裏打聽魯耀的歷任女友，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不過你既然喜歡他，怎麽還把別的姑娘的號推給他。”
說起這個，孔茜茜更難過了：“我哪知道他要號碼是看上人家了呀。”要知道她肯定不給啊。
陳嘉樹繼續冷靜評價：“就算你知道了不給他，他也能找別的方法要，要不到也不會回頭找你。”
孔茜茜被氣的連連翻白眼，心想，果然咬人的狗不叫，陳嘉樹這個狗要麽不開金口，一開口是懂的怎麽往人心窩子上戳的。
陳嘉樹確實話少，點到兩句後不再多說，之後便是孔茜茜一個人自言自語、罵天罵地。
看來是真愛上了，陳宇天心想，抿了抿嘴唇，小聲開口：“其實吧，魯耀應該不喜歡你這樣的。
“我什麽樣？”孔茜茜飛來一記眼刀。
陳宇天縮了縮脖子：“欸，我不是和你關系好才說的嘛，你別生氣啊，你看，魯耀的那些女朋友不都是追的他，他來者不拒但又有幾分真心，從談戀愛以來，他不就主動追過一個？”
“誰？”孔茜茜還真沒印象。
“就他那個白月光啊……”陳宇天擠眉弄眼，見孔茜茜還是一臉懵，心想你找我打聽了這麽多，敢情是一點兒沒記住啊。
“中途去讀了藝校那姑娘，說真的，給我感覺她和辛瑜挺像，就那氣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樣，嬌貴惹人憐，讓人又恨又恨不得捧在手心裏的，你說是不是小樹哥。”
陳嘉樹突然被叫到，玩著石子的手指頓了頓，又當一聲把石子彈了出去，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說實話，他對魯耀的歷任女友不知情，不過陳宇天對辛瑜的形容他倒覺得中肯。
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陳嘉樹嘴角勾起一個不明顯的笑，視線正好掃過那只黑夜中豎著尾巴，從墻頭的另一邊不緊不慢趿步而來的白貓兒。
斜睨著一雙漂亮的眼睛，看什麽都是挑三揀四，發起火來卻是不痛不癢。
“並且啊……”陳宇天還在樂此不疲交流他的情報，“我聽說魯耀這次追人追的挺認真的。”
是挺認真的，陳嘉樹沒聽說，倒是親眼看見了。
陳嘉樹踏進玄關的時候，辛瑜正抱著一束玫瑰站在客廳中央。
很大的一捧，被透明光滑的玻璃紙包裹著，紅的艷麗，把辛瑜襯的也嬌艷欲滴。
聽見動靜，辛瑜擡眼望了過來，下巴尖尖的，又轉過頭去看墻壁上掛著的擺鐘，時針正好不偏不倚的指到三點整。
“倒是挺認真。”辛瑜說，聽不出是誇是貶。
陳嘉樹依舊是背著他那個深灰色的書包，心想，他不僅在時間上認真，在備課上也挺認真的，雖然他大概猜到自己的作用和補課無關，但那天從別墅出來後，還是去新華書店找了一折，又上網買了些資料，到現在已經看了其中的大半本。
他感覺自己準備的很有譜了，只是不知道他這學生什麽時候能用上。
而辛瑜還在對著那束玫瑰犯愁。
“你說我直接把它丟了是不是不太好？”辛瑜仰著頭問，她還站在原地，陳嘉樹也只好繼續在她對面站著。
聽到她問自己，納悶著楞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嗎，”辛瑜看起來比陳嘉樹還疑惑，“你應該挺有經驗的吧，在處理這一類事情上。”
陳嘉樹算是聽出來意思了，沈吟道：“我沒經驗。”
他說的是實話。
“我都是當面拒絕，不會讓這些東西過我手。”
這倒是一個好辦法，不讓人誤會，也不會占了人便宜，但辛瑜現在已經接下了這燙手山芋，於是又問：“那萬一已經到手裏了呢，你是怎麽解決的？”
陳嘉樹答道：“再送回去。”
辛瑜：“……”
在對方發來的消息裏，辛瑜便明確表示了拒絕，可魯耀不當回事兒，還頻頻到別墅堵人，辛瑜不想送花回去，再和人牽扯不清。
不過，辛瑜確實不太喜歡這花，和送花的人無關。
“紅玫瑰艷俗的要死。”辛瑜嘴上嫌棄，但還是從櫥櫃裏找了個花瓶出來，而後拆開包裝紙，只是左右擺弄不得要領。
陳嘉樹看那鮮嫩的玫瑰還沒來得及被時間蹉跎去，就先要雕敗在辛瑜手裏，放下書包，移過插的亂七八糟的花瓶。
”剪刀在哪裏？”陳嘉樹問，說著往重新被騰空出來的花瓶裏灌了大半的自來水。
辛瑜又鉆進廚房去，比翻找花瓶時要快一些，不一會兒便拿著把剪刀出來。
“趙姨用來挑蝦線的，可以吧？”
陳嘉樹接過試了試，哢嚓一下花桿的刺掉下，還挺鋒利。
玫瑰花在那雙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中被修剪的很好看，陳嘉樹動作利落，審美在線，漸漸地花瓶被擺弄出了新的樣式，辛瑜懷疑這人也在花店幹過，不然插起花來也能這麽得心應手。
陳嘉樹不知道辛瑜在想些什麽，不過對方久久停留在他身上的視線讓他略感不適，只好擡起頭來，正好抓住了那一道視線。
還是老樣子，辛瑜絲毫沒有被人抓包的囧態，甚至因為得到“回應”，而更加肆無忌憚。
“咳咳，”陳嘉樹低回頭剪斷最後一根花桿，“那你呢？”
“什麽？”辛瑜不明所以。
“你一般怎麽處理這些——”
辛瑜順著陳嘉樹的視線看向了鮮亮的花，隨即反應過來是指什麽，她狡黠地眨眨眼睛：“當然是聞過一次就可以扔啦。”不知真假。
滿載著玫瑰的玻璃花瓶被辛瑜捧著往樓梯上方走去，陳嘉樹拿起書包跟了兩步，見前方的人沒有搭理他的意思，於是意識到這人今天也是不打算學習了，只好又坐回客廳，他經常坐的面向院子的位置，掏出一本嶄新的數學暑假作業來。
這活是陳宇天給介紹的，對方說老師會批改，所以要求準確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但不能超過百分之六十五，陳嘉樹說這有點難辦啊，對方立馬轉了500塊錢了。
陳嘉樹於是回，但他一定給辦好了。
一共也才四十多頁的本子，每套題固定十個單選，十個填空，兩道應用，陳嘉樹十多分鐘能做好一面。
他寫下一個“解”字，心想這樣賺初中生的錢是不是有點不道德，可轉念一想，這不偷不搶不犯法，好歹也是付出腦力的，道德這種東西不該要的時候不要也罷。
作業本又翻過一頁，二樓的大提琴聲在一個悠揚的長調後漸緩最終趨於沈寂，隨後不出意外響起拖鞋踩過木質地板的踢踏聲。
陳嘉樹擡起頭望向擺鐘，五點整，辛瑜每天也大概這個點結束練習下樓休息，大多時候是掠過客廳，直接往廚房去拿上一瓶冰鎮的礦泉水，有時候是冒著泡的汽水，也會給陳嘉樹扔一瓶過來。
“謝謝。”陳嘉樹放下筆，擰開喝了一大口。
“不客氣啊，”辛瑜踏踏踏走過來，拉開椅子，大大咧咧坐下，“你要喝水了自己拿就行，別拘束。”
這幾天楊心妍總嚷嚷著去縣裏公園逛，去鎮後的沙灘逛，去百貨公司，去電影院，總之就是不想待在別墅裏待著，反正也沒人看見，辛瑜的意思是陳嘉樹隨意些。
從玻璃穿射進的斜陽打在客廳上，正好照在陳嘉樹身上，面前的人喝了水又低下頭，繼續寫字，光線映的他短短的頭發毛絨絨的，讓他硬朗的五官柔和不少。
辛瑜傾了傾身子，看見本子頁眉處“初二”“數學”幾個字。
是要好好學習了？辛瑜想，可現在才惡補初二的內容，得再覆讀幾年高三才能上個好大學吧。
陳嘉樹擡起頭，正好看見辛瑜面有所思的看著他，是有什麽要吩咐的，他正打算這樣問來著，突然想起之前辛瑜讓他打聽的事。
“十三中高中部三年前撤的，”陳嘉樹說，“初中部倒是一直在著，聽說也要合並了。”
“哦~”辛瑜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手裏握著橘黃色的汽水瓶，玻璃罐上的水汽沾濕她的手。
十三中她也只是那天想起突然一問，現在聽陳嘉樹的這話卻反而想讓她進一步探究。
楊心妍在十三中上的什麽來著，辛瑜想了想，她沒記錯的話，聽辛為任說起的是高中。
“還有，”陳嘉樹轉了轉手中的筆，“我今天可以提前走嗎？”
“可以啊，”本來也沒什麽事，並且陳嘉樹提前走的話也省的和下午回來的幾人撞上，問幾句再穿幫了，也隨口問道，“有事？”
陳嘉樹沒隱瞞：“得早些去打工，不過明天不用提前了，今天是特殊情況。”
提不提前，辛瑜不太在意，她只是好奇，陳嘉樹為什麽有那麽多的精力打這麽多的工，像她，每天拉拉琴便累的不行，只樂意在床上躺著，在沙發上躺著，在浴缸裏躺著。
“哪裏呀，”辛瑜問，這個點開始幹活的話，“還是燒烤店？”
陳嘉樹搖頭，雖然燒烤店是夜班，賺的挺多，但得熬到淩晨三四點，李秀良心疼他，有時候又不放心，得等到他回家才能安心睡下。
“超市，上次我們喝汽水那家。”
不愧是打工達人，辛瑜懷疑再過幾年陳嘉樹無工可打，很有可能是後海的工種都被他做了一遍。
“行，”辛瑜說，“等我去給你照顧生意。”
陳嘉樹給碳素筆套上筆帽的手指頓了頓，他想起之前在燒烤店辛瑜問老板能不能給他算提成的事，嘴角抽了抽：“超市不給提成，按小時結算，不用去給我加業績。”
省道邊上的這家紅花超市開了十多年，起初還只是開在一條彈石路邊上幾平米的小賣鋪，後來老板不知聽到了什麽風聲，推了之前的小破爛，重新立起了一棟大平房，還換成了坐東朝西的房向。
而後路面也被鋪上了柏油，搖身一變成了省道。
超市生意挺好，畢竟是這一望無際的大道上唯一一處可以歇腳吃飯的地方，路過的外地人多，光臨的本地人也不少。老板賺夠了白天的錢，於是連半夜也不放過。
陳嘉樹坐的是最晚的一班，在晚上八點換班到淩晨一點關門，這個點來買百貨的人不多，後半夜的生意也主要是做給那些在外混著的街溜子的。
煙和啤酒自然是暢銷貨，還有幾塊一桶的方便面也挺適合餓的快吃的多還喜歡在外蹦跶的年輕人。
陳嘉樹把找零的八塊錢遞出去，認出站在後面些的頭發稍長的那個男生，是跟在魯耀身邊的，他見過一次。
兩人對上視線，盯著人望的男生似乎也才確定下來，和陳嘉樹打了招呼。
“真的是你啊。”
陳嘉樹點點頭算是回應。
另外幾個男生聽見動靜，也擡眼開始打量起陳嘉樹，走出超市卷簾門的時候，還在問：“誰啊他？”
“陳嘉樹啊。”
“陳嘉樹？哦～”
他們沒見過陳嘉樹的人，但陳嘉樹的事兒自然是聽過的，就算對事兒不清楚，那名字也不會陌生。
陳嘉樹是縣一中裏某一次一如往常的月考中突然闖出的一匹黑馬，然後躍居榜首不下，甚至高考再創佳話；也是魚龍混雜的後巷裏能一對十仍占上風，同時冷靜放下狠話，淡定離去的冷面霸王；還是一樁殺人案中的當事人之一。
這樁殺人案不算聳人聽聞、離奇古怪，但足夠在後海，或在南濱這個屁大點的地方掀起不小的波瀾，更何況被殺的還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一個大老板。
“孫光豪不是找人麻煩呢嗎，我看這人全須全尾還站這兒還挺精神，看來b虛張聲勢的也是不行啊。”
知道內情的回：“聽說傳他大伯耳朵裏了，被關在家裏呢。”
幾人又瞟陳嘉樹一眼，見他面無表情理著櫃臺，又覺得興致缺缺，換了話題。
這些人在一起無非是吃喝玩樂，煙酒打架，說到女人，又自然而然談到了辛瑜。
“晾了魯哥一個多星期了，還沒追到。”
”人家有資本嘛，”一個男生呵呵笑起，摸了摸下巴，“她那腿勾在腰上一定舒服～”
於是，夏天的夜晚就此變的黏膩不堪，幾個人笑作一團，又手搭著手嘀嘀咕咕起來，聊的正興奮時，先前起頭開起玩笑的那人哎呦了一聲。
“沒眼睛啊，沒看見人啊？”男生一腳踹飛砸到他膝蓋骨的易拉罐，擡起頭來，見陳嘉樹拿著一把掃把從裏面走來。
眼神陰測測的。
男生縮了一下，想起這是個連孫光豪這個打架不要命的瘋狗都要帶上一溜人才敢去堵的人，目光閃躲著，心說讓認個錯就算了。
“不好意思，”陳嘉樹倒是很有禮貌，“我還以為坐著個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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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說他怎麽看上她了......”孔茜茜扒著個可樂罐子，話說的像是灌了三兩白酒進肚子。
見一面都能看上，自己都在這兒晃悠幾年了，怎麽不見魯耀看上呢。孔茜茜很難過。
陳嘉樹雙手插兜，脊背靠在院子裏的老槐樹下，一眼便看穿孔茜茜的心思，實事求是道：“他不喜歡你。魯耀他這女朋友交的都能出書了，這麽久了你的這點心思他難道看不出來？”
孔茜茜想說可能是還沒發現，但心裏也知道這話不過是自欺欺人，又氣又委屈，憋的她眼睛都紅了。
嗑瓜子磕的正起勁的陳宇天則是驚的合不上下巴了：“你你你……”
他指著孔茜茜：“你竟然喜歡魯耀！”並且聽陳嘉樹的話，還喜歡了好久，陳宇天想，自己怎麽一點沒看出來呢，又想起難怪孔茜茜總是明裏暗裏打聽魯耀的歷任女友，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不過你既然喜歡他，怎麽還把別的姑娘的號推給他。”
說起這個，孔茜茜更難過了：“我哪知道他要號碼是看上人家了呀。”要知道她肯定不給啊。
陳嘉樹繼續冷靜評價：“就算你知道了不給他，他也能找別的方法要，要不到也不會回頭找你。”
孔茜茜被氣的連連翻白眼，心想，果然咬人的狗不叫，陳嘉樹這個狗要麽不開金口，一開口是懂的怎麽往人心窩子上戳的。
陳嘉樹確實話少，點到兩句後不再多說，之後便是孔茜茜一個人自言自語、罵天罵地。
看來是真愛上了，陳宇天心想，抿了抿嘴唇，小聲開口：“其實吧，魯耀應該不喜歡你這樣的。
“我什麽樣？”孔茜茜飛來一記眼刀。
陳宇天縮了縮脖子：“欸，我不是和你關系好才說的嘛，你別生氣啊，你看，魯耀的那些女朋友不都是追的他，他來者不拒但又有幾分真心，從談戀愛以來，他不就主動追過一個？”
“誰？”孔茜茜還真沒印象。
“就他那個白月光啊……”陳宇天擠眉弄眼，見孔茜茜還是一臉懵，心想你找我打聽了這麽多，敢情是一點兒沒記住啊。
“中途去讀了藝校那姑娘，說真的，給我感覺她和辛瑜挺像，就那氣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樣，嬌貴惹人憐，讓人又恨又恨不得捧在手心裏的，你說是不是小樹哥。”
陳嘉樹突然被叫到，玩著石子的手指頓了頓，又當一聲把石子彈了出去，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說實話，他對魯耀的歷任女友不知情，不過陳宇天對辛瑜的形容他倒覺得中肯。
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陳嘉樹嘴角勾起一個不明顯的笑，視線正好掃過那只黑夜中豎著尾巴，從墻頭的另一邊不緊不慢趿步而來的白貓兒。
斜睨著一雙漂亮的眼睛，看什麽都是挑三揀四，發起火來卻是不痛不癢。
“並且啊……”陳宇天還在樂此不疲交流他的情報，“我聽說魯耀這次追人追的挺認真的。”
是挺認真的，陳嘉樹沒聽說，倒是親眼看見了。
陳嘉樹踏進玄關的時候，辛瑜正抱著一束玫瑰站在客廳中央。
很大的一捧，被透明光滑的玻璃紙包裹著，紅的艷麗，把辛瑜襯的也嬌艷欲滴。
聽見動靜，辛瑜擡眼望了過來，下巴尖尖的，又轉過頭去看墻壁上掛著的擺鐘，時針正好不偏不倚的指到三點整。
“倒是挺認真。”辛瑜說，聽不出是誇是貶。
陳嘉樹依舊是背著他那個深灰色的書包，心想，他不僅在時間上認真，在備課上也挺認真的，雖然他大概猜到自己的作用和補課無關，但那天從別墅出來後，還是去新華書店找了一折，又上網買了些資料，到現在已經看了其中的大半本。
他感覺自己準備的很有譜了，只是不知道他這學生什麽時候能用上。
而辛瑜還在對著那束玫瑰犯愁。
“你說我直接把它丟了是不是不太好？”辛瑜仰著頭問，她還站在原地，陳嘉樹也只好繼續在她對面站著。
聽到她問自己，納悶著楞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嗎，”辛瑜看起來比陳嘉樹還疑惑，“你應該挺有經驗的吧，在處理這一類事情上。”
陳嘉樹算是聽出來意思了，沈吟道：“我沒經驗。”
他說的是實話。
“我都是當面拒絕，不會讓這些東西過我手。”
這倒是一個好辦法，不讓人誤會，也不會占了人便宜，但辛瑜現在已經接下了這燙手山芋，於是又問：“那萬一已經到手裏了呢，你是怎麽解決的？”
陳嘉樹答道：“再送回去。”
辛瑜：“……”
在對方發來的消息裏，辛瑜便明確表示了拒絕，可魯耀不當回事兒，還頻頻到別墅堵人，辛瑜不想送花回去，再和人牽扯不清。
不過，辛瑜確實不太喜歡這花，和送花的人無關。
“紅玫瑰艷俗的要死。”辛瑜嘴上嫌棄，但還是從櫥櫃裏找了個花瓶出來，而後拆開包裝紙，只是左右擺弄不得要領。
陳嘉樹看那鮮嫩的玫瑰還沒來得及被時間蹉跎去，就先要雕敗在辛瑜手裏，放下書包，移過插的亂七八糟的花瓶。
”剪刀在哪裏？”陳嘉樹問，說著往重新被騰空出來的花瓶裏灌了大半的自來水。
辛瑜又鉆進廚房去，比翻找花瓶時要快一些，不一會兒便拿著把剪刀出來。
“趙姨用來挑蝦線的，可以吧？”
陳嘉樹接過試了試，哢嚓一下花桿的刺掉下，還挺鋒利。
玫瑰花在那雙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中被修剪的很好看，陳嘉樹動作利落，審美在線，漸漸地花瓶被擺弄出了新的樣式，辛瑜懷疑這人也在花店幹過，不然插起花來也能這麽得心應手。
陳嘉樹不知道辛瑜在想些什麽，不過對方久久停留在他身上的視線讓他略感不適，只好擡起頭來，正好抓住了那一道視線。
還是老樣子，辛瑜絲毫沒有被人抓包的囧態，甚至因為得到“回應”，而更加肆無忌憚。
“咳咳，”陳嘉樹低回頭剪斷最後一根花桿，“那你呢？”
“什麽？”辛瑜不明所以。
“你一般怎麽處理這些——”
辛瑜順著陳嘉樹的視線看向了鮮亮的花，隨即反應過來是指什麽，她狡黠地眨眨眼睛：“當然是聞過一次就可以扔啦。”不知真假。
滿載著玫瑰的玻璃花瓶被辛瑜捧著往樓梯上方走去，陳嘉樹拿起書包跟了兩步，見前方的人沒有搭理他的意思，於是意識到這人今天也是不打算學習了，只好又坐回客廳，他經常坐的面向院子的位置，掏出一本嶄新的數學暑假作業來。
這活是陳宇天給介紹的，對方說老師會批改，所以要求準確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但不能超過百分之六十五，陳嘉樹說這有點難辦啊，對方立馬轉了500塊錢了。
陳嘉樹於是回，但他一定給辦好了。
一共也才四十多頁的本子，每套題固定十個單選，十個填空，兩道應用，陳嘉樹十多分鐘能做好一面。
他寫下一個“解”字，心想這樣賺初中生的錢是不是有點不道德，可轉念一想，這不偷不搶不犯法，好歹也是付出腦力的，道德這種東西不該要的時候不要也罷。
作業本又翻過一頁，二樓的大提琴聲在一個悠揚的長調後漸緩最終趨於沈寂，隨後不出意外響起拖鞋踩過木質地板的踢踏聲。
陳嘉樹擡起頭望向擺鐘，五點整，辛瑜每天也大概這個點結束練習下樓休息，大多時候是掠過客廳，直接往廚房去拿上一瓶冰鎮的礦泉水，有時候是冒著泡的汽水，也會給陳嘉樹扔一瓶過來。
“謝謝。”陳嘉樹放下筆，擰開喝了一大口。
“不客氣啊，”辛瑜踏踏踏走過來，拉開椅子，大大咧咧坐下，“你要喝水了自己拿就行，別拘束。”
這幾天楊心妍總嚷嚷著去縣裏公園逛，去鎮後的沙灘逛，去百貨公司，去電影院，總之就是不想待在別墅裏待著，反正也沒人看見，辛瑜的意思是陳嘉樹隨意些。
從玻璃穿射進的斜陽打在客廳上，正好照在陳嘉樹身上，面前的人喝了水又低下頭，繼續寫字，光線映的他短短的頭發毛絨絨的，讓他硬朗的五官柔和不少。
辛瑜傾了傾身子，看見本子頁眉處“初二”“數學”幾個字。
是要好好學習了？辛瑜想，可現在才惡補初二的內容，得再覆讀幾年高三才能上個好大學吧。
陳嘉樹擡起頭，正好看見辛瑜面有所思的看著他，是有什麽要吩咐的，他正打算這樣問來著，突然想起之前辛瑜讓他打聽的事。
“十三中高中部三年前撤的，”陳嘉樹說，“初中部倒是一直在著，聽說也要合並了。”
“哦~”辛瑜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手裏握著橘黃色的汽水瓶，玻璃罐上的水汽沾濕她的手。
十三中她也只是那天想起突然一問，現在聽陳嘉樹的這話卻反而想讓她進一步探究。
楊心妍在十三中上的什麽來著，辛瑜想了想，她沒記錯的話，聽辛為任說起的是高中。
“還有，”陳嘉樹轉了轉手中的筆，“我今天可以提前走嗎？”
“可以啊，”本來也沒什麽事，並且陳嘉樹提前走的話也省的和下午回來的幾人撞上，問幾句再穿幫了，也隨口問道，“有事？”
陳嘉樹沒隱瞞：“得早些去打工，不過明天不用提前了，今天是特殊情況。”
提不提前，辛瑜不太在意，她只是好奇，陳嘉樹為什麽有那麽多的精力打這麽多的工，像她，每天拉拉琴便累的不行，只樂意在床上躺著，在沙發上躺著，在浴缸裏躺著。
“哪裏呀，”辛瑜問，這個點開始幹活的話，“還是燒烤店？”
陳嘉樹搖頭，雖然燒烤店是夜班，賺的挺多，但得熬到淩晨三四點，李秀良心疼他，有時候又不放心，得等到他回家才能安心睡下。
“超市，上次我們喝汽水那家。”
不愧是打工達人，辛瑜懷疑再過幾年陳嘉樹無工可打，很有可能是後海的工種都被他做了一遍。
“行，”辛瑜說，“等我去給你照顧生意。”
陳嘉樹給碳素筆套上筆帽的手指頓了頓，他想起之前在燒烤店辛瑜問老板能不能給他算提成的事，嘴角抽了抽：“超市不給提成，按小時結算，不用去給我加業績。”
省道邊上的這家紅花超市開了十多年，起初還只是開在一條彈石路邊上幾平米的小賣鋪，後來老板不知聽到了什麽風聲，推了之前的小破爛，重新立起了一棟大平房，還換成了坐東朝西的房向。
而後路面也被鋪上了柏油，搖身一變成了省道。
超市生意挺好，畢竟是這一望無際的大道上唯一一處可以歇腳吃飯的地方，路過的外地人多，光臨的本地人也不少。老板賺夠了白天的錢，於是連半夜也不放過。
陳嘉樹坐的是最晚的一班，在晚上八點換班到淩晨一點關門，這個點來買百貨的人不多，後半夜的生意也主要是做給那些在外混著的街溜子的。
煙和啤酒自然是暢銷貨，還有幾塊一桶的方便面也挺適合餓的快吃的多還喜歡在外蹦跶的年輕人。
陳嘉樹把找零的八塊錢遞出去，認出站在後面些的頭發稍長的那個男生，是跟在魯耀身邊的，他見過一次。
兩人對上視線，盯著人望的男生似乎也才確定下來，和陳嘉樹打了招呼。
“真的是你啊。”
陳嘉樹點點頭算是回應。
另外幾個男生聽見動靜，也擡眼開始打量起陳嘉樹，走出超市卷簾門的時候，還在問：“誰啊他？”
“陳嘉樹啊。”
“陳嘉樹？哦～”
他們沒見過陳嘉樹的人，但陳嘉樹的事兒自然是聽過的，就算對事兒不清楚，那名字也不會陌生。
陳嘉樹是縣一中裏某一次一如往常的月考中突然闖出的一匹黑馬，然後躍居榜首不下，甚至高考再創佳話；也是魚龍混雜的後巷裏能一對十仍占上風，同時冷靜放下狠話，淡定離去的冷面霸王；還是一樁殺人案中的當事人之一。
這樁殺人案不算聳人聽聞、離奇古怪，但足夠在後海，或在南濱這個屁大點的地方掀起不小的波瀾，更何況被殺的還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一個大老板。
“孫光豪不是找人麻煩呢嗎，我看這人全須全尾還站這兒還挺精神，看來b虛張聲勢的也是不行啊。”
知道內情的回：“聽說傳他大伯耳朵裏了，被關在家裏呢。”
幾人又瞟陳嘉樹一眼，見他面無表情理著櫃臺，又覺得興致缺缺，換了話題。
這些人在一起無非是吃喝玩樂，煙酒打架，說到女人，又自然而然談到了辛瑜。
“晾了魯哥一個多星期了，還沒追到。”
”人家有資本嘛，”一個男生呵呵笑起，摸了摸下巴，“她那腿勾在腰上一定舒服～”
於是，夏天的夜晚就此變的黏膩不堪，幾個人笑作一團，又手搭著手嘀嘀咕咕起來，聊的正興奮時，先前起頭開起玩笑的那人哎呦了一聲。
“沒眼睛啊，沒看見人啊？”男生一腳踹飛砸到他膝蓋骨的易拉罐，擡起頭來，見陳嘉樹拿著一把掃把從裏面走來。
眼神陰測測的。
男生縮了一下，想起這是個連孫光豪這個打架不要命的瘋狗都要帶上一溜人才敢去堵的人，目光閃躲著，心說讓認個錯就算了。
“不好意思，”陳嘉樹倒是很有禮貌，“我還以為坐著個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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