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親密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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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親密無間
這是一間簡陋的木屋, 只有不遠處一盞暗淡的油燈送來一點光亮。
屋內的擺設簡單且稀少，這裏不是雲府的住處，而是她當初受傷後被時纓帶回去的地方。
雲鏡禾伸手抓住肩上的手, 身後那人好似也停住了一般，沒有了下一步的動作。
她微轉過身，手肘微微往後一扯，背後的“時纓”就這般從後邊露了出來。
對方那一頭披肩的黑發順著角度傾斜下去，堆疊在床鋪上, 擡眼看向自己的瞳孔輕輕收縮，帶著一絲詫異。
雲鏡禾默不作聲俯視著她，像是在確認著自己眼前所看見的這一切。
手上的觸感幾乎是以假亂真, 若非這場景, 她還真要以為面前的這個是真時纓。
不過真實時纓應該是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的。
又是妄念嗎？
然而被雲鏡禾這般盯著看的時纓現在其實很慌, 她不知道雲鏡禾有沒有看出點什麽, 看著自己不說話的模樣更是讓她有些緊張。
她因著今日自己被“趕走”一事而耿耿於懷，是以才想著來這裏找她。
但她無法確定這個夢鏡中的雲鏡禾是不是清醒的。
長久的沈默之後, 時纓維持著被雲鏡禾握緊手腕的姿勢，默默靠近了些。
而雲鏡禾在發現她的動作之後,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 但沒有做出下一步的動作來。
她垂目看著“時纓”輕輕地貼近自己, 濃長的眼睫緩緩眨過露出那雙清透的眼眸, 還能嗅到對方發絲上散發著的縷縷清香。
時纓見她沒有推開自己, 於是又大了些膽子, 試著去摟住雲鏡禾的腰，上半身微微擡起, 作勢要貼靠上去。
雲鏡禾依舊是沒有阻止她，端得是一個不為所動的姿態。
她無法確定自己再次見到這番妄念的原因。
不過今日剛想過要對癥下藥一事, 既然現在這“病癥”都送上門來了——
雲鏡禾微微瞇了瞇眼，瘦削而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時纓的下頜處，半明半暗的光線落在手指上方，讓其看起來宛若瑩白通透的玉石。
“時纓”也停下了動作看著她。
這也不是現實裏的時纓，她不需有太多顧忌，也不必去思考此番事後要如何面對她，這裏是她的夢中世界。
她輕輕摩挲著對方的臉頰，指腹只需稍稍壓過，便能看見些許的紅痕轉瞬即逝。
下一瞬，時纓的臉被微微擡起。
雲鏡禾眼皮半闔，沒什麽情緒的目光落在時纓的臉上，淡聲道：“繼續。”
說話間，她帶著薄繭的指腹落在對方唇上，順著一個方向抹去，試著將那點唇色抹去。
時纓眼睫輕輕顫了下，一開始沒明白她這話是什麽意思，但聰明如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她擡眼看向雲鏡禾，卻是撞入那雙黑沈的眼眸之中，心跳奇異般開始加速了一瞬。
這若是現實中的雲鏡禾，定然不會這般，於是時纓深吸一口氣直起身，柔軟的嘴唇貼上雲鏡禾的耳廓。
這些年她在長久的睡夢中，無數次做過這樣類似的事，是以早就輕車熟路。
那抹滾燙的氣息吹拂過雲鏡禾的耳邊，她原先握著人的手收緊一瞬，但很快又松了開來。
可時纓的手卻追逐了上來，她的手背被輕輕觸碰到，對方的指尖滑動著陷入她的指縫間，暧昧地交疊在一處。
親密無間。
雲鏡禾薄唇微抿，在對方想要親上來的時候偏頭避開。
她看見時纓眼中閃過一瞬的失落，但也沒有不依不饒追著過來，轉而在她的頸窩處輕輕貼蹭著。
“阿姐......”
時纓的這一聲阿姐喊得有些黏糊，像是拉絲黏牙的麥芽糖。
她的手也順著雲鏡禾的腰身摸到腰封系帶處，用溫軟的身體輕輕蹭著她，雲鏡禾感覺四肢百骸的血液好似有一瞬的倒流。
雲鏡禾微擡眼皮，忽而一手按住時纓放在自己腰間的手，隨後另一種只手掌壓在她的肩上，微微用力後將人放倒在床褥上。
時纓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懵了一瞬，大片柔順的黑發在她身下鋪散，而上方的雲鏡禾微低著頭看著她。
油燈中那點光芒落在雲鏡禾的身後，朦朧的光暈由此在她身後散開，也讓那一頭銀發顯得有些晃眼。
雲鏡禾松開時纓的手，轉而落在她的腰間，隔著單薄的衣物也能感受到那抹纖細柔軟的觸感。
以往被刻意塵封的記憶此刻順著縫隙絲絲縷縷鉆出，她擡手將手指落在時纓的下巴處，白皙的指尖一路向下輕輕劃過。
微癢的觸感讓時纓忍不住想要躲開，但雲鏡禾壓住了她的肩膀，使其動彈不得。
她只能輕顫著微閉上眼忍受著。
那些完好的衣物隨著手指路過之處就此散開，露出下邊被包裹住的肌膚。
雲鏡禾呼吸略微快了一些，她看間時纓的面上泛起一片紅暈，眼睫因著她觸碰而簌簌輕顫。
可她此刻更想看見她睜開眼眸露出驚慌失措的無助神色。
她擡起一條腿，卡入時纓的腿間，膝蓋微微頂著。
手掌微微下落。
下一瞬，時纓下意識想要夾緊了雙腿，腰側微微發抖。
“阿姐，疼。”
她睜開眼來，白裏透紅的面頰微微發燙，繃緊了腰想要逃開。
可雲鏡禾轉而按在她的腰間，使其無法逃離半分。
反覆的觸碰，點點濕潤在指尖泛開。
陌生又熟悉的酥麻讓時纓覺得有些難受，殷紅的唇微微張開，像是想汲取一點新鮮的空氣。
時纓稍稍擡起手，指間拾起少許從雲鏡禾肩側滑落的長發，眼神有些迷離，“阿姐......你......”
可她未說完的話被撞散了些許，只剩下一點音節。
而雲鏡禾此刻的神色波瀾不驚，堪稱冷靜。
只是她的額間也滲了些汗意，若不仔細看是看不出的。
她的目光掠過時纓緋紅的眼尾，落在她發間，眼神有一瞬的停滯。
是自己的那根玉簪。
心口的刺痛來的毫無預兆，迫使她伸出手將那玉簪從時纓的發間取下。
時纓迷迷糊糊看著她的動作，但在看清她接下來的動作後突然清醒了一瞬，連忙伸出手去。
哢——
玉簪在雲鏡禾的手中被折為兩半。
時纓眼中瞬間蒙起一層水霧，她掙紮著要去拿雲鏡禾手中的斷簪，迎來的卻是更為用力的按壓，讓她無法動彈半分。
“為什麽......”時纓說話時強壓下喉嚨間的酸楚，不喜歡就不喜歡，為什麽她每次看見這個簪子都要毀掉。
“我的東西，自然該由我處置。”雲鏡禾聲音有些沈啞，手中的玉簪在她刻意的毀滅之下化為虛無。
時纓目光看著她空空如也的掌心，眼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添上一層的水色。
明明東西給了她，那就是她的了。
還好這裏都是假的，因著有那些夢境之中的經歷，現實裏那根簪子被她藏得好好的，不敢讓雲鏡禾看見。
在時纓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時，她伸出手想要去摟抱對方，聲音裏帶著一絲哭腔，“阿姐，抱......”
朝著雲鏡禾張開的手依舊被無情避開了，她將人一把撈起換了一個方向。
時纓懵懵地跪趴在床褥之上，臉頰擦著柔軟的布料，但很快就咽嗚著咬緊下唇，發抖。
瘦削的肩胛骨微微聳起，好似蝴蝶一般。
雲鏡禾看著眼前這片白皙的背脊，聽著對方微微的喘.息，還有微側過臉時瀲灩的紅唇一閃而過。
她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滯，閉了閉眼覆而睜開，掐握在時纓腰間的手微微加重，腦海中那根弦近乎快要崩斷，但她還是在失控邊緣停了下來。
炙熱的氣息在這一小方空間微微流動著，失去支撐後的時纓軟軟趴在床上，數縷發絲黏在頸間，呼出的氣息還有些急促。
反觀雲鏡禾身上的衣裳尚且完好無損，只是裙擺處有幾處沾染了些許的深色，面色與方才相比好似也沒有太多變化。
她正垂目看著自己帶著水色的指尖，是以沒有看見時纓顫顫巍巍支起身來，朝著自己撲過來。
在察覺到時纓朝著自己而來瞬間，雲鏡禾下意識張開手接住了對方止不住往下滑的身體，面對她突如其來湊過來的臉，也只來得及躲開一半。
唇角處傳來柔軟的相貼。
雲鏡禾神色一頓，下一刻又躲了開去。
柔軟的唇瓣擦過一瞬，最終停留在她的面頰上。
“阿姐，你為什麽不讓我親你？”時纓有些委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現實裏不給她親，夢裏也不給嗎？
這埋怨的語氣真情實感得讓雲鏡禾差點以為這是真的。
“為什麽要親你？”
“你以前都會親我的。”是時纓躲都躲不開的那種。
雲鏡禾眼神微動，在看到時纓因為情欲而泛紅的眼眸輕笑一聲，指尖接住她眼睫上那點微末的濕潤，指將其抹在緋紅的眼尾處暈開。
這不過是她為了讓自己適應而生出的夢境罷了。
時纓看著雲鏡禾露出的這個笑，有些移不開眼睛，雲鏡禾已經很久沒有對她這樣笑過了。
重逢之後更是如此，幾乎對她就沒個好臉色。
若是換做從前的她，定然是不能忍受的。
時纓輕輕抱住對方，聲音裏已經泛起濃濃的倦意，“你以後能多對我笑笑嗎？”
雲鏡禾聽著她的話沒有回答，抱著人的輕車熟路擠入其中。
清晰感受到懷裏那人微微的顫抖後，唇邊再次露出一點笑意。
反正都是假的，她想。
......
坐於榻上的雲鏡禾睜開眼的瞬間，窗外淅淅瀝瀝的落雨聲湧入耳中。
眼前重新恢覆成了熟悉的擺設，屋內也只剩下她一人。
雲鏡禾起身走向門邊打開門，微涼的空氣頓時湧入充斥在周邊，在深夜的雨聲中感覺出幾分蒼涼的感覺來。
她感受著這份涼意，神色漸漸趨於平靜。
此次妄念所化的時纓確實足夠真實，正是她需要的。
這一次沒有抵擋得住，那就再來一次。
一次兩次不行，那就多來幾次。
只要次數足夠多，她遲早能做到視若無睹。
就像她之前在坐忘峰一般，也是這般逼著自己的。
*
今日是雲鏡禾定下的考核時間，雲家兩個小輩早早便起了床準備去找雲鏡禾。
在準備出門的時候看見時纓也走了出來，說要跟她們一起過去。
“時姐姐，你昨晚沒睡好嗎？”雲杳現在對外都是喊時纓為時姐姐。
“大概吧。”時纓其實不是沒睡好，只是覺得有些乏力，大概是昨晚消耗太多妖力的緣故，現在有些提不起太多精神。
要進入雲鏡禾識海並且造夢是一件非常消耗妖力的事，這場夢的時間維持得越久她便是越累。
而且本來在夢裏就夠累的了，她還要擔心會被發現。
她昨晚本意其實不是那樣的，夢境中的一起其實可以事潛意識的映射，所以她只是找雲鏡禾問問為什麽要單獨留下寧岫白。
但見到對方後她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些，再靠近些。
昨晚後邊她根本沒有機會問出自己的問題。
等到了雲鏡禾所在的院外，她們剛一進去就看見院中懸浮著兩排符篆，每排各有三張。
雲鏡禾站在邊上解釋，“這兩組符篆是一樣的，每組三張，這三張符篆中藏著一道真星劫，兩道虛假的星劫，此次的考核便是你們誰先找出其中的真星劫即可。”
她對著兩個小輩說完，視線又落到一邊看起來要昏昏欲睡的時纓上。
腦海中不合時宜想起一瞬昨夜夢境之中的場景，但很快又被她給拉了回來。
雲鏡禾讓兩人各自選了一邊的符篆，隨後將二人用靈力隔開一個單獨的空間，互不幹擾開始進行自己的考核。
她自己則是坐到一旁等待，時纓也跟了過來，在邊上空餘的石凳上坐下。
雲鏡禾忍了忍，還是看向一旁看起來下一秒就能入睡的時纓，問道，“你來做什麽？”
“陪著你呀。”時纓趴在桌子上甕聲甕氣說道，“你一個人多無聊。”
雲鏡禾沈聲道：“不需要。”
可惜就算她說什麽，時纓也是不會走的。
雲鏡禾索性也不去管她了，只是對她為何會這般困有些疑惑。
“阿姐，你考她們這些，是因為她們要考那個太星宮嗎？”時纓臉朝雲鏡禾的方向趴著問道。
雲鏡禾“嗯”了一聲以作回答。
“可我聽說當了星官的人活不久，她們為什麽還要去？”時纓又問。
雲鏡禾沈默了半晌才開口，“這是她們該負的責任。”
這世間的人身上都帶著各種各樣的枷鎖，沒有絕對的自由，想要得到什麽，就得失去什麽，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不過時纓應該是不懂的，她也不想過多與她白費口舌解釋什麽。
“那你會讓誰贏得那個名額？”
雲鏡禾側目看她一眼，“你以為我為什麽要設這個考核？”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這般聊著，多數時間都是時纓問，雲鏡禾挑著回應。
就算雲鏡禾回得敷衍，前者也不覺得失落。
只是漸漸地時纓也沒了聲響，雲鏡禾轉頭看去，發現這人真就趴在那睡著了。
昨天下了整夜的雨，微風吹來讓院內處處透著涼。
雲鏡禾看著趴睡在那的時纓，眉間不自覺蹙起。
“時纓，要睡自己回去睡。”
可時纓聽著聲音也只是皺著眉發出一點聲音，並未醒來。
那軟綿綿哼聲與昨晚的靡靡之音重疊在一處，讓雲鏡禾有一瞬的恍惚，但她很快便清醒了過來。
雲鏡禾收回視線，將目光放在正在努力完成考核的雲瀾與雲杳身上。
不知何時起，時纓先前被風吹起的裙擺靜止在那，許久都沒被吹起。
“老師，我找到了！”雲杳興奮的聲音在安靜的小院中響起，驚起一旁屋檐上停留的鳥雀。
時纓也被嚇得一個激靈醒來。
只見雲杳率先拿著一張符篆來到雲鏡禾的面前上交給她。
雲鏡禾伸手將符篆召喚過來的時候，目光停在上方仔細看著。
被吵醒的時纓也有些好奇地湊過去看，可惜看不懂。
雲杳顯得有些緊張地等待著屬於自己的結果。
“嗯，是真的。”
在雲鏡禾說完之後，雲瀾才拿著自己找到的符篆走過來，在看見雲杳那般高興的模樣後，她也跟著笑了笑。
“恭喜你，阿杳。”
雲杳現在心情好，就算雲瀾這話說得有些不太合她的心意，她也不怎麽在意。
待雲鏡禾檢查了雲瀾手上的符篆也是正確的，她便公布了下一則考核的內容。
就是她們今日尋出的這個星劫，給她們三日的時間，找到最好的化解之法。
“你們可以操縱這方符篆裏的小世界，在其中尋找破解之法。”
最後一日便也是第十日，就是她們交上自己答案的時間。
兩人得知之後神色都有些嚴肅，能找出星劫已然是艱難，要找到劫數化解之法那更是難上加難。
“那要是我們都完不成怎麽辦？”方才還喜悅的雲杳臉上已然有些沈重。
雲鏡禾不緊不慢道：“尋不到破解之法，那便看過程誰完成的最好，符篆上都會記錄下你們的作為。”
姐妹倆明白之後都帶著各自的符篆離開了此處。
雲鏡禾轉頭看向時纓，儼然一副要趕人走的模樣，“她們都走了，你還不走？”
她剛想說自己想留下來，但一張口就是打了個哈欠。
“我這不是你來睡覺的地方，要睡便回去睡。”雲鏡禾說著直接揮袖將人“送”了出去。
站在院門外的時纓不免輕嘆口氣，要是雲鏡禾有夢中的一半“平易近人”就好了。
雖然夢境中的她也不似從前，但至少不會推開自己的靠近。
說著是要取悅對方，但好似都還沒成功過一次。
她突然想到從前自己給雲鏡禾摘野果，她吃得似乎還是挺開心的。
時纓當即就要往那最近的墻邊走去，但想到先前雲鏡禾的話，又選擇了乖乖從門口出去。
......
臨近傍晚時分。
雲鏡禾端坐於窗邊，忽而餘光瞥見窗臺上被悄然放上了一個小果子。
一個接著一個。
“時纓，你在做什麽？”雲鏡禾忍無可忍出聲。
時纓的腦袋從下方慢慢露出，半趴在窗臺上，“我給你摘了些果子吃。”
雲鏡禾將視線放在那些果子上，看到是商陸和珊瑚櫻後氣笑了一瞬。
這些都是有毒的果實。
“你自己吃過嗎？”
時纓搖了搖頭，她對這些東西沒有興趣。
“所以你就拿來毒我？”
時纓聽到這話睜大了眼，“這有毒？”
這京中不似山林之間有不少隨處可見的野果，就這還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呢。
“那你喜歡吃什麽，我去給你找來。”時纓想著直接對著找應該就沒問題了。
“我早已辟谷，不貪這點口腹之欲。”雲鏡禾拒絕道。
“可你眼前明明很喜歡我帶回去的果子啊。”
雲鏡禾眼神有些覆雜地看向她，自己先前願意吃那是因為......
她長吸一口氣，“就算以前喜歡，現在也不喜歡了。”
“為什麽？”時纓又問她。
雲鏡禾目光沈沈看著她，“時纓，我的時間不該是浪費在為你解答這些無聊之事上的。”
時纓再次無功而返，於是她夜間再次另辟蹊徑。
但得到的只有困倦的身體。
“小嬢嬢，你最近怎麽都這麽累？”小蛙蹲在床邊看著時纓。
時纓眼睛也沒睜開，抱著被子翻了個身繼續睡。
小蛙嘆口氣，自己爬上窗邊的矮榻趴在窗邊往外看。
最近這院子無聊得很，小嬢嬢總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樣，那兩位姓雲的姐姐也閉門不出，她只能自己一只蛙吃著點心看風景。
......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三天才有所好轉。
考核的最後一日，雲鏡禾一早便在院中等待，時纓一如既往堅持不懈過來，她也有些習慣了，懶得驅趕。
時纓最近看起來精神有些不濟，這些天她挑著花樣給雲鏡禾送一些吃的，但無一例外都被忽視了。
不過她也並未氣餒。
先前總是爭著完成的兩人直到下午也並未出現，直到臨近傍晚的時候，才先來了一個人。
是雲杳。
她在交給雲鏡禾符篆時，眼神好似在發光，呼吸也有些急促。
雲鏡禾收下後大致掃了一眼，並未多言。
雲瀾是趕在最後一絲日光沒入地平線之際交上來的，她的面色有些緊張不安，但也沒有表現得太過明顯。
兩人靜靜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先回去吧，待我仔細看過之後，明日我會讓你們母親告訴你們結果。”
兩人不敢有別的異議，就此離開。
雲鏡禾看著面前這兩張結果雖相近，但其中做法截然不同的符篆深深嘆了口氣。
*
第二日的清晨，尚在休憩的小蛙和時纓都被一陣吵鬧聲所吵醒。
時纓坐起身朝著窗外看去，只見有道身影極快地從院中跑了出去，獨留雲府那位病弱的家主和攙扶著她的雲瀾。
她想起什麽，也快速起身往外走去。
人還未走到雲鏡禾的院子，就聽到了裏邊傳來的聲響。
“這不公平，既然兩人都是對的，明明是我先上交了的，那贏的就該是我，而不是阿姊！”雲杳有些不顧一切大喊著，似是要將那些不滿都抒發出來。
“不公平？”雲鏡禾擡眸看過去，“那你在星劫中的所作所為對那些受難者公平嗎？”
“那些星劫中在受難的民眾在你眼中都不及那一人的重要，明明有更好的解法，你卻選擇了最利於偏袒那一方的辦法，而不顧其他人的安危，此次你不過是在一場考驗中僥幸得到了比較好的結過。”
“星官這個位置不是為了一人而存在的，雲杳，你的心中裝不下其他人的未來，未來又如何能成為千萬人心中敬仰的存在。”
雲杳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雲鏡禾，眼眶中的淚水幾乎快要溢出。
她很想反駁對方的話，卻只能死死咬著唇說不出一個正當的理由來。
時纓走進去，便是看到這樣一番對峙的場面。
“阿杳！”雲瀾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她失了往日端莊有禮的世家貴女模樣，倒是顯得鮮活了幾分。
“抱歉仙長，阿杳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雲杳扭過頭去不看她，卻擡手一遍又一遍擦著眼睛。
家主也在後邊趕了過來，面對雲杳的大膽她是又驚又怒，連忙同雲鏡禾表達了歉意。
雲鏡禾緩緩搖了搖頭，表示並不在意。
隨後家主便讓人將兩個女兒給帶了回去。
雲鏡禾這院子裏的人來得快，走得也快，最後只剩下時纓還站在原地。
她的表情有些木木的，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雲鏡禾此刻心情也算不上太好，路過她準備往屋內走，但被拉住了。
“我當年，是不是也給你造成了很大的麻煩？”時纓因著她剛剛和雲杳說的話，突然就想到了自己之前拿走那顆妖丹，好像惹了不小的麻煩。
雲鏡禾將自己的衣袖從她手中扯出，面上只餘下一片雲淡風輕，“不記得了。”
......
被帶離之後的雲杳被關進了自己的房間，外邊隱約有熟悉的聲音傳來，她直接捂住了耳朵不想聽。
門被打開又合上，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她淚眼婆娑地擡眼看去發現是家主。
雲杳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她的衣袖，抽噎著說道：“母親，母親我求求您了，您就把名額給我吧，不要、不要給阿姊，她可是您親女兒啊。”
這是雲杳為數不多開口喊她母親的時候。
“可你也是我的女兒。”家主緩緩蹲下，擡手輕輕擦去她那些淚水，“雲杳，從今往後記住了，不要試圖去乞求任何人。今日你會如此，只因你不夠強大。”
雲杳楞楞看著她，眼中的淚水隨之無聲滑落。
半晌之後，她才慢慢低下了頭。
“雲杳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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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簡陋的木屋, 只有不遠處一盞暗淡的油燈送來一點光亮。
屋內的擺設簡單且稀少，這裏不是雲府的住處，而是她當初受傷後被時纓帶回去的地方。
雲鏡禾伸手抓住肩上的手, 身後那人好似也停住了一般，沒有了下一步的動作。
她微轉過身，手肘微微往後一扯，背後的“時纓”就這般從後邊露了出來。
對方那一頭披肩的黑發順著角度傾斜下去，堆疊在床鋪上, 擡眼看向自己的瞳孔輕輕收縮，帶著一絲詫異。
雲鏡禾默不作聲俯視著她，像是在確認著自己眼前所看見的這一切。
手上的觸感幾乎是以假亂真, 若非這場景, 她還真要以為面前的這個是真時纓。
不過真實時纓應該是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的。
又是妄念嗎？
然而被雲鏡禾這般盯著看的時纓現在其實很慌, 她不知道雲鏡禾有沒有看出點什麽, 看著自己不說話的模樣更是讓她有些緊張。
她因著今日自己被“趕走”一事而耿耿於懷，是以才想著來這裏找她。
但她無法確定這個夢鏡中的雲鏡禾是不是清醒的。
長久的沈默之後, 時纓維持著被雲鏡禾握緊手腕的姿勢，默默靠近了些。
而雲鏡禾在發現她的動作之後,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 但沒有做出下一步的動作來。
她垂目看著“時纓”輕輕地貼近自己, 濃長的眼睫緩緩眨過露出那雙清透的眼眸, 還能嗅到對方發絲上散發著的縷縷清香。
時纓見她沒有推開自己, 於是又大了些膽子, 試著去摟住雲鏡禾的腰，上半身微微擡起, 作勢要貼靠上去。
雲鏡禾依舊是沒有阻止她，端得是一個不為所動的姿態。
她無法確定自己再次見到這番妄念的原因。
不過今日剛想過要對癥下藥一事, 既然現在這“病癥”都送上門來了——
雲鏡禾微微瞇了瞇眼，瘦削而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時纓的下頜處，半明半暗的光線落在手指上方，讓其看起來宛若瑩白通透的玉石。
“時纓”也停下了動作看著她。
這也不是現實裏的時纓，她不需有太多顧忌，也不必去思考此番事後要如何面對她，這裏是她的夢中世界。
她輕輕摩挲著對方的臉頰，指腹只需稍稍壓過，便能看見些許的紅痕轉瞬即逝。
下一瞬，時纓的臉被微微擡起。
雲鏡禾眼皮半闔，沒什麽情緒的目光落在時纓的臉上，淡聲道：“繼續。”
說話間，她帶著薄繭的指腹落在對方唇上，順著一個方向抹去，試著將那點唇色抹去。
時纓眼睫輕輕顫了下，一開始沒明白她這話是什麽意思，但聰明如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她擡眼看向雲鏡禾，卻是撞入那雙黑沈的眼眸之中，心跳奇異般開始加速了一瞬。
這若是現實中的雲鏡禾，定然不會這般，於是時纓深吸一口氣直起身，柔軟的嘴唇貼上雲鏡禾的耳廓。
這些年她在長久的睡夢中，無數次做過這樣類似的事，是以早就輕車熟路。
那抹滾燙的氣息吹拂過雲鏡禾的耳邊，她原先握著人的手收緊一瞬，但很快又松了開來。
可時纓的手卻追逐了上來，她的手背被輕輕觸碰到，對方的指尖滑動著陷入她的指縫間，暧昧地交疊在一處。
親密無間。
雲鏡禾薄唇微抿，在對方想要親上來的時候偏頭避開。
她看見時纓眼中閃過一瞬的失落，但也沒有不依不饒追著過來，轉而在她的頸窩處輕輕貼蹭著。
“阿姐......”
時纓的這一聲阿姐喊得有些黏糊，像是拉絲黏牙的麥芽糖。
她的手也順著雲鏡禾的腰身摸到腰封系帶處，用溫軟的身體輕輕蹭著她，雲鏡禾感覺四肢百骸的血液好似有一瞬的倒流。
雲鏡禾微擡眼皮，忽而一手按住時纓放在自己腰間的手，隨後另一種只手掌壓在她的肩上，微微用力後將人放倒在床褥上。
時纓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懵了一瞬，大片柔順的黑發在她身下鋪散，而上方的雲鏡禾微低著頭看著她。
油燈中那點光芒落在雲鏡禾的身後，朦朧的光暈由此在她身後散開，也讓那一頭銀發顯得有些晃眼。
雲鏡禾松開時纓的手，轉而落在她的腰間，隔著單薄的衣物也能感受到那抹纖細柔軟的觸感。
以往被刻意塵封的記憶此刻順著縫隙絲絲縷縷鉆出，她擡手將手指落在時纓的下巴處，白皙的指尖一路向下輕輕劃過。
微癢的觸感讓時纓忍不住想要躲開，但雲鏡禾壓住了她的肩膀，使其動彈不得。
她只能輕顫著微閉上眼忍受著。
那些完好的衣物隨著手指路過之處就此散開，露出下邊被包裹住的肌膚。
雲鏡禾呼吸略微快了一些，她看間時纓的面上泛起一片紅暈，眼睫因著她觸碰而簌簌輕顫。
可她此刻更想看見她睜開眼眸露出驚慌失措的無助神色。
她擡起一條腿，卡入時纓的腿間，膝蓋微微頂著。
手掌微微下落。
下一瞬，時纓下意識想要夾緊了雙腿，腰側微微發抖。
“阿姐，疼。”
她睜開眼來，白裏透紅的面頰微微發燙，繃緊了腰想要逃開。
可雲鏡禾轉而按在她的腰間，使其無法逃離半分。
反覆的觸碰，點點濕潤在指尖泛開。
陌生又熟悉的酥麻讓時纓覺得有些難受，殷紅的唇微微張開，像是想汲取一點新鮮的空氣。
時纓稍稍擡起手，指間拾起少許從雲鏡禾肩側滑落的長發，眼神有些迷離，“阿姐......你......”
可她未說完的話被撞散了些許，只剩下一點音節。
而雲鏡禾此刻的神色波瀾不驚，堪稱冷靜。
只是她的額間也滲了些汗意，若不仔細看是看不出的。
她的目光掠過時纓緋紅的眼尾，落在她發間，眼神有一瞬的停滯。
是自己的那根玉簪。
心口的刺痛來的毫無預兆，迫使她伸出手將那玉簪從時纓的發間取下。
時纓迷迷糊糊看著她的動作，但在看清她接下來的動作後突然清醒了一瞬，連忙伸出手去。
哢——
玉簪在雲鏡禾的手中被折為兩半。
時纓眼中瞬間蒙起一層水霧，她掙紮著要去拿雲鏡禾手中的斷簪，迎來的卻是更為用力的按壓，讓她無法動彈半分。
“為什麽......”時纓說話時強壓下喉嚨間的酸楚，不喜歡就不喜歡，為什麽她每次看見這個簪子都要毀掉。
“我的東西，自然該由我處置。”雲鏡禾聲音有些沈啞，手中的玉簪在她刻意的毀滅之下化為虛無。
時纓目光看著她空空如也的掌心，眼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添上一層的水色。
明明東西給了她，那就是她的了。
還好這裏都是假的，因著有那些夢境之中的經歷，現實裏那根簪子被她藏得好好的，不敢讓雲鏡禾看見。
在時纓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時，她伸出手想要去摟抱對方，聲音裏帶著一絲哭腔，“阿姐，抱......”
朝著雲鏡禾張開的手依舊被無情避開了，她將人一把撈起換了一個方向。
時纓懵懵地跪趴在床褥之上，臉頰擦著柔軟的布料，但很快就咽嗚著咬緊下唇，發抖。
瘦削的肩胛骨微微聳起，好似蝴蝶一般。
雲鏡禾看著眼前這片白皙的背脊，聽著對方微微的喘.息，還有微側過臉時瀲灩的紅唇一閃而過。
她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滯，閉了閉眼覆而睜開，掐握在時纓腰間的手微微加重，腦海中那根弦近乎快要崩斷，但她還是在失控邊緣停了下來。
炙熱的氣息在這一小方空間微微流動著，失去支撐後的時纓軟軟趴在床上，數縷發絲黏在頸間，呼出的氣息還有些急促。
反觀雲鏡禾身上的衣裳尚且完好無損，只是裙擺處有幾處沾染了些許的深色，面色與方才相比好似也沒有太多變化。
她正垂目看著自己帶著水色的指尖，是以沒有看見時纓顫顫巍巍支起身來，朝著自己撲過來。
在察覺到時纓朝著自己而來瞬間，雲鏡禾下意識張開手接住了對方止不住往下滑的身體，面對她突如其來湊過來的臉，也只來得及躲開一半。
唇角處傳來柔軟的相貼。
雲鏡禾神色一頓，下一刻又躲了開去。
柔軟的唇瓣擦過一瞬，最終停留在她的面頰上。
“阿姐，你為什麽不讓我親你？”時纓有些委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現實裏不給她親，夢裏也不給嗎？
這埋怨的語氣真情實感得讓雲鏡禾差點以為這是真的。
“為什麽要親你？”
“你以前都會親我的。”是時纓躲都躲不開的那種。
雲鏡禾眼神微動，在看到時纓因為情欲而泛紅的眼眸輕笑一聲，指尖接住她眼睫上那點微末的濕潤，指將其抹在緋紅的眼尾處暈開。
這不過是她為了讓自己適應而生出的夢境罷了。
時纓看著雲鏡禾露出的這個笑，有些移不開眼睛，雲鏡禾已經很久沒有對她這樣笑過了。
重逢之後更是如此，幾乎對她就沒個好臉色。
若是換做從前的她，定然是不能忍受的。
時纓輕輕抱住對方，聲音裏已經泛起濃濃的倦意，“你以後能多對我笑笑嗎？”
雲鏡禾聽著她的話沒有回答，抱著人的輕車熟路擠入其中。
清晰感受到懷裏那人微微的顫抖後，唇邊再次露出一點笑意。
反正都是假的，她想。
......
坐於榻上的雲鏡禾睜開眼的瞬間，窗外淅淅瀝瀝的落雨聲湧入耳中。
眼前重新恢覆成了熟悉的擺設，屋內也只剩下她一人。
雲鏡禾起身走向門邊打開門，微涼的空氣頓時湧入充斥在周邊，在深夜的雨聲中感覺出幾分蒼涼的感覺來。
她感受著這份涼意，神色漸漸趨於平靜。
此次妄念所化的時纓確實足夠真實，正是她需要的。
這一次沒有抵擋得住，那就再來一次。
一次兩次不行，那就多來幾次。
只要次數足夠多，她遲早能做到視若無睹。
就像她之前在坐忘峰一般，也是這般逼著自己的。
*
今日是雲鏡禾定下的考核時間，雲家兩個小輩早早便起了床準備去找雲鏡禾。
在準備出門的時候看見時纓也走了出來，說要跟她們一起過去。
“時姐姐，你昨晚沒睡好嗎？”雲杳現在對外都是喊時纓為時姐姐。
“大概吧。”時纓其實不是沒睡好，只是覺得有些乏力，大概是昨晚消耗太多妖力的緣故，現在有些提不起太多精神。
要進入雲鏡禾識海並且造夢是一件非常消耗妖力的事，這場夢的時間維持得越久她便是越累。
而且本來在夢裏就夠累的了，她還要擔心會被發現。
她昨晚本意其實不是那樣的，夢境中的一起其實可以事潛意識的映射，所以她只是找雲鏡禾問問為什麽要單獨留下寧岫白。
但見到對方後她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些，再靠近些。
昨晚後邊她根本沒有機會問出自己的問題。
等到了雲鏡禾所在的院外，她們剛一進去就看見院中懸浮著兩排符篆，每排各有三張。
雲鏡禾站在邊上解釋，“這兩組符篆是一樣的，每組三張，這三張符篆中藏著一道真星劫，兩道虛假的星劫，此次的考核便是你們誰先找出其中的真星劫即可。”
她對著兩個小輩說完，視線又落到一邊看起來要昏昏欲睡的時纓上。
腦海中不合時宜想起一瞬昨夜夢境之中的場景，但很快又被她給拉了回來。
雲鏡禾讓兩人各自選了一邊的符篆，隨後將二人用靈力隔開一個單獨的空間，互不幹擾開始進行自己的考核。
她自己則是坐到一旁等待，時纓也跟了過來，在邊上空餘的石凳上坐下。
雲鏡禾忍了忍，還是看向一旁看起來下一秒就能入睡的時纓，問道，“你來做什麽？”
“陪著你呀。”時纓趴在桌子上甕聲甕氣說道，“你一個人多無聊。”
雲鏡禾沈聲道：“不需要。”
可惜就算她說什麽，時纓也是不會走的。
雲鏡禾索性也不去管她了，只是對她為何會這般困有些疑惑。
“阿姐，你考她們這些，是因為她們要考那個太星宮嗎？”時纓臉朝雲鏡禾的方向趴著問道。
雲鏡禾“嗯”了一聲以作回答。
“可我聽說當了星官的人活不久，她們為什麽還要去？”時纓又問。
雲鏡禾沈默了半晌才開口，“這是她們該負的責任。”
這世間的人身上都帶著各種各樣的枷鎖，沒有絕對的自由，想要得到什麽，就得失去什麽，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不過時纓應該是不懂的，她也不想過多與她白費口舌解釋什麽。
“那你會讓誰贏得那個名額？”
雲鏡禾側目看她一眼，“你以為我為什麽要設這個考核？”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這般聊著，多數時間都是時纓問，雲鏡禾挑著回應。
就算雲鏡禾回得敷衍，前者也不覺得失落。
只是漸漸地時纓也沒了聲響，雲鏡禾轉頭看去，發現這人真就趴在那睡著了。
昨天下了整夜的雨，微風吹來讓院內處處透著涼。
雲鏡禾看著趴睡在那的時纓，眉間不自覺蹙起。
“時纓，要睡自己回去睡。”
可時纓聽著聲音也只是皺著眉發出一點聲音，並未醒來。
那軟綿綿哼聲與昨晚的靡靡之音重疊在一處，讓雲鏡禾有一瞬的恍惚，但她很快便清醒了過來。
雲鏡禾收回視線，將目光放在正在努力完成考核的雲瀾與雲杳身上。
不知何時起，時纓先前被風吹起的裙擺靜止在那，許久都沒被吹起。
“老師，我找到了！”雲杳興奮的聲音在安靜的小院中響起，驚起一旁屋檐上停留的鳥雀。
時纓也被嚇得一個激靈醒來。
只見雲杳率先拿著一張符篆來到雲鏡禾的面前上交給她。
雲鏡禾伸手將符篆召喚過來的時候，目光停在上方仔細看著。
被吵醒的時纓也有些好奇地湊過去看，可惜看不懂。
雲杳顯得有些緊張地等待著屬於自己的結果。
“嗯，是真的。”
在雲鏡禾說完之後，雲瀾才拿著自己找到的符篆走過來，在看見雲杳那般高興的模樣後，她也跟著笑了笑。
“恭喜你，阿杳。”
雲杳現在心情好，就算雲瀾這話說得有些不太合她的心意，她也不怎麽在意。
待雲鏡禾檢查了雲瀾手上的符篆也是正確的，她便公布了下一則考核的內容。
就是她們今日尋出的這個星劫，給她們三日的時間，找到最好的化解之法。
“你們可以操縱這方符篆裏的小世界，在其中尋找破解之法。”
最後一日便也是第十日，就是她們交上自己答案的時間。
兩人得知之後神色都有些嚴肅，能找出星劫已然是艱難，要找到劫數化解之法那更是難上加難。
“那要是我們都完不成怎麽辦？”方才還喜悅的雲杳臉上已然有些沈重。
雲鏡禾不緊不慢道：“尋不到破解之法，那便看過程誰完成的最好，符篆上都會記錄下你們的作為。”
姐妹倆明白之後都帶著各自的符篆離開了此處。
雲鏡禾轉頭看向時纓，儼然一副要趕人走的模樣，“她們都走了，你還不走？”
她剛想說自己想留下來，但一張口就是打了個哈欠。
“我這不是你來睡覺的地方，要睡便回去睡。”雲鏡禾說著直接揮袖將人“送”了出去。
站在院門外的時纓不免輕嘆口氣，要是雲鏡禾有夢中的一半“平易近人”就好了。
雖然夢境中的她也不似從前，但至少不會推開自己的靠近。
說著是要取悅對方，但好似都還沒成功過一次。
她突然想到從前自己給雲鏡禾摘野果，她吃得似乎還是挺開心的。
時纓當即就要往那最近的墻邊走去，但想到先前雲鏡禾的話，又選擇了乖乖從門口出去。
......
臨近傍晚時分。
雲鏡禾端坐於窗邊，忽而餘光瞥見窗臺上被悄然放上了一個小果子。
一個接著一個。
“時纓，你在做什麽？”雲鏡禾忍無可忍出聲。
時纓的腦袋從下方慢慢露出，半趴在窗臺上，“我給你摘了些果子吃。”
雲鏡禾將視線放在那些果子上，看到是商陸和珊瑚櫻後氣笑了一瞬。
這些都是有毒的果實。
“你自己吃過嗎？”
時纓搖了搖頭，她對這些東西沒有興趣。
“所以你就拿來毒我？”
時纓聽到這話睜大了眼，“這有毒？”
這京中不似山林之間有不少隨處可見的野果，就這還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呢。
“那你喜歡吃什麽，我去給你找來。”時纓想著直接對著找應該就沒問題了。
“我早已辟谷，不貪這點口腹之欲。”雲鏡禾拒絕道。
“可你眼前明明很喜歡我帶回去的果子啊。”
雲鏡禾眼神有些覆雜地看向她，自己先前願意吃那是因為......
她長吸一口氣，“就算以前喜歡，現在也不喜歡了。”
“為什麽？”時纓又問她。
雲鏡禾目光沈沈看著她，“時纓，我的時間不該是浪費在為你解答這些無聊之事上的。”
時纓再次無功而返，於是她夜間再次另辟蹊徑。
但得到的只有困倦的身體。
“小嬢嬢，你最近怎麽都這麽累？”小蛙蹲在床邊看著時纓。
時纓眼睛也沒睜開，抱著被子翻了個身繼續睡。
小蛙嘆口氣，自己爬上窗邊的矮榻趴在窗邊往外看。
最近這院子無聊得很，小嬢嬢總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樣，那兩位姓雲的姐姐也閉門不出，她只能自己一只蛙吃著點心看風景。
......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三天才有所好轉。
考核的最後一日，雲鏡禾一早便在院中等待，時纓一如既往堅持不懈過來，她也有些習慣了，懶得驅趕。
時纓最近看起來精神有些不濟，這些天她挑著花樣給雲鏡禾送一些吃的，但無一例外都被忽視了。
不過她也並未氣餒。
先前總是爭著完成的兩人直到下午也並未出現，直到臨近傍晚的時候，才先來了一個人。
是雲杳。
她在交給雲鏡禾符篆時，眼神好似在發光，呼吸也有些急促。
雲鏡禾收下後大致掃了一眼，並未多言。
雲瀾是趕在最後一絲日光沒入地平線之際交上來的，她的面色有些緊張不安，但也沒有表現得太過明顯。
兩人靜靜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先回去吧，待我仔細看過之後，明日我會讓你們母親告訴你們結果。”
兩人不敢有別的異議，就此離開。
雲鏡禾看著面前這兩張結果雖相近，但其中做法截然不同的符篆深深嘆了口氣。
*
第二日的清晨，尚在休憩的小蛙和時纓都被一陣吵鬧聲所吵醒。
時纓坐起身朝著窗外看去，只見有道身影極快地從院中跑了出去，獨留雲府那位病弱的家主和攙扶著她的雲瀾。
她想起什麽，也快速起身往外走去。
人還未走到雲鏡禾的院子，就聽到了裏邊傳來的聲響。
“這不公平，既然兩人都是對的，明明是我先上交了的，那贏的就該是我，而不是阿姊！”雲杳有些不顧一切大喊著，似是要將那些不滿都抒發出來。
“不公平？”雲鏡禾擡眸看過去，“那你在星劫中的所作所為對那些受難者公平嗎？”
“那些星劫中在受難的民眾在你眼中都不及那一人的重要，明明有更好的解法，你卻選擇了最利於偏袒那一方的辦法，而不顧其他人的安危，此次你不過是在一場考驗中僥幸得到了比較好的結過。”
“星官這個位置不是為了一人而存在的，雲杳，你的心中裝不下其他人的未來，未來又如何能成為千萬人心中敬仰的存在。”
雲杳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雲鏡禾，眼眶中的淚水幾乎快要溢出。
她很想反駁對方的話，卻只能死死咬著唇說不出一個正當的理由來。
時纓走進去，便是看到這樣一番對峙的場面。
“阿杳！”雲瀾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她失了往日端莊有禮的世家貴女模樣，倒是顯得鮮活了幾分。
“抱歉仙長，阿杳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雲杳扭過頭去不看她，卻擡手一遍又一遍擦著眼睛。
家主也在後邊趕了過來，面對雲杳的大膽她是又驚又怒，連忙同雲鏡禾表達了歉意。
雲鏡禾緩緩搖了搖頭，表示並不在意。
隨後家主便讓人將兩個女兒給帶了回去。
雲鏡禾這院子裏的人來得快，走得也快，最後只剩下時纓還站在原地。
她的表情有些木木的，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雲鏡禾此刻心情也算不上太好，路過她準備往屋內走，但被拉住了。
“我當年，是不是也給你造成了很大的麻煩？”時纓因著她剛剛和雲杳說的話，突然就想到了自己之前拿走那顆妖丹，好像惹了不小的麻煩。
雲鏡禾將自己的衣袖從她手中扯出，面上只餘下一片雲淡風輕，“不記得了。”
......
被帶離之後的雲杳被關進了自己的房間，外邊隱約有熟悉的聲音傳來，她直接捂住了耳朵不想聽。
門被打開又合上，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她淚眼婆娑地擡眼看去發現是家主。
雲杳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她的衣袖，抽噎著說道：“母親，母親我求求您了，您就把名額給我吧，不要、不要給阿姊，她可是您親女兒啊。”
這是雲杳為數不多開口喊她母親的時候。
“可你也是我的女兒。”家主緩緩蹲下，擡手輕輕擦去她那些淚水，“雲杳，從今往後記住了，不要試圖去乞求任何人。今日你會如此，只因你不夠強大。”
雲杳楞楞看著她，眼中的淚水隨之無聲滑落。
半晌之後，她才慢慢低下了頭。
“雲杳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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