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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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陳嘉樹沒想到，孔茜茜還真來堵人了。
晚上八點多，天還沒完全暗下來，孔茜茜領著陳宇天找了張空桌，大搖大擺坐了下來。
陳嘉樹正往燒烤架裏加著木炭，火升的不太順利，濃煙滾了他一臉，但不見冒出火苗子。
燒烤店的老板也認識孔茜茜，知道他們是來找陳嘉樹的，就讓他先過去和朋友坐坐。
陳嘉樹不太樂意，但知道老板一番好心，還把手裏的火鉗換成了菜單。
“兩位客人，來看看吃點什麽？”陳嘉樹把菜單雙手規整地放到了桌上。
陳宇天咯咯咯笑：“小樹哥，你還和我們裝。”
陳嘉樹皮笑肉不笑：“你們還和我杠呢。”
一句話，陳宇天自動閉上了嘴，孔茜茜意識到陳嘉樹是真的不高興了，連忙腆著臉說好話。
“上次真的是碰巧的，魯耀他不知道孫光豪會帶著人來，不然也不能讓你去啊，這不是坑你呢嗎？”
陳嘉樹沒說話，他不是正在坑我呢嗎。
孔茜茜見陳嘉樹不為所動，接著說：“他那晚還來超市找你了，要和你道歉來著，不過你不是送那大小姐……”
“不是，”孔茜茜意識到自己嘴瓢了，改口道：“送那外地姑娘回去了，才沒碰上，還有啊，他為了替你攔著人，還和孫光豪他們起沖突了......”
孔茜茜說著說著，語氣還有些心疼了，“你就不能把魯耀好友加上嗎，他都給你發多少回好友申請了。”
陳嘉樹瞥她一眼，依舊是斬釘截鐵：“都不能。”
說完，用手指點了點菜單，“吃不吃啊，不吃就走，一會兒人該多了，別占著桌子。”
“吃吃吃。”察覺氣氛不對，陳宇天急忙扯過菜單，小心翼翼點起菜。
孔茜茜自己調整了一下情緒，旁邊的陳嘉樹一臉陰郁，她知道最近出的這些個事對方肯定很不好過，又開始自責起來，沒再提魯耀的事，而是安慰道：“那晚的事我和我爸說了。”
陳嘉樹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孔茜茜繼續說：“你放心，我爸找了孫家那邊，孫光豪不敢再亂搞的。”
又小聲問：“陳叔的事怎麽樣了，律師那邊怎麽說？”
陳嘉樹想了想前幾天律師回他的消息：“訴訟材料準備的差不多了，過一段時間就開庭。謝謝你們。”
他頓了頓：“以後不要再麻煩孔叔了。”
孔茜茜不高興了：“什麽麻不麻煩的。”
.......
陳宇天從菜單裏擡起頭，看看坐著的，又看看站著的，心想這氣氛怎麽又變了。
孔茜茜加了盤烤五花，和陳嘉樹說要嫩一點的，在陳嘉樹收走餐單的時候，想起另一件事來。
“對了，那大......女生怎麽回事，怎麽會和你在一起？”
陳嘉樹從旁邊的冷櫃拿了兩瓶汽水，給他們擺桌上，自然而然知道孔茜茜說的是誰。
“碰巧。”他回。
“哦，”孔茜茜望了眼陳嘉樹，還是沒忍住，“那女生叫什麽來著？”
陳嘉樹楞了楞：對啊，那大小姐叫什麽來著？
*
“這位是辛瑜，”開著冷氣的包廂，吳連向圍過來的眾人介紹，“是辛老板的寶貝閨女。”
“這位是......”吳連指著旁邊的楊心妍，“楊小姐。”
他笑了笑：“也是辛老板的寶貝。”
“哦——”這包廂裏的個個都是人精，吳連的話含糊不清，但楊心妍什麽身份，他們也早就打聽好了。
辛瑜和楊心妍被奉為座上賓，先被請上了桌，其餘人你來我往，相互客套，整個包廂熱鬧起來。
這一桌子人，有老板、有家眷，要談生意的自然是圍著作為此次後海開發項目的經理吳連，家眷則是坐在了另一邊。
辛瑜邊上也坐了人，起初是兩個太太，年紀四十左右，應該是打聽到了辛瑜的情況，想讓她感受一下久未體驗的母愛，和辛瑜嘮起家常，問身體、問學習、問愛好，甚至問到戀愛對象。
辛瑜不搭不理，但坐的端正，興許是這樣子太像太太們家裏叛逆著的小祖宗，唱了會兒獨角戲，她們起身走開了。
過了會兒，又坐來兩個人，這次是吳連給介紹的。
“小辛啊，這兩個小孩也都是今年畢業的，你們年輕人比較有共同話題，大家交流交流。”
辛瑜擡頭瞟了眼，看見一個瘦點戴眼鏡的，一個壯點剃寸頭的。
可能也是被父母硬拉著來的，坐下後也沒來攀談的打算，三個人各自低頭玩手機。
杜青林難得有空給辛瑜發消息，問了她習不習慣，有沒有不舒服，不開心的話不能憋著。
辛瑜一一回覆，兩人聊了幾句，又想起出發時杜青林答應她的事，低下頭打字。
【YU.：舅舅，你什麽時候來後海？】
隔了半天都不見回覆，辛瑜發了會兒呆，知道杜青林又去忙工作了。
飯桌上已經開始觥籌交錯，辛瑜杵著下巴一一望過那些人的臉，欲望半遮半掩。
楊心妍旁邊也圍了幾個太太，辛瑜掃了兩眼，發現看裝模作樣的楊心妍，遠比看手機有趣的多，於是幹脆專心盯起人來。
太太們對楊心妍眾星捧月，她們稱讚她的年輕、她的美貌，稱讚她價值六位數的珠寶和渾身的高定，卻不談她找的男人的女兒只比她小著兩歲。
興許是辛瑜投去的目光過於裸露，或是時間太久，楊心妍和旁邊的幾個太太不得不註意到她，幾道目光相互交匯，氣氛一下變得很是尷尬。
楊心妍還得裝出溫柔、賢惠，她夾起一塊撒滿芝麻的口酥，放進辛瑜面前的盤子裏。
“菜一會兒就上了，瑜瑜先吃塊點心墊墊肚子。”
辛瑜被惡心到了，手肘一拐，靠回座椅上，口酥連著盤子落到地上，碎了一地。
動靜挺大，喝酒的男人都停下，望向了這邊。
那位張太太最先冷靜下來，笑著說了句不小心，又連忙讓服務員進來收拾，給辛瑜重新上了套餐具。
“小辛，”張太太笑了笑，“你在家怪悶的吧，讓子達帶你出來逛逛。”
辛瑜餘光註意到她旁邊戴眼鏡的瘦子立馬收起手機坐直，點了點頭。
辛瑜給自己添了杯茶水，喝了兩口，緩了緩先前胃裏泛起的酸水。
“阿姨，”辛瑜很有禮貌，“我不喜歡出門。”
她又望向五彩繽紛一張臉的楊心妍：“雖然別墅裏的空氣也不太好。”
飯桌上的飯菜不太合胃口，辛瑜勉強吃了幾口，灌了幾大杯水，聚會到一半，她起身去上洗手間。
這家酒店是新裝修的，挺豪華，洗手間靠左靠右各一處，中間是洗手臺，兩邊是男廁女廁的格局。
辛瑜去了靠近包廂的那一處，在走近時她聞見了淡淡的香煙味，隱隱約約聽到了陳嘉樹的名字。
“......他這樣子還能讀什麽書。”
她又走近一些。
“......弄不死他。”
聲音變得清楚了，說話的人也赫然出現在眼前。
是那兩個坐她邊上的男生。
辛瑜擡了擡眼，這飯桌上倒是看不出來這兩人是熟人。
走在後方一些的瘦子見到辛瑜楞了楞，表情變化半天，可能是想到辛瑜一個外地人就算聽到了什麽也沒關系，才又恢覆正常，朝辛瑜點頭打了個招呼。
辛瑜和他們錯身而過，那個寸頭還在喋喋不休。
“得找人好好盯盯他。”
“警察不是才找過你嗎，還是消停些吧。”
“呵，你還想管我，”寸頭惡聲惡氣，“皮癢了，又想挨打了？”
那個瘦子便沒了聲。
劉叔和趙姨白天去縣裏辦事，沒跟著來，回程時吳連喝了酒，那個姓張老板的主動提出送人。
吳連坐在副駕駛，讓張老板先把辛瑜和楊心妍送回別墅。
辛瑜討厭楊心妍，但也不喜歡頻頻回頭沒話找話的吳連，喝了酒後便更加放肆的流連在楊心妍身上的目光。
那個張老板肯定也是發現了，眼神幾次往旁邊和後視鏡上掃，不過還是假裝一無所知的正經開車，正經打聽下一步的開發計劃，讓吳連多考慮他家的建材。
車子裏很悶，混著酒精味、香水味，辛瑜受不了的按下車窗，一陣清風吹了進來，夾雜著她認不出來的野花的味道。
眼前的景物從繁華到荒蕪，又到繁華，是駛進小鎮了，辛瑜對這個路口有點印象，第一次路過的那個中午，她坐在陳嘉樹的摩托後座，拐彎時好像是碾到了個石子，車子晃了一下，身後的大提琴打到辛瑜的背，於是辛瑜拍了前方男生的背，讓他望好路面。
辛瑜腦袋暈暈乎乎的，有點累也有點困，車子不緊不慢向前駛去，突然在一處停了下來。
張老板笑笑：“稍等，我去找個人。”
辛瑜從大敞著的車窗望出去，是一家燒烤店，鋪面卷簾門都被拉了上去，後方的白墻不知道是被煙火熏的還是燈光作用，一整面深深淺淺泛著黃，屋子挺敞亮，零零散散坐著兩三桌人。
張老板從店裏出來時身後便跟了人，手裏也拎上了東西，辛瑜瞟眼一看，從隱約露出一角的印花盒子認出這物件。
價格不菲的白酒，辛為任的酒櫃裏碼著好幾排，辛瑜想，等她和楊心妍下車，這酒便會以一種可有可無的語氣轉到吳連手裏。
呲啦一聲，車子裏又多了股煙炭肉香的味道。
張老板已經和店門口的人客氣完，正準備轉身上車時，辛瑜看見了煙火中的男生。
“陳嘉樹！”
燒烤架前的陳嘉樹擡起腦袋，在他望過來的時候，辛瑜揮了揮手，隨即下了車。
張老板上車的動作停住 ，也重新轉回了身。
“咦，嘉樹你在這兒呢。”
陳嘉樹看了眼面前語氣吃驚的男人，臉上沒什麽表情的叫了聲“張叔叔”，手上翻烤的動作沒停。
辛瑜已經走到了跟前，隨後而來的是吳連，睜大眼睛看了看讓辛瑜跳下車的是什麽人。
想必是一車子的人都有了動靜，楊心妍也不好獨自坐在車裏，她也款款走了過來，停在不遠不近的地方。
陳嘉樹擡起頭就看見女人在望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那眼神和上次一樣，像個掃碼機，評估著陳嘉樹的價格。
陳嘉樹皺了皺眉，面上沒有顯露，再次擡頭，面前換成了辛瑜。
辛瑜問：“你在烤什麽？”雙手抱在胸前站的挺矜貴，那雙漂亮眼睛盯著燒烤架上的五花盯的也挺緊。
“這是我們當地的烤五花，烤之前先用幾種香料進行了腌制，”張老板介紹的很熱情，也看出來辛瑜似乎感興趣，知道這是一個拉攏關系的好機會，“辛小姐如果喜歡，不如有時間……”
“那你給我烤一份吧，”辛瑜像是沒註意聽，伸出手指點了點烤架上滋滋冒油的五花，交待，“我要焦一點的。”
張老板神情變了變，楊心妍哼笑了一聲，擡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好嗆的煙……”
吳連這個人精立馬出來打圓場：“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生活嘛，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就不參與了，小辛你回家的時候聯系老劉來接你，別玩的太晚啊。”
又扭頭把楊心妍請上了車。
燒烤店老板被交待要招呼好辛瑜，想著要把她往哪裏放時，辛瑜又見了兩個熟面孔。
瞅見駕駛位上下來的人時，孔茜茜便拉著陳宇天湊過來了，不想和男人打招呼，又怕陳嘉樹孤立無援，於是站在旁邊盯著。
現在又集中視線去打量還留下來的那個。
陳宇天倒是一如既往自來熟，讓辛瑜和他們一起。
辛瑜對那撮黃毛笑笑，望了眼表情古怪的大姐大，又扭頭去看陳嘉樹。
陳嘉樹微笑著客氣：“不介意的話就坐一桌吧。”
辛瑜沒客氣，拿了個小板凳找了空的位子坐下。
陳嘉樹挑了挑眉，隨即拿了套碗筷過來，又給抹了遍她面前的桌子。
“喝什麽，可樂？”陳嘉樹問。
辛瑜點頭，看見要拉冷櫃門的陳嘉樹，又說：“要常溫的。”
陳嘉樹嘖了聲，但還是去後廚找了瓶來。
孔茜茜撇了撇嘴，看陳嘉樹忙前忙後，而後把燒烤給他們端了上來。
“吃吧，幾位少爺小姐。”現在這個點，店裏人還不多，陳嘉樹也拉了個小板凳坐過來。
隨後，面前出現了瓶冰汽水。
陳嘉樹望了眼辛瑜，對方已經低頭拆起筷子。
孔茜茜翻翻那盤烤五花，有點不太滿意：“怎麽都焦焦的。”
陳嘉樹回：“火太大了。”
“好嘛，”孔茜茜挑了塊看起來還算看的過去的，又小聲和陳嘉樹嘀咕，“張子達他爸怎麽來這兒了。”
陳嘉樹想了想對方手上拎出去的禮盒，沒吭聲。
而孔茜茜又想起了張子達那丫的，只覺得晦氣：“還好他媽不在。”
還想再抱怨兩句，見陳嘉樹一張臉在白熾燈下不明不暗，又想起辛瑜跟那些人也是一張車上下來的，不知道是什麽關系，便閉上了嘴。
辛瑜倒是沒註意孔茜茜變幻莫測的表情，她覺得面前盤子裏的燒烤雖然不健康，但實在美味，忍不住又夾了幾筷子。
“沒想到姐姐你也吃這些啊......”陳宇天笑嘻嘻的。自從知道這幾天在鎮裏進進出出的那輛百萬級別的越野，只是辛瑜家裏平平無奇的一輛買菜車，辛瑜在他眼裏就此多了層神的光環。
辛瑜蘸多了蘸料，舌尖麻麻辣辣的，她喝了一大口的可樂，疑惑擡頭：“為什麽？”
她看起來油鹽不食？
陳嘉樹也挺好奇，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喝礦泉水還得指定品牌，那嬌氣的勁兒，這入鄉隨俗也挺快的。
桌上陳嘉樹基本沒動什麽筷子，見三個人吃的差不多了，起身要去結賬，被孔茜茜攔住。
“等等等一下，有人來付錢。”
陳嘉樹腳步頓了頓，立馬回頭問：“誰？”
臉色不太好還站的居高臨下，孔茜茜本能縮了下脖子。
這謹小慎微的反常舉動算是坐實了陳嘉樹的猜想，他看向陳宇天：“你說吧。”
陳宇天放下筷子，乖乖坐正：“一會兒魯耀要來。”
陳嘉樹斜了眼孔茜茜，不再理兩人，徑直走到前臺，掏錢時被攔了一下。
他擡起頭，不解地看向跟著過來的辛瑜。
“我請客，”辛瑜已經抽出兩張錢放在櫃臺上，“我知道男生在外會不好意思女生付錢，不過你也別太在意了，就當是送我回別墅的謝禮吧。”
甚至體貼的給陳嘉樹找好了臺階下。
陳嘉樹很上道的回以微笑：“謝謝。”幹脆利落收回了掏錢的手，安靜站在旁邊等待。
辛瑜：“......”
倒也不用這麽不見外。
老板娘給抹了零，讓辛瑜給一百一就行，又退了一張回來，問辛瑜有沒有零的，見辛瑜翻了半天，陳嘉樹估計這大小姐的人民幣計價單位是百元，於是遞了張十塊的出來，但被辛瑜給按住了。
“老板娘，”辛瑜雙手搭在櫃臺上，彎著眼睛問，“我們這桌是算在陳嘉樹的提成上嗎？”
陳嘉樹悶笑了一聲，在辛瑜斜眼過來時抿上嘴唇。
“什麽提成，”他問，“你以為我是KTV裏賣酒的小哥呢。”
老板娘覺得這姑娘有趣，很有禮貌笑得很甜，也有心幫襯陳嘉樹一把，於是順著意思說：“算啊，按百分之五十提。”
“這麽多。”辛瑜瞪大眼睛，心想這老板良心也太好了。
眨眨眼睛，把十塊錢塞回了陳嘉樹手裏：“碳烤生蠔是三十一打？我要三打，正好不用找錢了，也記他上面吧。”
陳嘉樹：“......”
陳嘉樹領著辛瑜回桌邊的時候，孔茜茜還在眼巴巴望著，她知道今晚陳嘉樹得在店裏幫忙到淩晨兩點多，所以和魯耀說了一定能見到人。
她站起身，體貼地給陳嘉樹擺正小板凳。
陳嘉樹低了低眼，腳尖又給小板凳踢歪了。
“我送人回家。”陳嘉樹擡起下巴示意一旁的辛瑜。
孔茜茜：“什麽？”
她眼睛在店裏轉了一圈兒：“正是熱鬧的點呢，你怎麽能走呢。”
陳嘉樹也在店裏望了一圈兒：“這人不多，我本來今天也只是替一下班，並且這護送費都收了，當然得把活給幹好。”
辛瑜聽出這話的意思來，是說她今晚請客的事，她本意沒這一層，又奇怪這人一整晚都是不冷不熱的，怎麽這個時候變殷勤了。
是因為錢？
不過剛好，辛瑜也不想麻煩劉叔出來一趟，於是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啊，陳嘉樹得和我走。”還很客氣地留下了一打生蠔。
孔茜茜沒法，又不肯罷休，只好對著陳嘉樹走出去的背影喊：“我們在這裏等你。”
陳嘉樹沒回頭，沈入夜色中，揮了揮手，沒說好。
送完他還真不一定回不回了。
顧及著上一次帶辛瑜走小路，對方一磕一絆的，陳嘉樹這一次沿著大馬路送人，放著生蠔的方便袋被他用手指勾著。
路上基本沒什麽人，寬敞又寂靜，辛瑜和陳嘉樹各自想著事情，都沒主動開口搭理對方。
在又上了一截坡，傳來了摩托的轟鳴，辛瑜才來得及擡眼，就見一輛摩托轟足油門從坡上飛馳而下。
摩托上的人也往兩人的方向掃過視線，似是一楞，對方張了張口，沒來得及踩剎車，便被從坡下方來的大卡車掩去了聲音。
“剛剛那個人是不是叫你？”辛瑜問。
陳嘉樹目不斜視望著前方的馬路牙子：“是嗎，風太大了我沒聽見。”
又不動聲色地慢下一步，走到了辛瑜的身外側。
陳嘉樹沒和孔茜茜說，他不想搭理魯耀和孫光豪沒有關系，孫光豪想找人收拾他，就算不是在那次的臺球廳，也會在別的地方。
他只是想離一些人遠一些，但又不知道該去向哪裏。
“忘了問你——”
肩膀被人碰了碰，辛瑜的衣袖擦過陳嘉樹右邊的手臂，他微微低下視線，聽見辛瑜問：“你阿婆的腰好些了沒？”
“什麽？”
辛瑜解釋：“昨天你阿婆來別墅幫忙打掃的時候好像傷到了腰，她好點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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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樹沒想到，孔茜茜還真來堵人了。
晚上八點多，天還沒完全暗下來，孔茜茜領著陳宇天找了張空桌，大搖大擺坐了下來。
陳嘉樹正往燒烤架裏加著木炭，火升的不太順利，濃煙滾了他一臉，但不見冒出火苗子。
燒烤店的老板也認識孔茜茜，知道他們是來找陳嘉樹的，就讓他先過去和朋友坐坐。
陳嘉樹不太樂意，但知道老板一番好心，還把手裏的火鉗換成了菜單。
“兩位客人，來看看吃點什麽？”陳嘉樹把菜單雙手規整地放到了桌上。
陳宇天咯咯咯笑：“小樹哥，你還和我們裝。”
陳嘉樹皮笑肉不笑：“你們還和我杠呢。”
一句話，陳宇天自動閉上了嘴，孔茜茜意識到陳嘉樹是真的不高興了，連忙腆著臉說好話。
“上次真的是碰巧的，魯耀他不知道孫光豪會帶著人來，不然也不能讓你去啊，這不是坑你呢嗎？”
陳嘉樹沒說話，他不是正在坑我呢嗎。
孔茜茜見陳嘉樹不為所動，接著說：“他那晚還來超市找你了，要和你道歉來著，不過你不是送那大小姐……”
“不是，”孔茜茜意識到自己嘴瓢了，改口道：“送那外地姑娘回去了，才沒碰上，還有啊，他為了替你攔著人，還和孫光豪他們起沖突了......”
孔茜茜說著說著，語氣還有些心疼了，“你就不能把魯耀好友加上嗎，他都給你發多少回好友申請了。”
陳嘉樹瞥她一眼，依舊是斬釘截鐵：“都不能。”
說完，用手指點了點菜單，“吃不吃啊，不吃就走，一會兒人該多了，別占著桌子。”
“吃吃吃。”察覺氣氛不對，陳宇天急忙扯過菜單，小心翼翼點起菜。
孔茜茜自己調整了一下情緒，旁邊的陳嘉樹一臉陰郁，她知道最近出的這些個事對方肯定很不好過，又開始自責起來，沒再提魯耀的事，而是安慰道：“那晚的事我和我爸說了。”
陳嘉樹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孔茜茜繼續說：“你放心，我爸找了孫家那邊，孫光豪不敢再亂搞的。”
又小聲問：“陳叔的事怎麽樣了，律師那邊怎麽說？”
陳嘉樹想了想前幾天律師回他的消息：“訴訟材料準備的差不多了，過一段時間就開庭。謝謝你們。”
他頓了頓：“以後不要再麻煩孔叔了。”
孔茜茜不高興了：“什麽麻不麻煩的。”
.......
陳宇天從菜單裏擡起頭，看看坐著的，又看看站著的，心想這氣氛怎麽又變了。
孔茜茜加了盤烤五花，和陳嘉樹說要嫩一點的，在陳嘉樹收走餐單的時候，想起另一件事來。
“對了，那大......女生怎麽回事，怎麽會和你在一起？”
陳嘉樹從旁邊的冷櫃拿了兩瓶汽水，給他們擺桌上，自然而然知道孔茜茜說的是誰。
“碰巧。”他回。
“哦，”孔茜茜望了眼陳嘉樹，還是沒忍住，“那女生叫什麽來著？”
陳嘉樹楞了楞：對啊，那大小姐叫什麽來著？
*
“這位是辛瑜，”開著冷氣的包廂，吳連向圍過來的眾人介紹，“是辛老板的寶貝閨女。”
“這位是......”吳連指著旁邊的楊心妍，“楊小姐。”
他笑了笑：“也是辛老板的寶貝。”
“哦——”這包廂裏的個個都是人精，吳連的話含糊不清，但楊心妍什麽身份，他們也早就打聽好了。
辛瑜和楊心妍被奉為座上賓，先被請上了桌，其餘人你來我往，相互客套，整個包廂熱鬧起來。
這一桌子人，有老板、有家眷，要談生意的自然是圍著作為此次後海開發項目的經理吳連，家眷則是坐在了另一邊。
辛瑜邊上也坐了人，起初是兩個太太，年紀四十左右，應該是打聽到了辛瑜的情況，想讓她感受一下久未體驗的母愛，和辛瑜嘮起家常，問身體、問學習、問愛好，甚至問到戀愛對象。
辛瑜不搭不理，但坐的端正，興許是這樣子太像太太們家裏叛逆著的小祖宗，唱了會兒獨角戲，她們起身走開了。
過了會兒，又坐來兩個人，這次是吳連給介紹的。
“小辛啊，這兩個小孩也都是今年畢業的，你們年輕人比較有共同話題，大家交流交流。”
辛瑜擡頭瞟了眼，看見一個瘦點戴眼鏡的，一個壯點剃寸頭的。
可能也是被父母硬拉著來的，坐下後也沒來攀談的打算，三個人各自低頭玩手機。
杜青林難得有空給辛瑜發消息，問了她習不習慣，有沒有不舒服，不開心的話不能憋著。
辛瑜一一回覆，兩人聊了幾句，又想起出發時杜青林答應她的事，低下頭打字。
【YU.：舅舅，你什麽時候來後海？】
隔了半天都不見回覆，辛瑜發了會兒呆，知道杜青林又去忙工作了。
飯桌上已經開始觥籌交錯，辛瑜杵著下巴一一望過那些人的臉，欲望半遮半掩。
楊心妍旁邊也圍了幾個太太，辛瑜掃了兩眼，發現看裝模作樣的楊心妍，遠比看手機有趣的多，於是幹脆專心盯起人來。
太太們對楊心妍眾星捧月，她們稱讚她的年輕、她的美貌，稱讚她價值六位數的珠寶和渾身的高定，卻不談她找的男人的女兒只比她小著兩歲。
興許是辛瑜投去的目光過於裸露，或是時間太久，楊心妍和旁邊的幾個太太不得不註意到她，幾道目光相互交匯，氣氛一下變得很是尷尬。
楊心妍還得裝出溫柔、賢惠，她夾起一塊撒滿芝麻的口酥，放進辛瑜面前的盤子裏。
“菜一會兒就上了，瑜瑜先吃塊點心墊墊肚子。”
辛瑜被惡心到了，手肘一拐，靠回座椅上，口酥連著盤子落到地上，碎了一地。
動靜挺大，喝酒的男人都停下，望向了這邊。
那位張太太最先冷靜下來，笑著說了句不小心，又連忙讓服務員進來收拾，給辛瑜重新上了套餐具。
“小辛，”張太太笑了笑，“你在家怪悶的吧，讓子達帶你出來逛逛。”
辛瑜餘光註意到她旁邊戴眼鏡的瘦子立馬收起手機坐直，點了點頭。
辛瑜給自己添了杯茶水，喝了兩口，緩了緩先前胃裏泛起的酸水。
“阿姨，”辛瑜很有禮貌，“我不喜歡出門。”
她又望向五彩繽紛一張臉的楊心妍：“雖然別墅裏的空氣也不太好。”
飯桌上的飯菜不太合胃口，辛瑜勉強吃了幾口，灌了幾大杯水，聚會到一半，她起身去上洗手間。
這家酒店是新裝修的，挺豪華，洗手間靠左靠右各一處，中間是洗手臺，兩邊是男廁女廁的格局。
辛瑜去了靠近包廂的那一處，在走近時她聞見了淡淡的香煙味，隱隱約約聽到了陳嘉樹的名字。
“......他這樣子還能讀什麽書。”
她又走近一些。
“......弄不死他。”
聲音變得清楚了，說話的人也赫然出現在眼前。
是那兩個坐她邊上的男生。
辛瑜擡了擡眼，這飯桌上倒是看不出來這兩人是熟人。
走在後方一些的瘦子見到辛瑜楞了楞，表情變化半天，可能是想到辛瑜一個外地人就算聽到了什麽也沒關系，才又恢覆正常，朝辛瑜點頭打了個招呼。
辛瑜和他們錯身而過，那個寸頭還在喋喋不休。
“得找人好好盯盯他。”
“警察不是才找過你嗎，還是消停些吧。”
“呵，你還想管我，”寸頭惡聲惡氣，“皮癢了，又想挨打了？”
那個瘦子便沒了聲。
劉叔和趙姨白天去縣裏辦事，沒跟著來，回程時吳連喝了酒，那個姓張老板的主動提出送人。
吳連坐在副駕駛，讓張老板先把辛瑜和楊心妍送回別墅。
辛瑜討厭楊心妍，但也不喜歡頻頻回頭沒話找話的吳連，喝了酒後便更加放肆的流連在楊心妍身上的目光。
那個張老板肯定也是發現了，眼神幾次往旁邊和後視鏡上掃，不過還是假裝一無所知的正經開車，正經打聽下一步的開發計劃，讓吳連多考慮他家的建材。
車子裏很悶，混著酒精味、香水味，辛瑜受不了的按下車窗，一陣清風吹了進來，夾雜著她認不出來的野花的味道。
眼前的景物從繁華到荒蕪，又到繁華，是駛進小鎮了，辛瑜對這個路口有點印象，第一次路過的那個中午，她坐在陳嘉樹的摩托後座，拐彎時好像是碾到了個石子，車子晃了一下，身後的大提琴打到辛瑜的背，於是辛瑜拍了前方男生的背，讓他望好路面。
辛瑜腦袋暈暈乎乎的，有點累也有點困，車子不緊不慢向前駛去，突然在一處停了下來。
張老板笑笑：“稍等，我去找個人。”
辛瑜從大敞著的車窗望出去，是一家燒烤店，鋪面卷簾門都被拉了上去，後方的白墻不知道是被煙火熏的還是燈光作用，一整面深深淺淺泛著黃，屋子挺敞亮，零零散散坐著兩三桌人。
張老板從店裏出來時身後便跟了人，手裏也拎上了東西，辛瑜瞟眼一看，從隱約露出一角的印花盒子認出這物件。
價格不菲的白酒，辛為任的酒櫃裏碼著好幾排，辛瑜想，等她和楊心妍下車，這酒便會以一種可有可無的語氣轉到吳連手裏。
呲啦一聲，車子裏又多了股煙炭肉香的味道。
張老板已經和店門口的人客氣完，正準備轉身上車時，辛瑜看見了煙火中的男生。
“陳嘉樹！”
燒烤架前的陳嘉樹擡起腦袋，在他望過來的時候，辛瑜揮了揮手，隨即下了車。
張老板上車的動作停住 ，也重新轉回了身。
“咦，嘉樹你在這兒呢。”
陳嘉樹看了眼面前語氣吃驚的男人，臉上沒什麽表情的叫了聲“張叔叔”，手上翻烤的動作沒停。
辛瑜已經走到了跟前，隨後而來的是吳連，睜大眼睛看了看讓辛瑜跳下車的是什麽人。
想必是一車子的人都有了動靜，楊心妍也不好獨自坐在車裏，她也款款走了過來，停在不遠不近的地方。
陳嘉樹擡起頭就看見女人在望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那眼神和上次一樣，像個掃碼機，評估著陳嘉樹的價格。
陳嘉樹皺了皺眉，面上沒有顯露，再次擡頭，面前換成了辛瑜。
辛瑜問：“你在烤什麽？”雙手抱在胸前站的挺矜貴，那雙漂亮眼睛盯著燒烤架上的五花盯的也挺緊。
“這是我們當地的烤五花，烤之前先用幾種香料進行了腌制，”張老板介紹的很熱情，也看出來辛瑜似乎感興趣，知道這是一個拉攏關系的好機會，“辛小姐如果喜歡，不如有時間……”
“那你給我烤一份吧，”辛瑜像是沒註意聽，伸出手指點了點烤架上滋滋冒油的五花，交待，“我要焦一點的。”
張老板神情變了變，楊心妍哼笑了一聲，擡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好嗆的煙……”
吳連這個人精立馬出來打圓場：“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生活嘛，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就不參與了，小辛你回家的時候聯系老劉來接你，別玩的太晚啊。”
又扭頭把楊心妍請上了車。
燒烤店老板被交待要招呼好辛瑜，想著要把她往哪裏放時，辛瑜又見了兩個熟面孔。
瞅見駕駛位上下來的人時，孔茜茜便拉著陳宇天湊過來了，不想和男人打招呼，又怕陳嘉樹孤立無援，於是站在旁邊盯著。
現在又集中視線去打量還留下來的那個。
陳宇天倒是一如既往自來熟，讓辛瑜和他們一起。
辛瑜對那撮黃毛笑笑，望了眼表情古怪的大姐大，又扭頭去看陳嘉樹。
陳嘉樹微笑著客氣：“不介意的話就坐一桌吧。”
辛瑜沒客氣，拿了個小板凳找了空的位子坐下。
陳嘉樹挑了挑眉，隨即拿了套碗筷過來，又給抹了遍她面前的桌子。
“喝什麽，可樂？”陳嘉樹問。
辛瑜點頭，看見要拉冷櫃門的陳嘉樹，又說：“要常溫的。”
陳嘉樹嘖了聲，但還是去後廚找了瓶來。
孔茜茜撇了撇嘴，看陳嘉樹忙前忙後，而後把燒烤給他們端了上來。
“吃吧，幾位少爺小姐。”現在這個點，店裏人還不多，陳嘉樹也拉了個小板凳坐過來。
隨後，面前出現了瓶冰汽水。
陳嘉樹望了眼辛瑜，對方已經低頭拆起筷子。
孔茜茜翻翻那盤烤五花，有點不太滿意：“怎麽都焦焦的。”
陳嘉樹回：“火太大了。”
“好嘛，”孔茜茜挑了塊看起來還算看的過去的，又小聲和陳嘉樹嘀咕，“張子達他爸怎麽來這兒了。”
陳嘉樹想了想對方手上拎出去的禮盒，沒吭聲。
而孔茜茜又想起了張子達那丫的，只覺得晦氣：“還好他媽不在。”
還想再抱怨兩句，見陳嘉樹一張臉在白熾燈下不明不暗，又想起辛瑜跟那些人也是一張車上下來的，不知道是什麽關系，便閉上了嘴。
辛瑜倒是沒註意孔茜茜變幻莫測的表情，她覺得面前盤子裏的燒烤雖然不健康，但實在美味，忍不住又夾了幾筷子。
“沒想到姐姐你也吃這些啊......”陳宇天笑嘻嘻的。自從知道這幾天在鎮裏進進出出的那輛百萬級別的越野，只是辛瑜家裏平平無奇的一輛買菜車，辛瑜在他眼裏就此多了層神的光環。
辛瑜蘸多了蘸料，舌尖麻麻辣辣的，她喝了一大口的可樂，疑惑擡頭：“為什麽？”
她看起來油鹽不食？
陳嘉樹也挺好奇，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喝礦泉水還得指定品牌，那嬌氣的勁兒，這入鄉隨俗也挺快的。
桌上陳嘉樹基本沒動什麽筷子，見三個人吃的差不多了，起身要去結賬，被孔茜茜攔住。
“等等等一下，有人來付錢。”
陳嘉樹腳步頓了頓，立馬回頭問：“誰？”
臉色不太好還站的居高臨下，孔茜茜本能縮了下脖子。
這謹小慎微的反常舉動算是坐實了陳嘉樹的猜想，他看向陳宇天：“你說吧。”
陳宇天放下筷子，乖乖坐正：“一會兒魯耀要來。”
陳嘉樹斜了眼孔茜茜，不再理兩人，徑直走到前臺，掏錢時被攔了一下。
他擡起頭，不解地看向跟著過來的辛瑜。
“我請客，”辛瑜已經抽出兩張錢放在櫃臺上，“我知道男生在外會不好意思女生付錢，不過你也別太在意了，就當是送我回別墅的謝禮吧。”
甚至體貼的給陳嘉樹找好了臺階下。
陳嘉樹很上道的回以微笑：“謝謝。”幹脆利落收回了掏錢的手，安靜站在旁邊等待。
辛瑜：“......”
倒也不用這麽不見外。
老板娘給抹了零，讓辛瑜給一百一就行，又退了一張回來，問辛瑜有沒有零的，見辛瑜翻了半天，陳嘉樹估計這大小姐的人民幣計價單位是百元，於是遞了張十塊的出來，但被辛瑜給按住了。
“老板娘，”辛瑜雙手搭在櫃臺上，彎著眼睛問，“我們這桌是算在陳嘉樹的提成上嗎？”
陳嘉樹悶笑了一聲，在辛瑜斜眼過來時抿上嘴唇。
“什麽提成，”他問，“你以為我是KTV裏賣酒的小哥呢。”
老板娘覺得這姑娘有趣，很有禮貌笑得很甜，也有心幫襯陳嘉樹一把，於是順著意思說：“算啊，按百分之五十提。”
“這麽多。”辛瑜瞪大眼睛，心想這老板良心也太好了。
眨眨眼睛，把十塊錢塞回了陳嘉樹手裏：“碳烤生蠔是三十一打？我要三打，正好不用找錢了，也記他上面吧。”
陳嘉樹：“......”
陳嘉樹領著辛瑜回桌邊的時候，孔茜茜還在眼巴巴望著，她知道今晚陳嘉樹得在店裏幫忙到淩晨兩點多，所以和魯耀說了一定能見到人。
她站起身，體貼地給陳嘉樹擺正小板凳。
陳嘉樹低了低眼，腳尖又給小板凳踢歪了。
“我送人回家。”陳嘉樹擡起下巴示意一旁的辛瑜。
孔茜茜：“什麽？”
她眼睛在店裏轉了一圈兒：“正是熱鬧的點呢，你怎麽能走呢。”
陳嘉樹也在店裏望了一圈兒：“這人不多，我本來今天也只是替一下班，並且這護送費都收了，當然得把活給幹好。”
辛瑜聽出這話的意思來，是說她今晚請客的事，她本意沒這一層，又奇怪這人一整晚都是不冷不熱的，怎麽這個時候變殷勤了。
是因為錢？
不過剛好，辛瑜也不想麻煩劉叔出來一趟，於是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啊，陳嘉樹得和我走。”還很客氣地留下了一打生蠔。
孔茜茜沒法，又不肯罷休，只好對著陳嘉樹走出去的背影喊：“我們在這裏等你。”
陳嘉樹沒回頭，沈入夜色中，揮了揮手，沒說好。
送完他還真不一定回不回了。
顧及著上一次帶辛瑜走小路，對方一磕一絆的，陳嘉樹這一次沿著大馬路送人，放著生蠔的方便袋被他用手指勾著。
路上基本沒什麽人，寬敞又寂靜，辛瑜和陳嘉樹各自想著事情，都沒主動開口搭理對方。
在又上了一截坡，傳來了摩托的轟鳴，辛瑜才來得及擡眼，就見一輛摩托轟足油門從坡上飛馳而下。
摩托上的人也往兩人的方向掃過視線，似是一楞，對方張了張口，沒來得及踩剎車，便被從坡下方來的大卡車掩去了聲音。
“剛剛那個人是不是叫你？”辛瑜問。
陳嘉樹目不斜視望著前方的馬路牙子：“是嗎，風太大了我沒聽見。”
又不動聲色地慢下一步，走到了辛瑜的身外側。
陳嘉樹沒和孔茜茜說，他不想搭理魯耀和孫光豪沒有關系，孫光豪想找人收拾他，就算不是在那次的臺球廳，也會在別的地方。
他只是想離一些人遠一些，但又不知道該去向哪裏。
“忘了問你——”
肩膀被人碰了碰，辛瑜的衣袖擦過陳嘉樹右邊的手臂，他微微低下視線，聽見辛瑜問：“你阿婆的腰好些了沒？”
“什麽？”
辛瑜解釋：“昨天你阿婆來別墅幫忙打掃的時候好像傷到了腰，她好點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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