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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成就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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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康覆後,一家人離開省城。王紹珍拉了女兒的手走到一旁,欲言又止。

顏緣自然明白媽媽想要說什麽:“媽媽,我如果答應了你,自然會做到。所以,我不會答應。”

她表情平靜而堅毅:“我會和鐘宸一處。這些年我倆聚少離多,現在,我一天也不想浪費。您若覺得我有失矜持,那也是沒法子的事。”

王紹珍放開她的手,幽幽嘆了一口氣:“緣緣,你大了,媽媽管不了你,想說你幾句也被堵回來。都說女生外向,為了鐘宸,你變太多。”

顏緣雙淚滾落:“媽媽,我沒有,我不是的……”

夜裏,她悶悶地將媽媽的話覆述給鐘宸聽。

鐘宸握了她的肩膀:“緣緣,我很想跟你說聲對不起,但我知道,你最不想聽的,就是我說對不起。”

他道:“今後我和你一起,好好孝順他們。”

他低頭想了想,到底艱難地說出來:“緣緣,不要仗著父母愛你,就認為他們會輕易原諒。有時候,有些人,有多愛,就有多恨。愛情如此,親情也如此。我們,可能要做好長久的思想準備。”

“不!”顏緣脫口否認:“我媽媽最疼我,我爸爸也不是那樣的人,不是!他又善良又忠厚,他那麽疼我。他只是,只是不會表達而已。”

鐘宸蹭了蹭她的頭發,微有不忍:“嗯,叔叔,是個好人。”

愛讓人盲目。很不幸,關於顏家人,鐘宸顯然更具觀察力。

回江城後,顏家貴立刻退出了時代百貨和家園百貨,另覓新址開了多家品牌服飾專賣店和床上用品店、布藝店。

動作之快,令商場措手不及,也令有關負責人惱怒異常。事情上報到程總處,程總不敢自行拍板按照合同走流程,忐忑不安向鐘宸單獨匯報了此事。

如此毀約,顏家貴自然要承擔大筆違約金,還有匆忙撤櫃留下的各種損失。鐘宸本欲網開一面,沈吟數秒,還是指令:“按流程走。違約金部分,我從個人賬上支出。”

程總諾諾去了。

無他,顏緣的性子,絕不願意他因私人原因背棄公司制度。

下午會議簡短高效,鐘宸早早回了“家”,他和顏緣的“新家”。顏緣已經辦理了走讀手續,將個人物品全部搬了過來,今天,是他們“同居”第一天。

高腳燭臺上,繁燈滿枝,燭火溫柔,人也溫柔。不知是不是燈光的緣故,鐘宸覺得,顏緣臉上,似乎撲了橙紅的胭脂,有些嫵媚。

“回來了?要不要洗個澡再吃飯?雞湯一會兒就好。”小丫頭只嘴上招呼著,腳步一步也不肯挪過來,眼睛似乎不太敢看他。

又害羞了。哎。

鐘宸笑笑,拉開領帶,自去洗漱。

衛生間內,浴巾、家居服、內褲整整齊齊已經放好。鐘宸用手拍了拍柔軟的衣物,覺得日子簡直不要太美妙,除了,顏緣她爸的事兒。

算了,今天先不告訴她。

同居生活就這樣開始了。早晨,鐘宸會先起床,先燉上粥、銀耳湯、蓮子羹、薏仁粥之類,然後出門跑步,跑完回來,做點小菜,叫醒顏緣。下午,顏緣有時會買菜做飯,有時去鐘宸名下的餐廳吃。鐘宸雖然已經盡量減少應酬了,但每周回家吃飯也不過三四次,那是兩人最愉快最愜意的時刻。晚上,顏緣在書房自習,鐘宸有時在書房處理一些事務,有時看看書,更多的是先睡一會兒,半夜再起床聯系歐洲那邊。夜裏起來,他第一件事就是給顏緣掖一下被子。小丫頭才十五歲,夜裏好動,有些踢被子。有時被子被壓在身下,有時拖到床下,迷迷糊糊覺察鐘宸過來,就搖搖他的手,叫一聲鐘宸,或是宸哥哥,再朦朧的時候,也沒有叫過一聲“老板”。

鐘宸知道,這個稱呼,今生不會再有。

各自忙碌,各自安好的時光持續了不到一個月,鐘星婚期到了,鐘宸和顏緣帶著選購的禮物回到老家。

給玉芳的是香港定制的高端婚紗,純手工制作。肩部是不對稱設計,右肩斜拉至腰部的白色絲綢部分有古希臘的風範、左肩至胸口透明蕾絲部分鑲嵌了許多水晶和珍珠。腰線很高,垂墜感極強的褶皺婚紗隨著身體移動,裙擺展露出千姿百態。

花冠和耳環、項鏈都是紅寶石鑲嵌,宮廷風十足。

給哥哥的禮物是奔馳,這也是前世鐘星的三部車裏開得最多的、最鐘愛的。

王玉芳早就等著婚紗了,忙不疊去試穿,對著鏡子尖叫連連,偏還不許鐘星去看。鐘星心癢難耐,又不敢違拗,連試車都心不在焉。

家裏處處裝點著玫瑰和百合,王玉芳家也翻修一新,張燈掛彩,花團錦簇,喜氣洋洋。鐘星從大酒樓請了兩個廚師團隊制作婚宴酒菜,公司的飛船和客運車輛將在江城多處迎接城裏的客人,一切準備就緒,就連天氣預報也顯示,10月20日必定藍天白雲。

這夜,許多人註定難眠。

密密的柑桔林裏,偶爾閃進江船的射燈。地上是軟軟綿綿的泥土和貼地而生的淺草。柑桔尚未成熟,青青的果實團團簇簇,不時磕在頭上。

鐘宸同顏緣緩緩而行,不時為她拂開撲面而來的樹枝。

顏緣踢到裸露在外的柑橘樹根,腳下一個趔趄,鐘宸忙拉住她,將小手她扣住。她的手很小,手指修長纖細,柔軟滑嫩。鐘宸的手很大,指節分明,皮膚微糙,很有力量感。

這一扣手,就觸到了當初留下的牙痕。顏緣用食指輕輕撫過,還是心疼。

鐘宸感受到她的食指拂過虎口,自然明白她所想,輕輕道:“不痛。”

顏緣微微擡起手指,離開那疤痕,“嗯”了一聲。

鐘宸扯開話題:“以前說過給玉芳添妝,如今算是兌現承諾了,那套首飾好看嗎?她不許哥哥看,我也沒看到。”

“好看,像個公主。”

鐘宸執起她的手:“緣緣,將來我們婚禮,你希望怎麽辦?”

顏緣心跳有些不穩:“沒,沒細想過。”

鐘宸垂下眼眸:“我曾經,幻想過很多次。有時想要一個超級盛大的婚禮,讓全江城的人都知道。有時,想去一個無名小島,只有我們兩個。”

他說江城,而不是省城。

上輩子的幻想。

顏緣低低地“嗯”了一聲:“我麽,有點想去荔河。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們去采茶、撿石頭、釣魚、爬山、戲水。晚上在河灘燒烤、露營,聽小雨沙沙沙的聲音。對了,還要去拜訪那對老夫婦!”

鐘宸輕柔道:“好。以後就去荔河結婚,讓天地山水當我們的證婚人。”

說起荔河,顏緣又有些怏怏的。“鐘宸你知道嗎?那次在荔河,你說的那些話,真讓人心疼。”

鐘宸微有疑惑:“哪些話?我不記得了。”

顏緣聲音有些悶悶:“你喝了很多酒,說起你事業失利,和王玉芳失敗的婚姻,說起你們女兒不與你親近,說起律師女朋友棄你而去。還有,說在我以前上班的售房部,第一次聽說我的事情。”

原來,自己還說過這些?鐘宸撫上額頭:“天!我酒後從來不吐真言的。”

“倒也是啊?以前你醉酒那麽多,從沒漏過一絲半點心思,那十餘年,我一點兒也沒察覺過,現在想想,也不知是我傻啊,還是你會藏。”

鐘宸不欲她多想,轉而說起哥哥:“說起掩藏心思,我可比不上我哥。前世我哥喜歡玉芳半輩子,我至死也沒看出來。”

他一聲喟嘆:“上輩子,我實打實對不起哥哥和玉芳。哥哥閃婚閃離,一生蕭索,全是我之過錯。若我能珍惜玉芳,他或許也能放下心結。偏偏我辜負了玉芳不說,活到45歲,依然怨她恨她。恨她不念夫妻情意,在我事業失敗的時候背棄我改嫁,令我屈辱加身。我對你動心,起初也是因為你對胡志驍的患難真情、貧賤相依。你越對他傾心相待,我越難以自拔。你不在了,我真是心如死灰。”

“但是重活回17歲那年,我發現哥哥隱藏的心思,也發現玉芳的初心。她一派純真戀著我,沒有半分雜念。我便想到,從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也只是一個將將退學的高中生,除了家境略好些,可算一無所有。後來為什麽會走到那步田地?想了很久才明白,錯的原來是我,變的原來是我。”

“前世我雄心萬丈,一心要闖出名堂,每做一個工程,回家就得意洋洋。玉芳一個人寂寞,日夜眼巴巴望我回家,我卻到處奔波,時有夜不歸宿。回家不是一身酒氣,就是一腦門事情。更要命是我給她灌輸了許多錢很重要,錢就是人的膽之類的屁話,寵著她大把大把花錢。玉芳最信我,我說什麽,她都覺得對。她漸漸奢靡無度,我卻像包裝了個漂亮的洋娃娃一樣有成就感。有了女兒後,我還是這樣。”

“現在想來,她離開我,應該算是報覆我吧。那樣的愛,算什麽夫妻之愛?像養寵物。”

“倒是她後來嫁的丈夫,現在想來實是一片真心。雖然也是生意人,卻肯花大把大把的時間陪她。她打麻將,只要一缺角,那人立刻就來,輸了多少錢也不皺眉頭,贏了錢就請她吃飯,陪她逛街。後來兩人結了婚,倒是不打麻將了。或許麻將原就是他親近玉芳的手段而已。玉芳跟了他,氣色越來越好,只奢靡愛錢的毛病還是沒改。那人在這方面也很慣著她。”

“緣緣,重活這輩子,我才看清這些事情,真是笨得要命。我對玉芳先是怨恨,後是愧疚。然而我心裏已經滿滿都是你,絕無與她再續前緣的可能。我更明白,我和她並不合適。我一邊遠著她,冷淡她,一邊又忍不住關心她,以至於她執著念想了好幾年。可見我還是混賬!若是能夠快刀斬亂麻處理好這些事情,說不定現在哥哥和玉芳孩子都生了。”

顏緣安慰他:“道理都是從彎路上悟出來的,你已做得很好。”

鐘宸長長出了一口氣:“不說這些往事了。玉芳現在對於我,既是嫂子,又是妹子。我是她的小叔子,又是她的娘家人。沒有誰比我更希望她過得幸福。”

顏緣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在,總算是成就了一段良緣。”

鐘宸擡手,將她的手按在自己手背揉著:“緣緣,我在感情問題上像個白癡,你怪不怪我?我以前待你也不好,王小川批評我太像老板,沒有情分。你從前,從沒覺察過我的心意吧……”

顏緣有些羞赧:“誰說的?我住院時,有點看出來了。”頓了頓,又說:“你那時,就跟小白兔看水蘿蔔似的,看得人心頭發慌。”

鐘宸大喜,一雙大手緊緊扣住她的手,聲音都飄忽了:“哦?說說看,為什麽發慌?”

顏緣掙脫他,飛快跑掉:“才不跟你說。”

剛剛跑出十幾步,忽然感覺到什麽,她大聲道:“誰?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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