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7 章
北都一中的體育課是連在一起上的，今天剛好七班和八班一起上，是上午第四節課。
八班的猴子們老早就興沖沖地跑出教室，剎那間教室空蕩蕩。
“老程，等會兒打羽毛球不？”陸之澤一邊收拾比他雞窩頭還亂的課桌，一邊問。
“既然是你邀我的，那我就勉為其難咯。”程萱萱心裏高興，臉上波瀾不驚。
“嘿嘿——”陸之澤痞笑著，“那還等什麽，走吧。”
遠處的矽膠小操場站著烏烏泱泱的人，說說笑笑。
隨著上課鈴聲響起，學生們都自覺地圍在一起，按照體育老師的指示，站成了一個方形隊伍。
體育老師叫易崢，臉色黝黑，面容敦和，人長得不高大，說話卻鏗鏘有力。
體育老師吹響哨子，嚴肅紀律，吵鬧的人群變得安靜。
“班長呢？”易崢吼道。
“報告，老師我在！”陸之澤沒皮沒臉地笑著。
七班的班長顧桉沒像陸之澤這麽鬧騰，安靜地舉起手。
“你們先清點一下隊伍，看看是否少人。”易崢命令道。
陸之澤這貨翹起大尾巴，左三圈右三圈地巡視，呲著牙向易崢報道：“老師，我們班完好無缺，完璧歸趙！”
完璧歸趙這個詞這麽用嗎？程萱萱也是無語了。
顧桉不動聲色地清點人數，也向易崢報道：“七班人都到齊了。”
易崢點點頭，又猛地一吹哨子，說：“先圍著操場跑三圈，然後各自自由活動。”
他眼睛特地掃了一下女生：“記住別一個個的像100年沒吃飯的餓死鬼，沒到時間就到處搞吃的。”
女生們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發出一陣嗤笑，答道：“都餓昏了，沒辦法啊。”
易崢：“……那也得守時間，教導主任隨時可能來巡查。”
女生們哭腔道：“那好吧。”
隨後他囑咐陸之澤和顧桉：“離下課五分鐘，你們把人數清點好來集合。”
陸之澤：“哦可！”
顧桉：“嗯。”
矽膠操場小，三圈一下子跑完了。
七班和八班挨得近，許多人平時熟得一批，尤其是男生們，各個你推我擠，稱兄道弟，勾肩搭背，八百年沒見過一樣。
蔚藍色的青空，澄凈如洗，飛鳥眷念地留下不舍的痕。柔和的金光鋪滿校園，遠處連綿不絕的嬉鬧聲此起彼伏，有的在打籃球，有的在玩乒乓球，男生居多。
女生則是散漫地圍成三三兩兩的小團體，說笑不止。
程萱萱站在樹蔭底下。
一陣清風徐過，吹起她飄逸的劉海。
“哇，程萱萱同學，在想男人啊，這麽專註？！”郭涵撲向她，嚷嚷道。
程萱萱躲開她的“九陰白骨爪”，否認道：“我才沒有，男人有啥好想的！”
郭涵露出神秘莫測的奸笑：“哎呦呦，那我剛剛給你打招呼，你眼神空洞，一副想入非非的樣子呢。”
啊？——程萱萱掩飾道：“其實，上節課是數學課，我正好有個題沒解出來，剛剛在想題呢。”
郭涵揪住程萱萱的馬尾，手戳她的腦袋瓜：“要不是我從小認識你，我還真信了你的鬼話。”
程萱萱：“……”
反正愛信不信的。哼！
忽然，人群一陣騷動。
原來陸之澤背著羽毛球拍，緩步走了過來。他校服是敞開的，裏面是白色棉質T恤，下身穿黑色長褲，一雙白色運動鞋。
他個子高，身形既修長，又健美，皮膚白皙如玉。
程萱萱一直有個疑問，這丫的，天天在太陽底下打籃球，怎麽就曬不黑呢？
這劍眉星目的漫撕男，笑得跟二百五一樣。
程萱萱莫名緊張。
她過於靦腆。
人群中閃現出來一個人。
是陳可心。
她穿著粉白色運動衣，露臍裝，波浪卷的金色頭發紮得很高，背著羽毛球拍。
她上前攔住陸之澤，笑著說：“班長，打羽毛球去！”
程萱萱白了陳可心一眼。
剛好這個動作被陸之澤捕捉到了，他突然好想摸摸她的腦袋瓜，她如小松鼠，質地柔軟。
陸之澤沒理陳可心。
陳可心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急促又興沖沖地說：“陸之澤，我買的羽毛球拍可是德國進口的，拿在手裏十分舒服，不信你看。”
說著，陳可心便取出羽毛球拍，陸之澤饒有興趣地握在手裏，果真很輕盈。
“這個球拍，打球很有彈力哦，不信你來試試。”陳可心繼續說。
陸之澤把羽毛球放在上面顛了幾下，又發了一個球，果不其然彈力十足，比學校的水貨羽毛球拍強太多。
只有程萱萱註意到陳可心也叫他的名字——陸之澤。
學校裏，大部分和陸之澤熟絡的學生都叫他“陸哥”“陸校草”“陸老六”“陸狗”“陸霸”……除了老師，就只有她經常直呼他的名字。
而陳可心，不過剛轉來的，憑什麽？
但自己是不是太霸道了，名字也不讓別人叫嗎？
陸之澤走近程萱萱，拿著陳可心的羽毛球拍，沒有註意到她心緒的起伏。
他大大咧咧說：“老程，走，我們一起打羽毛球去。”
“哦——”程萱萱淡漠地應著，她瞥了一眼陳可心，這個轉學生臉色說不清是得意還是歡悅。
“我們是誰？”程萱萱問。
陸之澤脫口而出：“當然是我和你，還有別人嗎？”
他，會因著這些細枝末節，讓她心生暖意。
女生，總是很註重細節的。
陳可心聽著，走近來，眼巴巴地說：“我們一起玩可以嗎？”
程萱萱第一次和陳可心目光交接，這個混血女生目光銳利，隱藏刀光劍影。
這下她明白，這它奶奶的，又是另一個趙露。
煩。
她應該明白，陸之澤身邊從來不缺少女生，也不會缺少女生。
程萱萱說：“我不想玩，你們打去吧。”
她不知為何就耍起了小性子。
“啊？——”陸之澤失望道，委屈巴巴的，“不是說好的嗎？！”
程萱萱沒理他，徑直朝學校小賣部走去。
小賣部裏，程萱萱買了一盒藍莓巧克力巨無霸冰淇淋甜筒。
“我擦了，程萱萱，你吃這麽涼的東西？”郭涵買了很多辣條、蝦條之類的零食。
“突然之間很想吃，就。”程萱萱語氣沮喪。
郭涵勸慰道：“傻子，為什麽要因為一個男的而自殘呢，沒有他陸之澤，不是還有下一個嗎？乖乖，自己身體才最重要。”
“我——”程萱萱眼眶紅了起來，極力掩飾自己難受的臉色，“我才不是因為他，我就想吃點冰的東西。”
“你這叫一點兒？”郭涵嚼著香腸，“明明一大碗！”
小賣部下坡路，剛好可以看得到矽膠操場。
程萱萱眼光忍不住地覷向那邊。
郭涵真是又好笑又無奈，她說：“唉唉，那不是陸校草嗎？”
程萱萱忙問：“他是不是和陳可心打羽毛球打得正歡？！”
“自己看！”
程萱萱還是忍不住看過去，羽毛球場那邊沒他，陳可心在和別的女生玩。
心安。
理也得。
程萱萱快步走向矽膠操場，陸之澤在打籃球。
郭涵拋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色：“我就說，我們的陸校草，很少近‘女色’，怎麽可能被一個區區的混血陳可心迷住。”
明明吃進肚子裏的是冰，融到心裏卻甜得發膩。
程萱萱就在樹蔭底下一直註視著那個少年。
郭涵和周圍的女生聊八卦，眉飛色舞。
她的世界，只有少年美好的身影。
半晌，陸之澤打完了籃球，李亮接過去，又把球甩給吳胖子，吳胖子最後把球踢給林泉：“老東西，還到體育室去。”
林泉不滿道：“媽的，你們擱這兒踢皮球呢，苦活兒都給老子幹。”
“年輕人，我勸你不要太年輕。”李亮打球渾身都是汗，黏膩得要死，林泉嫌棄地躲開他的“魔爪”。
“什麽年輕人，你們不都叫我‘老東西’嗎，這會兒想起我才是17歲的純情少男了？”林泉哼道。
吳胖子差點沒笑倒：“媽的，你可真能自戀，比陸哥還牛逼，你是純情少男，那我是什麽？”
林泉譏笑道：“你當然是肥胖老豬了。”
說完這猴子一踩油門遛了，吳胖子提起砍刀就追上來：“老東西，你站住，我保證好好‘稀罕’你，你嘴說話怎麽這麽‘甜’呢。”
三人打鬧之際，發現陸哥怎麽沒影兒，互相對視，三臉懵比。
李亮把兩個難兄難弟邀著，佯裝嘆了一口氣：“陸哥他見色忘友，有了妹子就忘了兄弟了。”
三人齊刷刷地朝著女生那邊望去，果然陸之澤在那邊。
當然還有他們心裏默認的“嫂子”。
陸之澤換了一身金黃色的短褲短袖，打完球，他渾身散發著運動的氣息。額前的碎發被他胡亂用爪子弄得東倒西歪，顯得意氣風發，狂拓不羈。
他眉眼閃亮，笑嘻嘻的。
程萱萱遞給他濕紙巾，他大大咧咧地撕開就擦汗。
“程萱萱同學，請問現在是幾月？”陸之澤問。
好奇怪的問題，程萱萱隨口答：“十月初啊。”
“又不是夏季，幹嘛抱著冰淇淋啃？！”他的語氣是嗔怪的。
“呃，就突然很想吃。”程萱萱看著自己買的一大盒冰淇淋，她吃了快半盒了。
“吃啥啊，小吃貨。”陸之澤笑著，牙齒潔白又整齊，“我幫你吃吧。”
“原來搞半天，你是看上了我的冰淇淋。”程萱萱說。
陸之澤瞇著眼，點頭：“啊對對對。”
程萱萱：“……”
但是這是自己吃剩下的。
程萱萱說：“我去超市，給你再買一個，你想吃啥口味的？”
陸之澤抱起還剩一半的冰淇淋：“不用，我就稀罕這個口味。”
“餵，這可是殘羹冷炙啊。”程萱萱急著說。
陸之澤毫不在意，拿著小勺子，將冰涼的冷糕送入口中，說：
“這可是程萱萱定制口味，全世界獨一無二的。”
這——
程萱萱背過身，臉羞得通紅。
可惡的陸之澤！
陸之澤嘻嘻哈哈地笑個不停，他伸出手，輕摸了一下她的腦袋，少女的頭發濃密而柔軟，落在掌心，酥酥癢癢。
她身形窈窕，羞羞怯怯，眼睛如葡萄，大且明亮，嘴角洋溢著單純的笑。
“小笨蛋。”陸之澤親昵道。
“大蠢豬。”程萱萱笑著說。
陸之澤：“……………………”
高大的香樟樹搖曳生姿，送來陣陣清風。程萱萱想，如果能許願，她希望能和他停留在最美好的年華裏。
和他在一起，真的好開心。
紅色千紙鶴
（三十二）
午休。
窗簾闔動，微風清揚。程萱萱把窗戶半開著。
陸之澤箭步流星地從教室外面跑回來。
程萱萱雙手交叉，枕著腦袋瓜，烏黑明亮的眼珠子偷偷地看陸之澤。
見少年走過來，她一秒入戲，迅速開始“冬眠模式”。
陸之澤中午洗了個澡，渾身清香，還很臭美地把頭發也洗了，吹幹了之後，比雞窩頭還“蓬松”，淩亂地“隨風搖曳”。
“老程。”
陸之澤輕輕地喊著她。
見她沒反應，他奇怪，這麽早就睡了嗎？
誰知程萱萱把校服披在身上，露出漂亮的眼珠，問：“小陸子，找朕何事？”
陸之澤：“……”
合著他成了公公是吧？！！！
不過陸之澤大人有大量，絲毫不計較。
他把自己的黑白校服對半折著，遞給程萱萱：“用這個趴著睡，舒服一些。”
“奧——”程萱萱接過來。
校服非常幹凈，散發著清香。
程萱萱把它墊在桌子上，枕著睡。
陸之澤悶了一口可樂，也開始了“冬眠模式”。
這兩個人，若是有什麽相同的地方，一定是睡不完的覺。
陸之澤枕著胳膊，腦袋不知何時擠到程萱萱那邊。
程萱萱身體往窗邊挪了一下。
她悄悄地盯著陸之澤，慢慢地湊近他。
此刻，班裏大多數人已經睡得不知天亮，教室安靜極了。
只有窗外高大的香樟樹，還在搖曳生姿。
少女用手輕輕摸男孩兒的頭發，發絲觸在掌心，柔軟得如棉花糖。
少年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十分漂亮。
她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指尖，溫涼的感覺。
“嘿嘿——”陸之澤瞇著眼，小聲笑著。
他沒睡嗎？
臥槽——！
程萱萱一時不知道怎麽辦。
陸之澤的眼睛裏是溫柔的光。
他問：“是不是愛上本小爺了？”
程萱萱說：“對對對，你說得對。”
她如戰場上倒戈棄甲的兵，慌亂又敷衍應答。
陸之澤隨後扯出一張紙，三下五除二，折了一個紙戒指。
“手給我。”他說。
“你想幹嘛？”程萱萱問。
陸之澤輕輕握住她的手。
少女的手，柔軟得如一塊白豆腐，握在手心，軟綿又發燙。
“給你戴上，以後就是本小爺的女人了！”
但——
這沙比，戒指知道怎麽戴嗎？
他、他、這二貨竟然把戒指戴在她的右手大拇指上？？？！
程萱萱：“………………”
程萱萱說：“陸之澤，笨蛋！”
她的語氣是嬌嗔的，雖然只是一張紙折的，但，比鉆石的還要耀眼。
她的心，如澎湃的海浪，汪洋且快樂地翻騰。
陸之澤手指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著說：“戴在大拇指上，才叫霸氣！”
“霸氣？？？我又不是皇帝！”
“嘿嘿，剛剛誰自稱朕來著了？”
“哼！懶得和你說！”
她調頭，臉朝著窗戶，臉又紅又燙，目光落在拇指的戒指上。
-
食堂裏，程萱萱打好了飯，找了一個安靜的位置坐下來。
“我能坐這裏嗎？”
程萱萱註意到，是陳可心。
她禮貌地回覆：“你請便。”
陳可心在班裏很受歡迎，她性格開朗活潑，很容易和大家打成一片。
況且，她還很有錢，上次給班裏每個人都發了一個限量版的游戲手辦。
男生舔著臉叫她“可心姐”。
女生，更是像螞蟻一樣，圍著她轉。
程萱萱對這些事，不算很在意。
高中，有那個少年做同桌，她就不再奢望別的。
對陳可心，她，無感，也不想刻意討好，有的時候她還想遠離她。
陳可心笑容滿面地在程萱萱對面坐著。
“哇，你吃這麽素？”
陳可心看到程萱萱的菜盒裏，全是大白菜、胡蘿蔔、土豆絲之類的。
“呃，早上吃太多了，中午就不怎麽餓。”程萱萱吧啦一口飯，說。
“害，我把這個雞腿給你吃吧。”說著，陳可心就把自己飯盒裏的雞腿放在程萱萱的碗裏。
程萱萱拒絕道：“我早上真的吃了很多，不餓，你留著自己吃吧。”
但陳可心牢牢地按住她的筷子：“唉唉，給個面子，上次我給的手辦，你也拒絕了，這次的雞腿，你總得收著吧，不然我還以為你對我不滿呢。”
原來她還記得上次的事。
程萱萱想。
那個手辦一個就得上千，她無緣無故的，真心不想收。
陳可心邊吃飯邊試探性問：“萱萱，你咋沒和陸之澤一起吃飯呢？”
程萱萱楞了一秒，隨後釋然。
她，是為了他而來。
“我不知道，可能和李亮他們一起在外面吃吧。”程萱萱淺喝了一口湯，淡然說。
陳可心說：“害，怎麽沒把你帶上，外面的飯比食堂好吃多了。”
程萱萱反駁：“我習慣吃食堂。”
一時間，就沒有了話題。
隨後幾個女生看到陳可心，立馬圍了上來，開始大聊特聊，說得激情澎湃，唾沫飛濺。
程萱萱趁陳可心沒註意到自己，趕緊端著盤子遛了。
雞腿，倒掉太可惜，但吃是吃不下了。
她問食堂阿姨要了一個小塑料袋，把雞腿裝著，拿去餵學校的流浪貓。
陸之澤把之前為流浪貓搭的房子又加固了，還為幾只小流浪狗也搭了幾個小木屋。
貓狗有了家，也和諧一些，半夜也聽不到撕心裂肺的打架聲。
程萱萱蹲下身，輕聲呼喚，沒看到一只貓。好不容易來了一只，只是懶洋洋地圍著她轉圈，看起來一點兒都不餓。
倒是小狗狗很積極，程萱萱把雞腿放在碗裏，白色的小狗狗立馬就炫在了嘴裏。
難道有人已經給它們投餵了嗎？
程萱萱看到遠處的碗裏，果真已經撒上了貓糧，吃了個半空狀態。
難道是陸之澤？
她欣喜地站起來，四處張望。
身後站立一個少年。
是七班的顧桉。
程萱萱雖然說跟他打過幾次照面，但並不熟，所以也只是尷尬地笑笑，然後準備離開。
沒想到顧桉率先開口：“你也來餵貓啊？”
程萱萱點頭：“有時間就來餵一下。”
這是一個與陸之澤截然不同的少年。
好看的面容藏著清冷的目光，一樣的身長玉立，卻是淡漠的氣質。
程萱萱抓耳撓腮，想說一些話來緩和氣氛。
她說：“這些貓，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有人投餵，吃得挺好的。哈哈。”
顧桉點頭：“嗯。”
這——
程萱萱撓頭說：“那我先走了，顧學神。”
一只黑灰色的胖貓圍在顧桉腳邊，“喵咪喵咪”地叫著，躺下身子，露出圓滾滾的肚皮。
顧桉把貓糧倒在碗裏，手盡情地擼著貓。
紅色千紙鶴
（三十三）
課後，程萱萱像往常一樣愜意地靠在走廊上聽歌。
她穿著小黃鴨的淺黃色外套，瘦高的身體，顯得衣服寬松柔軟。
走廊遠處，是七、八班學生嬉鬧的歡快笑聲。
陳可心有意地盯著程萱萱。
她似乎是在想著什麽事。
她煩躁地轉著黑色中性筆，目光落在陸之澤空蕩蕩的課桌。
張欣正在大快朵頤地啃著小魚幹，酸爽滋啦的味道，迅速彌漫開來。
陳可心心裏鄙夷地看著這個吃得吱哇作響的胖同桌。
張欣註意到了陳可心，她從課桌裏拿出一個小魚幹，笑嘻嘻說：“這個麻辣味兒特別好吃，給你一個吧。”
陳可心臉上裝作微笑的模樣：“你吃吧，我對辣的過敏。”
張欣收回魚幹。
陳可心站起身。
張欣因為比較胖的緣故，每次陳可心走過去，她總要費力地挪動身軀。
“你要過去嗎？”張欣像往常一樣詢問她。
陳可心心裏冒著火，想，你是不是眼睛瞎了呀，每次都要問問問，我站起來不出去難道躺著啊？！
然而陳可心臉上卻是無比溫柔，她點頭：“麻煩你挪一下。”
陸之澤帶著他的狐朋狗友大搖大擺地跑了過來。
林泉眼睛尖，他摟過陸之澤的脖子，問：“陸哥，不對勁啊，你這幾天心情這麽好？”
陸之澤問：“你怎麽知道我心情好？”
林泉：“你最近都沒打我，這足以證明你心情好到上天了！”
李亮一只大手拍在林泉肩上：“我去你媽的，你這麽賤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真是‘三生有幸’。”
陸之澤今天穿著校服，黑白相間的校服拉鏈是敞開的，跑起來隨風擺動，更加彰顯少年美好帥氣的身姿。
校服背後是程萱萱畫的一只小白豬。
卡通畫，肥嘟嘟的，既蠢又萌。
陸之澤剛開始不滿意，非得讓程萱萱重新畫，怎麽也得畫一個龍啊虎啊獅子的，才能配得上他“獨一無二”的氣質。
怎麽能畫一頭豬呢！？！
程萱萱才不管這貨的“鬼哭狼嚎”，反正畫完了，就丟給他，愛要不要的。
眼看“生米煮成熟飯”，陸之澤也只得“笑嘻嘻”地接受這個“梵高”的“恩賜”了。
程萱萱給自己的校服後面畫上了一只皮卡丘。
她想起了家裏那只陸之澤送的，邊想邊畫，也逐漸笑出了聲。
陸之澤問她：“老程，大白天的，笑得那麽瘆人？”
程萱萱：“……！！！”
她指著畫好的皮卡丘：“陸之澤，你看這像誰？”
陸之澤懵道：“這不是雷電法王嗎？”
程萱萱哼道：“二貨，這不是你曾經送給我的小可愛皮卡丘嗎？”
陸之澤點頭，朦朦朧朧似乎記了起來，便答道：“啊對對對，就是這個黃色小胖子。”
程萱萱一看他這樣式，肯定早忘光了，真是老年癡呆癥提前了。
走廊上，陳可心拍了程萱萱一下，嚇她一跳。
她摘下耳機。
陳可心也靠在走廊上，問：“你很喜歡聽歌啊，我看你天天戴著耳機。”
程萱萱收好耳機，放在校服褲袋裏，說：“無聊打發時間的而已。”
陳可心“哦”了一聲。
兩個人之間再無話語。
程萱萱感覺自己尷尬得腳指頭都能扣出三室一廳。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陳可心出現在身邊，她都壓力好大，似乎頭上籠罩著厚厚的烏雲，沈重的窒息感鉆入心肺。
程萱萱老遠處就看見陸之澤。
少年步子不疾不徐，離她還有一米的時候，喊道：“老程，接著。”
程萱萱身體前傾，慣性地接住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的棒棒糖，橘子味的。
程萱萱好像也習慣了他大庭廣眾之下的“日常投餵”，所以姿態熟稔又優雅。
陳可心陰陽怪氣道：“班長，怎麽只有她的份兒，我們的呢？”
陸之澤不解問道：“什麽我們的？你也想吃棒棒糖啊？”
陳可心點頭。
“那還不簡單，出門左拐，自己買去。”陸之澤說。
李亮搭腔道：“可心姐，來，我這裏有多的。”
說罷，李亮給她一個阿爾卑斯糖。
陳可心接在手裏，目光卻看向陸之澤，他總能忽視她，和程萱萱說笑得很開心。
陳可心向前幾步，忽然身體前傾，差點倒在陸之澤懷裏。
程萱萱迅疾地斜跨在陸之澤身前，扶住她：“小心點。”
陳可心皮笑肉不笑，立正身子：“謝謝。”
沒有硝煙的戰場，程萱萱絕不會做逃兵。
陳可心的心思，她怎麽猜不到？分明是故意的！
但，她偏偏不讓她得逞。
陳可心臉色一陣青黑，掩飾說：“剛剛地上太滑了。”
程萱萱笑著說：“沒事兒，下次註意點兒。”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北都一中的體育課是連在一起上的，今天剛好七班和八班一起上，是上午第四節課。
八班的猴子們老早就興沖沖地跑出教室，剎那間教室空蕩蕩。
“老程，等會兒打羽毛球不？”陸之澤一邊收拾比他雞窩頭還亂的課桌，一邊問。
“既然是你邀我的，那我就勉為其難咯。”程萱萱心裏高興，臉上波瀾不驚。
“嘿嘿——”陸之澤痞笑著，“那還等什麽，走吧。”
遠處的矽膠小操場站著烏烏泱泱的人，說說笑笑。
隨著上課鈴聲響起，學生們都自覺地圍在一起，按照體育老師的指示，站成了一個方形隊伍。
體育老師叫易崢，臉色黝黑，面容敦和，人長得不高大，說話卻鏗鏘有力。
體育老師吹響哨子，嚴肅紀律，吵鬧的人群變得安靜。
“班長呢？”易崢吼道。
“報告，老師我在！”陸之澤沒皮沒臉地笑著。
七班的班長顧桉沒像陸之澤這麽鬧騰，安靜地舉起手。
“你們先清點一下隊伍，看看是否少人。”易崢命令道。
陸之澤這貨翹起大尾巴，左三圈右三圈地巡視，呲著牙向易崢報道：“老師，我們班完好無缺，完璧歸趙！”
完璧歸趙這個詞這麽用嗎？程萱萱也是無語了。
顧桉不動聲色地清點人數，也向易崢報道：“七班人都到齊了。”
易崢點點頭，又猛地一吹哨子，說：“先圍著操場跑三圈，然後各自自由活動。”
他眼睛特地掃了一下女生：“記住別一個個的像100年沒吃飯的餓死鬼，沒到時間就到處搞吃的。”
女生們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發出一陣嗤笑，答道：“都餓昏了，沒辦法啊。”
易崢：“……那也得守時間，教導主任隨時可能來巡查。”
女生們哭腔道：“那好吧。”
隨後他囑咐陸之澤和顧桉：“離下課五分鐘，你們把人數清點好來集合。”
陸之澤：“哦可！”
顧桉：“嗯。”
矽膠操場小，三圈一下子跑完了。
七班和八班挨得近，許多人平時熟得一批，尤其是男生們，各個你推我擠，稱兄道弟，勾肩搭背，八百年沒見過一樣。
蔚藍色的青空，澄凈如洗，飛鳥眷念地留下不舍的痕。柔和的金光鋪滿校園，遠處連綿不絕的嬉鬧聲此起彼伏，有的在打籃球，有的在玩乒乓球，男生居多。
女生則是散漫地圍成三三兩兩的小團體，說笑不止。
程萱萱站在樹蔭底下。
一陣清風徐過，吹起她飄逸的劉海。
“哇，程萱萱同學，在想男人啊，這麽專註？！”郭涵撲向她，嚷嚷道。
程萱萱躲開她的“九陰白骨爪”，否認道：“我才沒有，男人有啥好想的！”
郭涵露出神秘莫測的奸笑：“哎呦呦，那我剛剛給你打招呼，你眼神空洞，一副想入非非的樣子呢。”
啊？——程萱萱掩飾道：“其實，上節課是數學課，我正好有個題沒解出來，剛剛在想題呢。”
郭涵揪住程萱萱的馬尾，手戳她的腦袋瓜：“要不是我從小認識你，我還真信了你的鬼話。”
程萱萱：“……”
反正愛信不信的。哼！
忽然，人群一陣騷動。
原來陸之澤背著羽毛球拍，緩步走了過來。他校服是敞開的，裏面是白色棉質T恤，下身穿黑色長褲，一雙白色運動鞋。
他個子高，身形既修長，又健美，皮膚白皙如玉。
程萱萱一直有個疑問，這丫的，天天在太陽底下打籃球，怎麽就曬不黑呢？
這劍眉星目的漫撕男，笑得跟二百五一樣。
程萱萱莫名緊張。
她過於靦腆。
人群中閃現出來一個人。
是陳可心。
她穿著粉白色運動衣，露臍裝，波浪卷的金色頭發紮得很高，背著羽毛球拍。
她上前攔住陸之澤，笑著說：“班長，打羽毛球去！”
程萱萱白了陳可心一眼。
剛好這個動作被陸之澤捕捉到了，他突然好想摸摸她的腦袋瓜，她如小松鼠，質地柔軟。
陸之澤沒理陳可心。
陳可心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急促又興沖沖地說：“陸之澤，我買的羽毛球拍可是德國進口的，拿在手裏十分舒服，不信你看。”
說著，陳可心便取出羽毛球拍，陸之澤饒有興趣地握在手裏，果真很輕盈。
“這個球拍，打球很有彈力哦，不信你來試試。”陳可心繼續說。
陸之澤把羽毛球放在上面顛了幾下，又發了一個球，果不其然彈力十足，比學校的水貨羽毛球拍強太多。
只有程萱萱註意到陳可心也叫他的名字——陸之澤。
學校裏，大部分和陸之澤熟絡的學生都叫他“陸哥”“陸校草”“陸老六”“陸狗”“陸霸”……除了老師，就只有她經常直呼他的名字。
而陳可心，不過剛轉來的，憑什麽？
但自己是不是太霸道了，名字也不讓別人叫嗎？
陸之澤走近程萱萱，拿著陳可心的羽毛球拍，沒有註意到她心緒的起伏。
他大大咧咧說：“老程，走，我們一起打羽毛球去。”
“哦——”程萱萱淡漠地應著，她瞥了一眼陳可心，這個轉學生臉色說不清是得意還是歡悅。
“我們是誰？”程萱萱問。
陸之澤脫口而出：“當然是我和你，還有別人嗎？”
他，會因著這些細枝末節，讓她心生暖意。
女生，總是很註重細節的。
陳可心聽著，走近來，眼巴巴地說：“我們一起玩可以嗎？”
程萱萱第一次和陳可心目光交接，這個混血女生目光銳利，隱藏刀光劍影。
這下她明白，這它奶奶的，又是另一個趙露。
煩。
她應該明白，陸之澤身邊從來不缺少女生，也不會缺少女生。
程萱萱說：“我不想玩，你們打去吧。”
她不知為何就耍起了小性子。
“啊？——”陸之澤失望道，委屈巴巴的，“不是說好的嗎？！”
程萱萱沒理他，徑直朝學校小賣部走去。
小賣部裏，程萱萱買了一盒藍莓巧克力巨無霸冰淇淋甜筒。
“我擦了，程萱萱，你吃這麽涼的東西？”郭涵買了很多辣條、蝦條之類的零食。
“突然之間很想吃，就。”程萱萱語氣沮喪。
郭涵勸慰道：“傻子，為什麽要因為一個男的而自殘呢，沒有他陸之澤，不是還有下一個嗎？乖乖，自己身體才最重要。”
“我——”程萱萱眼眶紅了起來，極力掩飾自己難受的臉色，“我才不是因為他，我就想吃點冰的東西。”
“你這叫一點兒？”郭涵嚼著香腸，“明明一大碗！”
小賣部下坡路，剛好可以看得到矽膠操場。
程萱萱眼光忍不住地覷向那邊。
郭涵真是又好笑又無奈，她說：“唉唉，那不是陸校草嗎？”
程萱萱忙問：“他是不是和陳可心打羽毛球打得正歡？！”
“自己看！”
程萱萱還是忍不住看過去，羽毛球場那邊沒他，陳可心在和別的女生玩。
心安。
理也得。
程萱萱快步走向矽膠操場，陸之澤在打籃球。
郭涵拋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色：“我就說，我們的陸校草，很少近‘女色’，怎麽可能被一個區區的混血陳可心迷住。”
明明吃進肚子裏的是冰，融到心裏卻甜得發膩。
程萱萱就在樹蔭底下一直註視著那個少年。
郭涵和周圍的女生聊八卦，眉飛色舞。
她的世界，只有少年美好的身影。
半晌，陸之澤打完了籃球，李亮接過去，又把球甩給吳胖子，吳胖子最後把球踢給林泉：“老東西，還到體育室去。”
林泉不滿道：“媽的，你們擱這兒踢皮球呢，苦活兒都給老子幹。”
“年輕人，我勸你不要太年輕。”李亮打球渾身都是汗，黏膩得要死，林泉嫌棄地躲開他的“魔爪”。
“什麽年輕人，你們不都叫我‘老東西’嗎，這會兒想起我才是17歲的純情少男了？”林泉哼道。
吳胖子差點沒笑倒：“媽的，你可真能自戀，比陸哥還牛逼，你是純情少男，那我是什麽？”
林泉譏笑道：“你當然是肥胖老豬了。”
說完這猴子一踩油門遛了，吳胖子提起砍刀就追上來：“老東西，你站住，我保證好好‘稀罕’你，你嘴說話怎麽這麽‘甜’呢。”
三人打鬧之際，發現陸哥怎麽沒影兒，互相對視，三臉懵比。
李亮把兩個難兄難弟邀著，佯裝嘆了一口氣：“陸哥他見色忘友，有了妹子就忘了兄弟了。”
三人齊刷刷地朝著女生那邊望去，果然陸之澤在那邊。
當然還有他們心裏默認的“嫂子”。
陸之澤換了一身金黃色的短褲短袖，打完球，他渾身散發著運動的氣息。額前的碎發被他胡亂用爪子弄得東倒西歪，顯得意氣風發，狂拓不羈。
他眉眼閃亮，笑嘻嘻的。
程萱萱遞給他濕紙巾，他大大咧咧地撕開就擦汗。
“程萱萱同學，請問現在是幾月？”陸之澤問。
好奇怪的問題，程萱萱隨口答：“十月初啊。”
“又不是夏季，幹嘛抱著冰淇淋啃？！”他的語氣是嗔怪的。
“呃，就突然很想吃。”程萱萱看著自己買的一大盒冰淇淋，她吃了快半盒了。
“吃啥啊，小吃貨。”陸之澤笑著，牙齒潔白又整齊，“我幫你吃吧。”
“原來搞半天，你是看上了我的冰淇淋。”程萱萱說。
陸之澤瞇著眼，點頭：“啊對對對。”
程萱萱：“……”
但是這是自己吃剩下的。
程萱萱說：“我去超市，給你再買一個，你想吃啥口味的？”
陸之澤抱起還剩一半的冰淇淋：“不用，我就稀罕這個口味。”
“餵，這可是殘羹冷炙啊。”程萱萱急著說。
陸之澤毫不在意，拿著小勺子，將冰涼的冷糕送入口中，說：
“這可是程萱萱定制口味，全世界獨一無二的。”
這——
程萱萱背過身，臉羞得通紅。
可惡的陸之澤！
陸之澤嘻嘻哈哈地笑個不停，他伸出手，輕摸了一下她的腦袋，少女的頭發濃密而柔軟，落在掌心，酥酥癢癢。
她身形窈窕，羞羞怯怯，眼睛如葡萄，大且明亮，嘴角洋溢著單純的笑。
“小笨蛋。”陸之澤親昵道。
“大蠢豬。”程萱萱笑著說。
陸之澤：“……………………”
高大的香樟樹搖曳生姿，送來陣陣清風。程萱萱想，如果能許願，她希望能和他停留在最美好的年華裏。
和他在一起，真的好開心。
紅色千紙鶴
（三十二）
午休。
窗簾闔動，微風清揚。程萱萱把窗戶半開著。
陸之澤箭步流星地從教室外面跑回來。
程萱萱雙手交叉，枕著腦袋瓜，烏黑明亮的眼珠子偷偷地看陸之澤。
見少年走過來，她一秒入戲，迅速開始“冬眠模式”。
陸之澤中午洗了個澡，渾身清香，還很臭美地把頭發也洗了，吹幹了之後，比雞窩頭還“蓬松”，淩亂地“隨風搖曳”。
“老程。”
陸之澤輕輕地喊著她。
見她沒反應，他奇怪，這麽早就睡了嗎？
誰知程萱萱把校服披在身上，露出漂亮的眼珠，問：“小陸子，找朕何事？”
陸之澤：“……”
合著他成了公公是吧？！！！
不過陸之澤大人有大量，絲毫不計較。
他把自己的黑白校服對半折著，遞給程萱萱：“用這個趴著睡，舒服一些。”
“奧——”程萱萱接過來。
校服非常幹凈，散發著清香。
程萱萱把它墊在桌子上，枕著睡。
陸之澤悶了一口可樂，也開始了“冬眠模式”。
這兩個人，若是有什麽相同的地方，一定是睡不完的覺。
陸之澤枕著胳膊，腦袋不知何時擠到程萱萱那邊。
程萱萱身體往窗邊挪了一下。
她悄悄地盯著陸之澤，慢慢地湊近他。
此刻，班裏大多數人已經睡得不知天亮，教室安靜極了。
只有窗外高大的香樟樹，還在搖曳生姿。
少女用手輕輕摸男孩兒的頭發，發絲觸在掌心，柔軟得如棉花糖。
少年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十分漂亮。
她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指尖，溫涼的感覺。
“嘿嘿——”陸之澤瞇著眼，小聲笑著。
他沒睡嗎？
臥槽——！
程萱萱一時不知道怎麽辦。
陸之澤的眼睛裏是溫柔的光。
他問：“是不是愛上本小爺了？”
程萱萱說：“對對對，你說得對。”
她如戰場上倒戈棄甲的兵，慌亂又敷衍應答。
陸之澤隨後扯出一張紙，三下五除二，折了一個紙戒指。
“手給我。”他說。
“你想幹嘛？”程萱萱問。
陸之澤輕輕握住她的手。
少女的手，柔軟得如一塊白豆腐，握在手心，軟綿又發燙。
“給你戴上，以後就是本小爺的女人了！”
但——
這沙比，戒指知道怎麽戴嗎？
他、他、這二貨竟然把戒指戴在她的右手大拇指上？？？！
程萱萱：“………………”
程萱萱說：“陸之澤，笨蛋！”
她的語氣是嬌嗔的，雖然只是一張紙折的，但，比鉆石的還要耀眼。
她的心，如澎湃的海浪，汪洋且快樂地翻騰。
陸之澤手指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著說：“戴在大拇指上，才叫霸氣！”
“霸氣？？？我又不是皇帝！”
“嘿嘿，剛剛誰自稱朕來著了？”
“哼！懶得和你說！”
她調頭，臉朝著窗戶，臉又紅又燙，目光落在拇指的戒指上。
-
食堂裏，程萱萱打好了飯，找了一個安靜的位置坐下來。
“我能坐這裏嗎？”
程萱萱註意到，是陳可心。
她禮貌地回覆：“你請便。”
陳可心在班裏很受歡迎，她性格開朗活潑，很容易和大家打成一片。
況且，她還很有錢，上次給班裏每個人都發了一個限量版的游戲手辦。
男生舔著臉叫她“可心姐”。
女生，更是像螞蟻一樣，圍著她轉。
程萱萱對這些事，不算很在意。
高中，有那個少年做同桌，她就不再奢望別的。
對陳可心，她，無感，也不想刻意討好，有的時候她還想遠離她。
陳可心笑容滿面地在程萱萱對面坐著。
“哇，你吃這麽素？”
陳可心看到程萱萱的菜盒裏，全是大白菜、胡蘿蔔、土豆絲之類的。
“呃，早上吃太多了，中午就不怎麽餓。”程萱萱吧啦一口飯，說。
“害，我把這個雞腿給你吃吧。”說著，陳可心就把自己飯盒裏的雞腿放在程萱萱的碗裏。
程萱萱拒絕道：“我早上真的吃了很多，不餓，你留著自己吃吧。”
但陳可心牢牢地按住她的筷子：“唉唉，給個面子，上次我給的手辦，你也拒絕了，這次的雞腿，你總得收著吧，不然我還以為你對我不滿呢。”
原來她還記得上次的事。
程萱萱想。
那個手辦一個就得上千，她無緣無故的，真心不想收。
陳可心邊吃飯邊試探性問：“萱萱，你咋沒和陸之澤一起吃飯呢？”
程萱萱楞了一秒，隨後釋然。
她，是為了他而來。
“我不知道，可能和李亮他們一起在外面吃吧。”程萱萱淺喝了一口湯，淡然說。
陳可心說：“害，怎麽沒把你帶上，外面的飯比食堂好吃多了。”
程萱萱反駁：“我習慣吃食堂。”
一時間，就沒有了話題。
隨後幾個女生看到陳可心，立馬圍了上來，開始大聊特聊，說得激情澎湃，唾沫飛濺。
程萱萱趁陳可心沒註意到自己，趕緊端著盤子遛了。
雞腿，倒掉太可惜，但吃是吃不下了。
她問食堂阿姨要了一個小塑料袋，把雞腿裝著，拿去餵學校的流浪貓。
陸之澤把之前為流浪貓搭的房子又加固了，還為幾只小流浪狗也搭了幾個小木屋。
貓狗有了家，也和諧一些，半夜也聽不到撕心裂肺的打架聲。
程萱萱蹲下身，輕聲呼喚，沒看到一只貓。好不容易來了一只，只是懶洋洋地圍著她轉圈，看起來一點兒都不餓。
倒是小狗狗很積極，程萱萱把雞腿放在碗裏，白色的小狗狗立馬就炫在了嘴裏。
難道有人已經給它們投餵了嗎？
程萱萱看到遠處的碗裏，果真已經撒上了貓糧，吃了個半空狀態。
難道是陸之澤？
她欣喜地站起來，四處張望。
身後站立一個少年。
是七班的顧桉。
程萱萱雖然說跟他打過幾次照面，但並不熟，所以也只是尷尬地笑笑，然後準備離開。
沒想到顧桉率先開口：“你也來餵貓啊？”
程萱萱點頭：“有時間就來餵一下。”
這是一個與陸之澤截然不同的少年。
好看的面容藏著清冷的目光，一樣的身長玉立，卻是淡漠的氣質。
程萱萱抓耳撓腮，想說一些話來緩和氣氛。
她說：“這些貓，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有人投餵，吃得挺好的。哈哈。”
顧桉點頭：“嗯。”
這——
程萱萱撓頭說：“那我先走了，顧學神。”
一只黑灰色的胖貓圍在顧桉腳邊，“喵咪喵咪”地叫著，躺下身子，露出圓滾滾的肚皮。
顧桉把貓糧倒在碗裏，手盡情地擼著貓。
紅色千紙鶴
（三十三）
課後，程萱萱像往常一樣愜意地靠在走廊上聽歌。
她穿著小黃鴨的淺黃色外套，瘦高的身體，顯得衣服寬松柔軟。
走廊遠處，是七、八班學生嬉鬧的歡快笑聲。
陳可心有意地盯著程萱萱。
她似乎是在想著什麽事。
她煩躁地轉著黑色中性筆，目光落在陸之澤空蕩蕩的課桌。
張欣正在大快朵頤地啃著小魚幹，酸爽滋啦的味道，迅速彌漫開來。
陳可心心裏鄙夷地看著這個吃得吱哇作響的胖同桌。
張欣註意到了陳可心，她從課桌裏拿出一個小魚幹，笑嘻嘻說：“這個麻辣味兒特別好吃，給你一個吧。”
陳可心臉上裝作微笑的模樣：“你吃吧，我對辣的過敏。”
張欣收回魚幹。
陳可心站起身。
張欣因為比較胖的緣故，每次陳可心走過去，她總要費力地挪動身軀。
“你要過去嗎？”張欣像往常一樣詢問她。
陳可心心裏冒著火，想，你是不是眼睛瞎了呀，每次都要問問問，我站起來不出去難道躺著啊？！
然而陳可心臉上卻是無比溫柔，她點頭：“麻煩你挪一下。”
陸之澤帶著他的狐朋狗友大搖大擺地跑了過來。
林泉眼睛尖，他摟過陸之澤的脖子，問：“陸哥，不對勁啊，你這幾天心情這麽好？”
陸之澤問：“你怎麽知道我心情好？”
林泉：“你最近都沒打我，這足以證明你心情好到上天了！”
李亮一只大手拍在林泉肩上：“我去你媽的，你這麽賤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真是‘三生有幸’。”
陸之澤今天穿著校服，黑白相間的校服拉鏈是敞開的，跑起來隨風擺動，更加彰顯少年美好帥氣的身姿。
校服背後是程萱萱畫的一只小白豬。
卡通畫，肥嘟嘟的，既蠢又萌。
陸之澤剛開始不滿意，非得讓程萱萱重新畫，怎麽也得畫一個龍啊虎啊獅子的，才能配得上他“獨一無二”的氣質。
怎麽能畫一頭豬呢！？！
程萱萱才不管這貨的“鬼哭狼嚎”，反正畫完了，就丟給他，愛要不要的。
眼看“生米煮成熟飯”，陸之澤也只得“笑嘻嘻”地接受這個“梵高”的“恩賜”了。
程萱萱給自己的校服後面畫上了一只皮卡丘。
她想起了家裏那只陸之澤送的，邊想邊畫，也逐漸笑出了聲。
陸之澤問她：“老程，大白天的，笑得那麽瘆人？”
程萱萱：“……！！！”
她指著畫好的皮卡丘：“陸之澤，你看這像誰？”
陸之澤懵道：“這不是雷電法王嗎？”
程萱萱哼道：“二貨，這不是你曾經送給我的小可愛皮卡丘嗎？”
陸之澤點頭，朦朦朧朧似乎記了起來，便答道：“啊對對對，就是這個黃色小胖子。”
程萱萱一看他這樣式，肯定早忘光了，真是老年癡呆癥提前了。
走廊上，陳可心拍了程萱萱一下，嚇她一跳。
她摘下耳機。
陳可心也靠在走廊上，問：“你很喜歡聽歌啊，我看你天天戴著耳機。”
程萱萱收好耳機，放在校服褲袋裏，說：“無聊打發時間的而已。”
陳可心“哦”了一聲。
兩個人之間再無話語。
程萱萱感覺自己尷尬得腳指頭都能扣出三室一廳。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陳可心出現在身邊，她都壓力好大，似乎頭上籠罩著厚厚的烏雲，沈重的窒息感鉆入心肺。
程萱萱老遠處就看見陸之澤。
少年步子不疾不徐，離她還有一米的時候，喊道：“老程，接著。”
程萱萱身體前傾，慣性地接住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的棒棒糖，橘子味的。
程萱萱好像也習慣了他大庭廣眾之下的“日常投餵”，所以姿態熟稔又優雅。
陳可心陰陽怪氣道：“班長，怎麽只有她的份兒，我們的呢？”
陸之澤不解問道：“什麽我們的？你也想吃棒棒糖啊？”
陳可心點頭。
“那還不簡單，出門左拐，自己買去。”陸之澤說。
李亮搭腔道：“可心姐，來，我這裏有多的。”
說罷，李亮給她一個阿爾卑斯糖。
陳可心接在手裏，目光卻看向陸之澤，他總能忽視她，和程萱萱說笑得很開心。
陳可心向前幾步，忽然身體前傾，差點倒在陸之澤懷裏。
程萱萱迅疾地斜跨在陸之澤身前，扶住她：“小心點。”
陳可心皮笑肉不笑，立正身子：“謝謝。”
沒有硝煙的戰場，程萱萱絕不會做逃兵。
陳可心的心思，她怎麽猜不到？分明是故意的！
但，她偏偏不讓她得逞。
陳可心臉色一陣青黑，掩飾說：“剛剛地上太滑了。”
程萱萱笑著說：“沒事兒，下次註意點兒。”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